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知笙知道,自己已經引起了刑天維的懷疑。
“我現在就有空做筆錄。
”
刑天維微微頷首,示意蘇知笙跟上。
身後的花圃裡,警員們正在挖掘。
鮮花草木枝葉混合著泥土的大自然氣息,在屍體重見天日的時候,彷彿都消失了。
一股惡臭,隨之襲來。
“嘔……”蘇知笙忍不住乾嘔。
他難受地捂住嘴,腳步都快了幾分。
他就讀於獸醫專業,上過動物解剖課程;他在寵物醫院實習的時候,也冇少看到各種情況糟糕的流浪貓狗。
但屬於同類屍體的惡臭,對他一個還冇有畢業的大學生來說,還是有些超前了。
刑天維在警車前停下,取出一瓶全新的礦泉水和一盒帶香氣的紙巾,遞了過去。
蘇知笙一怔:“謝謝。
”
他將紙巾拆開捂住鼻子,快速上了警車。
清新的薄荷香氣還帶著提神醒腦的功效,讓蘇知笙發脹的腦袋終於有幾分清醒。
這輛警車很快坐滿了人,開始發動,朝警局開去。
闖入車中的風,捲走了那些可怕的氣味。
車上的警察和普通人,神色終於緩和了些許。
蘇知笙悄悄用眼角的餘光,打量著身側的警官。
對方正在回覆手機,估計是在檢視案情相關的東西。
他的神色還是那般高冷,讓人覺得很難親近。
冇想到,人還怪體貼的。
明明有點懷疑他,卻還是對他那般照顧。
蘇知笙這般想著,默默移開了目光,思考著怎麼把自己編的話語弄得更加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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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局的筆錄房間中,刑天維清冷的聲音響起:“坐。
”
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帶著一點迴響,重重地擊在蘇知笙的心頭。
明明是做好人好事的報案人,蘇知笙這會兒卻有點兒心虛。
他跟這樁殺人案沒關係,但當著警察叔叔的麵扯謊,確實有點考驗他的心理承受能力。
“我知道張偉龍曾經帶著周嘉樂出席宴會,就懷疑是不是他乾了什麼壞事。
”蘇知笙自嘲一笑,“畢竟我繼母對我心懷惡意,怎麼可能給我介紹真正靠譜的聯姻物件呢?”
旁邊的小警察聞言,不免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雖然刑天維還是那般麵無表情的模樣,但蘇知笙感覺對方身上傳來的壓迫感似乎也冇有那麼強了。
“我路過彆墅圍欄的時候,看到鬆鼠和二哈吵架,就忍不住停下來,用核桃去逗弄鬆鼠。
冇想到,小鬆鼠收了我的禮物後,就回樹洞裡叼送了一條手鍊,送給我當謝禮。
”
刑天維挑眉:“你隨身帶著核桃?”
“對,我從小就喜歡動物,會隨身帶各種動物的小零食。
”這句話並不是謊言,蘇知笙的心情都放鬆了一些。
刑天維繼續詢問:“花圃裡有那麼多紅色的百合花,你是怎麼發現其中一朵的花瓣上有一點點血跡?”
“我看到小鬆鼠跑到百合花叢裡玩耍,就想拍個照片留念。
結果我把鏡頭放大後,就發現了血跡。
”
蘇知笙掏出手機,亮出自己的照片。
他的行動軌跡非常合理有邏輯,甚至還有照片證據……
可以說,非常的完美。
警方從張偉龍的口供中得知,兩家的母輩也是幾天前纔開始商談聯姻事宜。
她們在得到兩家家主的認可後,纔在今天把訊息發給兩個小輩。
因此,當初的張偉龍纔會帶著男伴去參加蘇知笙的認親宴會。
那會兒,他們之間還毫無瓜葛。
儘管蘇知笙是張偉龍的聯姻物件,但他之前跟張偉龍並不熟悉,更談不上跟周家樂結怨。
從動機方麵,蘇知笙並冇有參與殺害周家樂的理由。
從時間上看,他也冇有這個作案時間。
包括刑天維在內的警官們,都已經打消了對蘇知笙的懷疑。
小警官本就同情蘇知笙,這會兒更是安慰道:“這次張偉龍是蹲定監獄了,你以後也不用擔心再跟他聯姻。
”
“謝謝關心。
其實,我已經離開蘇家了。
我這次其實是想賺點線索懸賞金,才騙我繼母說去看看聯姻物件。
”
“我不會任由他們擺佈。
”蘇知笙摩挲著水杯,“就是……那一萬塊的線索懸賞金,大概什麼時候可以下來?說實話,我有點缺錢。
”
他全副身家就隻有五千多,窮得叮噹響。
刑天維開啟手機:“留個聯絡方式,我回頭把領取懸賞金需要的各項申請資料發給你。
”
“好。
”蘇知笙冇多想,加了刑天維的賬號。
小警察:“?”
老大,這好像不是你這個隊長的活吧?
蘇知笙看著手機上的新賬號,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懸賞金到手,大吃一頓的快活日子。
說起來,為什麼會是這個職位明顯更高的警官跟他聯絡?
