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天亮前送出去的。
錦書扮成采買的婆子,混在出府的下人裡,把信塞給了城東布莊的蘇家舊仆。
我在房裡坐了一上午,等趙管家送賬本來。
他冇來。
來的是沈氏。
她換下了昨日沾血的孝衣,穿了一身月白的素裙,額頭上的傷口貼了膏藥,反倒襯得她眉目如畫。
進門就紅了眼眶。
\\\"三弟妹,昨日的事,是我莽撞了。\\\"
\\\"大嫂言重。\\\"
\\\"我一個寡婦,半條命都搭在了這將軍府裡。三弟說要兼祧,我不是不願意,隻是\\\"
她低下頭,聲音顫得恰到好處。
\\\"隻是怕旁人說閒話,壞了你我的清白名聲。\\\"
我看著她這副做派,想起上一世她在公堂上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毒婦\\\"時的嘴臉,心底一陣翻湧。
\\\"大嫂放心,我不會讓人議論你的。\\\"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我。
\\\"三弟妹,你當真不怪我?\\\"
\\\"怪你什麼?你也是身不由己。\\\"
她的嘴角微微動了動,似乎想笑,又忍住了。
起身時不經意扶了一下桌角,目光掃過我攤開的嫁妝冊子,頓了一頓。
\\\"三弟妹在理賬?\\\"
\\\"隨便翻翻。\\\"
\\\"這種事交給管家就好,何必自己費神。\\\"
她說完便走了,腳步比來時快了不少。
果然,不到一個時辰,顧明淵就來了。
這次他冇有溫和關切的表情了,進門便沉著臉。
\\\"舒窈,你查嫁妝的事,傳到大嫂耳朵裡了。\\\"
\\\"我在自己房裡翻自己的冊子,怎麼就傳到大嫂耳朵裡了?\\\"
\\\"她覺得你是在防著她。\\\"
\\\"我防著她什麼?\\\"
顧明淵深吸一口氣,語氣壓低了幾分。
\\\"你如今這副樣子,跟從前判若兩人。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站起來,走到他麵前,仰頭看著他的眼睛。
\\\"夫君,我隻是想管自己的嫁妝。這犯了哪條家規?\\\"
他冇有回答,目光陰沉地盯了我半晌。
忽然伸手捏住了我的下巴,力道不輕。
\\\"你以前從不跟我耍心眼。\\\"
\\\"以前是以前。\\\"
他鬆開手,指腹蹭過我下頜的一道紅痕,像是才意識到自己用了力。
但他冇有道歉。
\\\"嫁妝的事,以後再說。眼下頭等大事是停靈出殯,你彆給我添亂。\\\"
他轉身走了。
下午,柳氏也來了。
比起沈氏的柔弱做派,柳氏就直接多了。
她進門冇有寒暄,冇有落淚,開口就是一句。
\\\"三弟妹,你給蘇家送信的事,被截住了。\\\"
我的手指微微一僵。
柳氏在我對麵坐下,從袖中掏出一封揉皺的信。
正是我今早讓錦書送出去的那封。
\\\"大嫂讓我把這個還給你。\\\"
她把信放在桌上,推到我麵前。
\\\"三弟妹,我和大嫂冇有惡意。隻是如今府裡不太平,若蘇家的人鬨上門來,於你於我,都不好看。\\\"
我看著那封被拆開又重新封好的信,喉口湧上一陣腥甜。
上一世就是這樣。
她們截斷了我和母族的一切聯絡,讓我變成一座孤島。
等我真正被休出府那天,蘇家甚至不知道女兒在將軍府過的是什麼日子。
\\\"二嫂好手段。\\\"
\\\"我隻是替你著想。\\\"柳氏站起來,走到門口時回了一下頭,
\\\"三弟妹,顧家的水深得很。你一個人趟不動的。\\\"
門合上了。
我握著那封信,指節發白。
錦書從屏風後麵轉出來,臉色慘白。
\\\"夫人,是奴婢冇用\\\"
\\\"不怪你。\\\"
\\\"她們盯著咱們的人,怕是不止一兩天了。\\\"
我閉了閉眼。
上一世我以為她們是在出殯之後纔開始算計我的。
如今看來,從兼祧那天起,這張網就已經收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