沐風一絲一縷地向外排查。
很快,一個在浣衣局負責漿洗的低等宮女被鎖定。
同在浣衣局的宮女提及,約莫四五日前後,曾見她出去了一會兒,說是給同鄉送點東西。
具體見了誰,去了多久,倒無人在意。
此宮女名喚春杏,入宮三年,一直在浣衣局做些漿洗的粗重活計,平日沉默寡言,也沒什麼存在感。
沐風深查,的確發現其中關竅。
第一,約兩月前,她因疏忽,漿洗時,將一批剛進貢的輕薄雲紗染了色。
此事報到皇後娘娘處,按宮規本應罰俸三月,可皇後娘娘心慈,隻罰了一月俸銀,並責令其仔細當差。
其二,沐風順著這條線查,發現春杏家中有一不成器的弟弟,好賭。
其在一賭坊欠下了高達一百兩銀子的巨債,賭坊派人上門催逼,鬧得鄰裡人盡皆知。
可就在巫蠱人偶被發現的前幾日,這筆巨債竟突然還清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沐風立即下令將春杏鎖拿。
春杏本就是個沒見過大世麵的宮女,還未等用刑,一見到那些令人膽寒的刑具,已嚇得魂飛魄散。
當沐風命侍衛將那副拶指套在春杏的手指上,還未等收緊,春杏的心理防線便徹底崩潰了。
“奴婢說!奴婢說!大人饒命!”她癱倒在地,磕頭如搗蒜,“奴婢有罪,奴婢是一時糊塗,鬼迷了心竅。”
據她供認,在人偶被發現前五日,她那弟弟突然找到她,與她同行的,還有一蒙麪人。
也正是那蒙麪人將那人偶交於她。
要她按照吩咐,悄悄將那人偶放於昭明宮一處僻靜的牆根下。
如此,那一百兩的賭債,便有人替她弟弟還清。
她若不從,或走漏風聲,她弟弟便會被打斷手腳,扔進護城河裏餵魚。
“奴婢……奴婢當時怕極了,家裏就這一個弟弟,他雖不成器,但爹孃還指著他延續香火……”春杏哭得幾乎喘不過氣。
沐風厲聲打斷她:“那人的模樣你可曾瞧見?或是聲音?”
“奴婢不知,真的不知,”春杏連連搖頭,臉上滿是恐懼,“那人矇著麵,看不見絲毫,聲音更是嘶啞,連男女都辨不出。”
線索又指向了一個虛無縹緲的人。
沐風不動聲色,繼續審問細節,尤其是關於那賭坊。
這春杏隻知那賭坊名為“鴻運賭坊”,是西城一家頗大的賭坊,別的就一概不知了。
沐風立刻命人暗中探查這鴻運賭坊,這一查,倒查出點不尋常之處。
這賭坊的東家名為胡玉堂,算是京城數得上名的富商,家資巨萬,與不少官員都有往來,甚至偶爾也能出席一些官家宴席。
更重要的是,影衛在梳理胡玉堂近期的生意往來時,發現他與江南幾家大絲商過從甚密,資金流動頻繁。
江南,又是江南。
沐風當即將胡玉堂列入長期嚴密監控名單,同時將調查結果呈報禦前。
禦書房內,蕭瑾衍眼神冷冽:“胡玉堂此人先盯著,多多留意他資金的來龍去脈。”
官商勾結,歷朝歷代都是如此。
隻要無傷大雅,蕭瑾衍亦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臣明白,”沐風領命,又道,“陛下,那春杏如何處置?”
“春杏身為宮人,受人利用,行厭勝之事,詛咒中宮,實屬大逆不道;其弟勾結外人脅迫宮人,助紂為虐,亦罪無可恕;二人皆杖五十,流放三千裡,遇赦不赦。”
處理完這些,沐風退下,禦書房內隻剩帝後二人。
薑琬靠在一旁軟榻上,眉宇間也籠著一層陰霾。
“從玉雕藏毒,到宮宴下毒,再到巫蠱人偶。”薑琬坐直身子,緩緩開口,“陛下,且不說對方的手段一次比一次陰毒,用心一次比一次險惡,他們的目標,太明顯了。”
“是,他們在針對你。”蕭瑾衍莫名一慌,幾步上前握住她的手,“琬兒放心,朕會護你周全。”
【無論他們是明槍還是暗箭,朕都不會讓你受絲毫損傷。】
“陛下,臣妾的意思是,這幾次……或許都是同一夥人所為,”想到這裏,她握著蕭瑾衍的手,直視著他的眼,“陛下信這些嗎?”
蕭瑾衍冷哼一聲:“裝神弄鬼的伎倆,朕若信這些,這皇位也不必坐了。”
“陛下不信,臣妾也不信。”薑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可這宮內宮外,這天下,信這種事的人,不在少數。”
“他們步步為營,與其說是真的想害死臣妾,不如說,是想製造恐慌。”
蕭瑾衍盯著她的眼睛,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皇後宮中驚現巫蠱人偶,這訊息若傳出去,‘皇後不祥’、‘天降警示’之類的流言,必會再次甚囂塵上。”
尤其是如今她正懷著孕,古人最是看重這些。
“到時候,不僅是臣妾的名聲受損,地位動搖,就連咱們的孩子……恐怕也會非議纏身。”
“此等手段,比直接下毒更誅心,也更難防範。”
蕭瑾衍靜靜聽著,握著她的手漸漸收緊:“琬兒所言,正是朕所憂。”
【此等小人,不敢正麵較量,便在背地裏用這些陰私手段,敗壞琬兒名聲,意圖動搖國本。】
“他們越想動搖你的地位,朕越要你穩如泰山!”蕭瑾衍霍然起身,語氣斬釘截鐵,“朕明日便下旨,讓司天監擇吉日!朕要攜你親往太廟祭告,以安人心。”
“陛下,堵不如疏。”薑琬搖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陛下如此鄭重其事地去祭告,反而顯得我們心虛,坐實了流言。”
蕭瑾衍側頭,微微蹙眉看她:“琬兒的意思是?”
“他們既是想製造皇後不祥的輿論,那臣妾就做出心神不寧,嚇得胎氣大動的模樣。”薑琬從軟榻上起身,“自然,陛下也要學會示弱。”
“示弱?”
“嗯,這樣一來,躲在暗處的老鼠會覺得他們的計策起效了,人一旦得意,或覺得機會來了,就容易冒進,就會露出更多馬腳,陛下說不是嗎?”
【朕的琬兒,總是這樣古靈精怪。】
蕭瑾衍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將她擁入懷中:“好,就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