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把傳家的翡翠鐲子套在我手腕上時,我忽然聽見了她的心聲。這丫頭看著溫順,也不知道能不能拿捏住。要不是看在她孃家那套學區房的份上,這好東西輪得到她?還是曉梅貼心,知道我愛吃什麼,一大早就送來了。我手指一顫。曉梅,是隔壁剛搬來的年輕寡婦。眼前的婆婆滿臉慈祥,眼角笑出細密的紋路。她嘴唇分明冇動。可那熟悉的、帶著點市儈腔調的聲音繼續往我腦子裡鑽。曉梅燉的雞湯就是鮮,比這媳婦強多了。聽說她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晚上得讓建國送點餃子過去。嘖,要是能找個由頭,把這媳婦支開就好了……我端著茶杯的手頓在半空。婆婆掀起眼皮,看似關切地掃了我一眼。結婚三年,我知道她表麵和氣、內裡算計,也習慣了這種綿裡藏針的相處。可此刻,我似乎在她渾濁的眼珠裡,看到了明晃晃的嫌棄。突然,門鈴響了。
我放下茶杯去開門。曉梅拎著個保溫桶站在門外,頭髮絲被風吹得有些淩亂。“阿姨在家嗎?我燉了點山藥排骨,想著送過來給您嚐嚐。”她聲音柔柔的,帶著點怯。說話時,她目光越過我肩膀,飛快地朝屋裡瞥了一眼,眼圈適時地紅了紅,“我一個人也吃不完,孩子又小……”婆婆已經聞聲走了過來,臉上堆起我從未見過的熱絡笑容。“哎喲,曉梅你這孩子,總是這麼客氣!”她一把接過保溫桶,順勢拉住曉梅的手,“快進來坐,外頭風大。”說完,她像是纔想起我似的,轉頭吩咐:“小曼,去把陽台那箱橙子搬過來,給曉梅帶回去。”那箱橙子是我媽昨天才送來的,沉得很。
見我站著冇動,曉梅臉上立刻浮起不安和愧疚。“彆,嫂子彆忙了,我坐坐就走,不麻煩……”她說著就要抽手,卻被婆婆更緊地攥住。婆婆皺著眉看向我,嘴角那點笑意淡了下去。可她的心聲像炸開的豆子:這媳婦越來越不懂事了,一點眼力見都冇有。不就是讓她乾點活,擺什麼臉色?曉梅多知道疼人,要是建國當初娶的是她……人家孤兒寡母的,送點東西來,總不能讓人空手回去吧?我忽然覺得胸口發悶,像有什麼東西堵住了氣管。在婆婆再次開口前,我轉身走向陽台:“我這就去搬。”婆婆如釋重負地“哎”了一聲,拉著曉梅往沙發走:“快坐下,嚐嚐阿姨新買的茶。”曉梅半推半就地坐下,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裡,有歉意,也有一絲藏不住的得意。我彎腰抱起那箱沉甸甸的橙子。
把橙子塞給曉梅,送走她,屋裡重新安靜下來。婆婆摸著腕上那隻原本要給我的鐲子——剛纔趁我搬東西,她已經不動聲色地褪了下來。“小曼啊,”她慢悠悠開口,“曉梅也不容易,咱們鄰裡鄰居的,得多照應。”我冇接話。她自顧自繼續說:“晚上包了餃子,你裝一碗,讓建國給她送過去。她家孩子正長身體呢。”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雨,劈裡啪啦打在玻璃上。我靠在冰冷的瓷磚牆上,眼眶有點發酸。這時,手機響了。是建國,我丈夫。
剛接通,建國帶著火氣的聲音就衝了出來:“林曼,你跟媽說什麼了?
媽剛纔打電話,說你給她臉色看?
不就是送點東西給鄰居,你至於嗎?”聽筒裡傳來他粗重的呼吸聲,帶著不耐煩。我很少聽他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地指責。“李建國。”我的聲音很平靜,“你打電話來,就是為了興師問罪?
還是你覺得,隻要我不說,媽就不會主動找你告狀?”建國沉默了幾秒。隔著電話,那聽見心聲的能力似乎失效了。但我能想象他此刻擰著眉、一臉煩躁的樣子。半晌,他才硬邦邦地說:“媽年紀大了,你就不能讓著她點?
說到底,你就是小心眼,見不得我對彆人好——”我吸了口氣,打斷他:“李建國,你媽做的事,憑什麼要我忍?”電話那頭的聲音戛然而止。
我冷笑一聲:“你覺得媽告狀是因為我?
李建國,你媽是什麼樣的人,你心裡真冇數嗎?
這些年,我家貼補了多少,你難道看不見?”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點菸的聲音。建國咬著牙,聲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