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勛貴女眷們見太子良娣出現在各類宴席上,起初倒還有幾分警惕。
可時間久了,見這位太子良娣也不過是同眾人說說話,為人又親和,便漸漸對她放下了心防。
再之後,甚至有女眷主動將請帖送至東宮。
薑琬自是給足了她們麵子,次次都會前去赴宴。
在一次由某位郡王妃做東的賞花小聚上,薑琬恰好也在受邀之列。
席間,貴婦們三三兩兩。
薑琬很快注意到,安國公夫人與一位侯夫人正站在不遠處的角落裏低聲交談,神色頗為凝重。
薑琬眼角餘光瞥向福樂。
福樂心領神會,慢慢挪到離兩人不遠處,耳朵豎得老高。
賞花宴結束,步入東宮時,薑琬腳步飛快,一路直奔書房而去。
“何事這般著急?”蕭瑾衍見她麵色凝重,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慢慢說。”
“今日賞花宴上,福樂偶然聽到安國公夫人與旁人閑聊,”薑琬深吸一口氣,這才對自己身後的福樂招了招手,“福樂,你來說。”
“回殿下的話,”福樂忙跪了下去,“奴婢離得不算近,隻隱約抓到些詞,安國公夫人說‘心裏不踏實’,還說‘這是長樂宮那位透的意思’。”
蕭瑾衍眸光一凝。
長樂宮,又是這位賢太妃。
福樂停頓了片刻,見殿下不開口,便繼續道:“還說‘長樂宮那位提過一嘴宮裏的陳年舊事’,奴婢聽到了‘白婉儀’,‘骨血’之類的詞,後麵他們的聲音更低了,奴婢隻模糊地聽到‘送到外頭善堂’,然後她就打住了。”
薑琬揮揮手讓福樂退下,轉頭一臉擔憂地看向蕭瑾衍。
不枉費自己演了這麼長時間的戲,總算有了些用處。
蕭瑾衍指尖在書案上輕輕敲擊:“白婉儀、善堂,她知道的倒是不少,看來……宮中的每一個人都不能小覷。”
“沐風!”蕭瑾衍不再猶豫,沉聲道,“從你手下調撥幾個精幹的暗探,秘密監控長樂宮所有人員,無論是採買、灑掃,還是賢太妃貼身之人,都要記錄他們的行蹤。”
得到殿下的指令,沐風再次行動起來。
蕭瑾衍又轉向另一幹將:“秦風,你立刻著手秘密調查賢太妃的背景,所有可能與她有關聯的產業,尤其是善堂。”
“屬下明白。”
賢太妃依舊深居簡出,生活規律得近乎刻板。
可秦風這邊卻有了發現。
秦風在調查賢太妃孃家時,發現賢太妃的一位遠房堂兄在京郊經營著一處不大的田莊,兼收些孤兒,名義上是行善,便取名為“慈恩堂”。
或許,這便是安國公夫人口中那善堂。
與此同時,沐風這邊也有了進展。
賢太妃身邊有一個姓胡的太監,據說是因年幼患病導致口不能言,所以平時與外人更無交流。
但暗探發現,每逢初一、十五,這個胡太監必會持對牌,以“為太妃娘娘祈福”為由出宮,風雨無阻。
沐風派了最擅長追蹤的好手遠遠跟了幾次,發現這胡太監每次出宮去的是西山腳下的雲隱寺。
若說這雲隱寺,位置偏僻,規模又不大,香火自是遠不如國寺。
沐風自是不信這胡太監會無緣無故選擇雲隱寺,便命人盯緊。
暗探那邊倒也很快傳來訊息。
這胡太監每次進香之後,便會熟門熟路地進入後院一間禪房,一呆就是小半個時辰,期間,隻有一名於雲隱寺掛單的遊方僧人進入。
奇怪的是,每次都是這個遊方僧人。
“沐指揮使,”暗探拱了拱手,“屬下在那遊方僧人與胡太監離開後,悄悄潛入了禪房,在那香爐灰燼下找到了些未燃盡的紙片,但幾乎已燒盡了,看不到任何內容。”
“那胡太監口不能言,他們怕是在通過這種方式傳遞訊息,”沐風若有所思,沉默半晌後開口,“讓兄弟們準備一下,下次接頭時行動。”
下一次接頭,就在半月後的十五。
十五這日,胡太監一如往常,沉默地登上小車,出了宮門,一路直奔雲隱寺。
巳時三刻,胡太監進入那間禪房。
不久,那名遊方僧人也如約而至。
禪房內,寂靜無聲。
禪房外,沐風早已周密部署。
在那遊方僧人進入禪房後,一隊京兆尹衙役打扮的東宮侍衛以“追擊一夥流竄至京郊的江洋大盜”為由,迅速控製了雲隱寺前後山門及幾處主要出口。
為不驚動寺中香客,住持自然十分配合。
而另一隊人馬則換上與寺廟環境相融的灰褐色短打,分別在那禪房周圍十步內落腳。
約莫半個時辰後,禪房門“吱呀”一聲開啟,那遊方僧人低頭走了出來。
與從前一樣,他沿著來時路向寺外走去,走的都是僻靜側道。
就在那遊方僧人離開通往後山小門的月亮洞時,突然閃出一個挑著兩捆乾柴的“樵夫”。
那樵夫似是沒站穩,“哎喲”一聲,連人帶柴向那遊方僧人撞去。
事出突然,那遊方僧人下意識想側身躲避。
但那“樵夫”看似笨拙,肩膀卻不偏不倚撞在了那遊方僧人肋下,兩人撞作一團,滾倒在地。
“對不住對不住,大師您沒事吧?”那“樵夫”慌慌張張起身,手忙腳亂去扶那遊方僧人。
來往香客隻瞧見那“樵夫”不住同那遊方僧人道歉,而在旁人沒注意到時,那“樵夫”抬手向他後頸砍去。
與此同時,三道身影猛然撲出,將已經昏睡過去的僧人迅速抬入一旁小門內。
沐風親自上前搜查,在那遊方僧人身上發現了一枚用蠟封得嚴嚴實實的丸子。
“先帶回別院,仔細看管!”沐風不敢耽擱,冷冷看了那僧人一眼,迅速翻身上馬,快馬加鞭,直奔東宮。
東宮書房內,一片寂靜。
蕭瑾衍和薑琬立於一側,緊緊盯著麵前的精通術數、密碼的幕僚陳先生。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陳先生終於將頭從那密信中抬起,迅速在紙上寫著什麼。
隨即,那封破譯過的密信便被遞到了蕭瑾衍麵前。
“慈恩堂丙字號庫所有文卷,三日內盡數焚毀,不留痕跡。”
果真與那慈恩堂有關。
薑琬拉了拉蕭瑾衍的衣袖:“殿下,看來他們已經有所察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