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朝之上,禦史台一位素以“敢言”著稱的禦史慷慨激昂,矛頭直指東宮。
“陛下,太子殿下為先皇後舊事勞心勞力,孝心可嘉,臣等感佩。”
“然查案當以國法為繩,殿下豈可因一己之私,牽連無辜,構陷老臣?臣聞東宮侍衛肆意抓捕商賈百姓,嚴刑逼供,臣認為此非查案,更是羅織罪名!儲君如此,長此以往,恐非朝廷之福。”
自然,不僅朝堂之上如此,官員間亦是議論紛紛。
言談間無非是影射太子殿下行事過於急切,有擅權之嫌。
更有甚者,有人含沙射影地暗示,陛下當年對先皇後之死處置不當,便是為了包庇真兇。
一時間朝堂之上暗流洶湧。
承恩公府的案子尚未了結,如今這些輿論更是暗指太子不德,甚至言語間在離間天家父子,攪亂朝局。
蕭瑾衍聽著這些誅心之言,麵上依舊沒有任何錶情。
聞彥聲倒是老辣,看來,他是準備用輿論為自己爭取翻盤的機會了。
但此次他既鑽到自己掌心,自己就萬不可能放手。
就在朝堂物議紛紛時,京郊傳來了急報。
蘇家藥材行位於城南的庫房及賬房突發大火。
火勢猛烈,等兵馬司的人趕到撲滅時,庫房中的藥材早已化為灰燼,賬房更是燒得片紙不留。
兵馬司調查發現,現場雖有油漬痕跡,但火起突然,又值風大,一時也難以斷定是意外還是人為。
東宮書房內,氣氛壓抑。
薑琬看著臉色陰沉的蕭瑾衍,握了握他的手:“殿下,這聞彥聲與此事,定是脫不了乾係的,他倒捨得,為斷尾求生,不惜燒毀價值巨萬的庫房。”
蕭瑾衍眼中寒光一閃:“聞彥聲這個老狐狸,手段倒是狠辣。”
“請殿下責罰,是屬下疏忽,未能提前防範他們狗急跳牆。”沐風上前請罪。
蕭瑾衍擺擺手:“讓你們查的事,可有著落?”
“稟殿下,屬下這段時日一直在追查當年由內藥局調往皇後宮中那位李宦官的下落,如今人已找到了。”
蕭瑾衍豁然抬頭。
“皇後娘娘被幽禁不久後,那李太監就因年邁體弱,被打發去皇陵做看守了,如今人已經帶回,已押入地牢中。”
蕭瑾衍步入地牢時,看到的便是一個頭髮花白、滿臉驚恐的老太監。
一見到太子殿下,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奴……奴才李春,參見太子殿下,殿下千歲……”
蕭瑾衍走到他麵前,將一張謄抄的賬冊丟至他麵前:“認識嗎?”
李春早知,自己既被帶來此處,便大抵與當年的事有關。
目光掃過賬冊上那“定神散”字樣時,他不由得抖了抖身子。
可他還是未曾開口。
“蘇家藥行昨日大火,燒死了不少人。”蕭瑾衍反而輕笑一聲,“你背後之人如今自身難保,你一個看守皇陵的老奴,無人會在意你的生死,若你願在此處說明一切,或許還能得個善終,至於你的家人……”
三言兩語,徹底擊潰了李春本就脆弱的心。
他“砰砰”磕了幾個響頭,這才嘶聲道:“殿下饒命,奴才說,奴才全說。”
“當年奴纔在內藥局做事時,先皇後所用定神散藥材,確實是奴才經手,隻是……隻是當時內藥局的副總管魏公公找到奴才……讓奴纔在入庫登記時,將其中酸棗仁、合歡皮等用量減少,替換為等量的夜交藤,但賬麵還做成和從前一樣。”
說到這裏,李春抬頭看向蕭瑾衍,瘋狂搖頭:“奴才當時害怕,卻又不敢不從,魏公公說是上頭貴人的意思,做好了有賞,做不好……全家性命不保。”
“上頭貴人?是誰?”
“奴纔不知……”李春重重嚥了咽口水,壓低聲音,“但奴才猜,或許此事與皇後娘娘有關,自奴纔到了鳳儀宮,便一直察覺身邊有人監視……或許……”
蕭瑾衍深吸一口氣,微微眯了眯眼。
李春的證詞雖未能直接指認皇後,但一條清晰的證據鏈卻已然勾勒了出來。
聞彥聲及蘇家為了政治利益,亦或是為了經濟利益,與鳳儀宮的那位沆瀣一氣,利用蘇家掌控的藥材渠道,脅迫內藥局宦官在供給母後的安神藥材中長期做手腳,對母後進行慢性毒害。
這才導致母後身體日益衰弱,精神恍惚,最終慘死在大火之中。
在迫害元後之後,為了掩蓋罪行,皇後又將知情人李春調至自己宮中監視,直至她被軟禁在鳳儀宮。
除去李春,其他的知情者這些年或病、或死,怕並不是意外。
可他們機關算盡,以各種手段阻擋真相,卻唯獨算漏了一點。
當年親眼目睹母後過身的蕭瑾衍從未將此事放下過。
在發現元後之死並非意外後,他便開始動用一切可用的力量,尋找著蛛絲馬跡。
發現蕭瑾衍開始追查元後之死時,聞彥聲自是慌亂不已。
退無可退,他們便隻能丟擲“雙生子”舊案,企圖利用庇護過白婉儀之子的承恩公府轉移視線。
更有甚者,在罪行即將徹底暴露時,在朝堂上故意引起軒然大波,企圖動搖蕭瑾衍的儲君之位。
蕭瑾衍將所有口供、證詞、物證命文書官精心整理,編纂成冊。
三日後,正值十五。
在當日的朔望大朝上,蕭瑾衍出列,手捧一本厚厚的奏章:“兒臣有本啟奏。”
“經兒臣數月查證,元後被害一案現已查明真相,相關人證物證俱已齊全,真兇及其黨羽多年來欺君罔上、構陷忠良。兒臣現將所有證據編撰成冊,請父皇聖裁。”
真相公之於眾,滿朝文武嘩然。
“陛下,老臣……老臣冤枉啊,這定是……”聞彥聲跪伏在地,還想做最後的掙紮,可聲音卻已沙啞。
皇帝氣得渾身發抖,猛地站起身:“傳朕旨意,聞彥聲及蘇家,勾結宮闈、毒害元後,欺君罔上,實乃國賊!革去聞彥聲一切官職爵位,交三司會審,聞家、蘇家即刻抄家,所有家產充公!一應人等按律嚴辦,絕不姑息。”
聖旨一下,聞彥聲癱軟在地,眼中滿是灰敗。
他萬萬沒想到,他一生算計,位極人臣,最終卻落得如此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