難道是因為申請單子最終需要這位警官來稽覈通過,所以加上他的賬號,才能最快得知稽覈完成的訊息嗎?
雖然蘇知笙更想跟那個性格陽光的小警官溝通,但……高冷警官這也是對人民群眾的一番好心,他不能嫌棄!
蘇知笙這般告訴自己,然後努力衝著對方那張冷臉露出了一個感謝的笑容。
刑天維見他神色怪怪的,倒也冇有多問。
剛纔做筆錄的時候,刑天維就看出蘇知笙有所隱瞞。
但天底下誰冇有秘密,報案人不是犯人,冇有必要刨根問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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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家的豪華彆墅中,這會兒就隻有繼母胡秀春一個主人。
彆墅的傭人,都被她打發到其他房間乾活去了。
這個時間點,蘇家家主和蘇家大少爺都在公司工作。
而假少爺因為冇把控好芒果汁用量,把自己乾進了醫院,目前還在休養中。
獨自一人的胡秀春身上穿著昂貴的定製衣裙,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客廳沙發是三個一組的真皮沙發,一個大沙發正對電視機,左右兩組沙發環繞。
明明家裡冇有其他主人在,但胡秀春卻冇有坐在主位的大沙發,而是坐在右側沙發上。
因為這樣坐,她才能看到掛在大沙發後麵的牆壁上的兩幅家庭照片。
是的,一大一小兩幅家庭照片。
最大的那張家庭照片雖然儲存得很好,但一看就知道是十幾二十年前的東西。
畫麵上的蘇家家主跟原配和兩個孩子,一起出現在鏡頭前。
那時候的蘇知笙還在,但還是個繈褓裡的小嬰兒。
他的臉紅彤彤皺巴巴的,尚未長開。
“真是礙眼!”
胡秀春進入這個家這麼多年,始終不習慣這張全家福的存在。
旁邊的小全家福是今年蘇知笙被接回來後,一家人重新拍的。
以前這個地方就是放置她加入後,新家四口人的合照。
連全家福照片都比原配的小,彷彿是在暗戳戳地說她不如原配。
胡秀春當然想把大照片撤下來,但蘇家家主不答應,她也冇辦法。
“老東西,十幾年如一日地裝深情,演給誰看呃?”
孩子被保姆調包了,親爹看不出來。
現在終於把親生的找回來了,親爹為了假貨提供的利益,照樣可以犧牲原配的小兒子。
這可真是……太妙了!
胡秀春開啟手機,看向她跟蘇知笙的聊天對話方塊。
“貪戀富貴的狗東西!”
“為了錢,連花花公子都上趕著撲。
這傢夥私底下可是個虐待狂,可有你好受的。
”
儘管如此,胡秀春還是覺得有些不滿意。
雖然被虐待更慘,但她還是更想看蘇知笙被趕出家門,窮困潦倒……
她當年如陰溝老鼠一樣躲著,就盼著能把那女人掃地出門。
誰知道,對方忽然就死了。
她開開心心嫁入豪門,卻還是被對方的大兒子踩在腳下,要小心討好。
就連那個假貨,也靠著跟魏家繼承人青梅竹馬的情分,地位遠在她之上……
那個假貨甚至還敢給她下令,讓她想辦法去對付蘇知笙。
雖然她本來就想對付蘇知笙,但被人當下屬使喚,心裡難免憋屈。
胡秀春驀地握緊了手機:“回頭還是給蘇知笙再透點訊息,讓他鬨著不聯姻,跟親爹徹底鬨翻才行。
”
打不了那死鬼原配的大兒子、假兒子,還打不了她的小兒子嗎?!
冇能把原配趕出門,還趕不動她的小兒子嗎?!
“叮鈴鈴……”
手機忽然響了起來,胡秀春一接通,就聽到那頭傳來了氣急敗壞的聲音!
“聯姻取消,我們家要不起蘇知笙這樣的聯姻物件!”
胡秀春眼睛驀地一亮:“他做什麼了?”
心想事成,這可太棒了!
“你還有臉問?你個小三上位的狐狸精,心腸就是毒,給我孩子介紹的什麼玩意……”
對方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然後纔將事情原委道來。
“你的美容院我撤資了,以後彆再讓我看你!”
“誒,彆,張太太……”胡秀春被人劈頭蓋臉一頓罵,心裡本就難受。
她想要討好一番,對方也不肯再聽她的話。
要是對方撤資,美容院很快就會陷入危機,這可怎麼辦?
胡秀春聽著電話裡的嘟嘟聲,心裡更是委屈。
“以前給張偉龍介紹過不少男伴,也冇見鬨出人命。
明明是他自己越來越過火,殺了人,哪有怪我的道理?”
不過,現在顯然不是著急這事的時候。
胡秀春提著包包匆忙出門,趕著去解決自己的事業難題。
“但願警方查到的東西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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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的夜晚,警察局,依舊燈火通明。
刑天維和手下們多番取證,獲得了許多新的資訊。
案情,也逐漸明朗。
刑天維忙碌之中,開啟手機,給蘇知笙發了一條簡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