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下，又補了一句：“操心太多，容易長皺紋。”
薑酒嘴角一抽。
可下一秒，她就敏銳地發現，時姮轉身時，那張向來清冷淡漠的臉上，竟浮起了一抹極淺的笑意。
很輕，很快。
可就是那一瞬，竟讓她整個人都顯得柔和起來，像是冷了千萬年的雪山，忽然落下了一縷暖春的光。
薑酒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表情頓時變得古怪起來。
“喲——”
她故意拖長了聲音，滿臉嫌棄地搓了搓手臂上並不存在的雞皮疙瘩。
“我纔不會長皺紋呢。倒是您，剛剛那副樣子……怎麼看都像是思春了吧？”
這話一出口，薑酒立刻做好了捱揍的準備。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時姮隻是背影微微一僵，腳步頓了一下，居然沒有回頭收拾她，反而走得更快了。
那背影，怎麼看都有幾分欲蓋彌彰。
薑酒盯著她消失在桃花深處的方向，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還真有情況？”
這青銅門後，除了她和時姮，不是應該再沒有別人了嗎？
那能讓一位遠古神女露出這種表情的，又會是誰？
一個名字，突然從她腦海裡冒了出來。
花神，花容。
那個在記憶回溯中，為了時姮毫不猶豫擋下天道規則之劍，最終神魂俱滅、化作漫天花瓣消散的男人。
可問題是——
花容不是已經徹底消失了嗎？
薑酒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索性不再繼續琢磨。
神明的感情問題，不是她一個凡人該深究的。
比起八卦，她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
薑酒緩緩吐出一口氣，收起雜念，在白玉祭壇中央重新盤膝坐下。
時姮說得沒錯。
在見到天道、真正開始那場博弈之前，她必須儘可能把自己的實力再往上拔高一截。
“光靈根，冰靈根——”
她閉上眼，雙手結印，徹底放開對四周靈氣的感知。
“給我吸！”
下一瞬，這方獨立時空中積攢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濃鬱靈氣，像是終於找到了宣洩口，轟然朝她體內倒灌而去。
龐大、精純、浩瀚。
靈氣如潮，百川歸海。
一時之間，整個青銅門後的世界彷彿都安靜了下來。
沒有末世呼嘯的風雪，沒有變異獸的嘶吼，也沒有死亡與硝煙。
隻有微風穿過桃林時帶起的簌簌輕響。
隻有漫天花瓣在半空中打著旋兒，輕輕墜落。
也隻有那座古老祭壇之上，少女靜坐修鍊的身影，被漫天靈氣與花雨無聲簇擁著。
這一刻，像是暴風雪來臨前，最後一段難得的安寧。
……
白玉祭壇上，花雨紛飛。
薑酒雙目緊閉，五心朝天，徹底放開身心，對外界能量的感知再無半分保留。
就在她主動牽引靈氣的那一刻，這方被青銅門封鎖了千萬年、沉澱了無數歲月的精純靈氣，像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朝著祭壇中央瘋狂匯聚而來。
起初，隻是桃林間掠過一陣微風。
可短短幾分鐘後，微風便化作狂風。
空氣中那些泛著淡淡乳白與金色光澤的天地靈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薑酒頭頂盤旋、交織，最後凝成一道龐大的靈氣漩渦。
遠遠看去，整個白玉祭壇上方彷彿憑空生出了一道龍捲，將四周飄落的桃花、白玉碎屑都一併捲入高空。
而薑酒正端坐在那片最平靜，也最可怕的風眼中央。
嗡——
當第一縷精純的靈氣順著經脈湧入丹田時，薑酒的身體猛地一震，眼皮下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也隨之輕輕顫了一下。
舒服。
太舒服了。
那種感覺，像是在荒漠裏走到瀕臨脫水的人，突然捧到了一口冰涼甘甜的泉水；又像是餓了太久、連骨頭縫都在發空的人，終於等來了一頓真正能填飽肚子的熱飯。
直到這一刻，她才忽然明白過來。
原來她以前使用異能時偶爾出現的滯澀與疲憊，並不是什麼單純的透支後遺症。
而是飢餓。
是她體內那兩條被強行喚醒的冰靈根和光靈根，在末世靈氣枯竭、濁氣橫行的環境裏，長期處於極度虧空狀態下發出的無聲哀鳴。
自從在長白山被時姮喚醒之後，這兩條頂級靈根便一直跟著她挨餓受累。
外界沒有足夠乾淨的靈氣供它們吸收，偏偏她還日日將異能榨取到極致，戰鬥、治癒、支援，一刻不停。
這一年多以來，它們竟從未真正吃飽過一回。
想到這裏，薑酒心裏莫名生出一股說不出的憋悶，甚至還有點愧疚。
天道不給飯吃是吧？
那今天，她就在這兒狠狠乾一票大的。
薑酒咬了咬牙，索性徹底放開丹田限製，吸收靈氣的速度再次猛提一截。
轟！
頭頂那道靈氣龍捲瞬間暴漲。
冰靈根瘋狂吞噬著天地間最清冽極寒的能量，令她原本銀白的長發愈發剔透，髮絲間甚至流轉出近乎晶鑽般的冷輝。
而光靈根則貪婪吸收著溫暖聖潔的陽和之氣，在她體表凝出一層淡金色流光，宛如實質鎧甲，將她整個人都籠罩在神聖而淩厲的輝芒之中。
薑酒徹底沉浸在這種修為飛速攀升的快感裡，幾乎忘記了時間流逝。
一天。
十天。
一個月。
兩個月……
青銅門內沒有晝夜輪轉，隻有桃花常開不敗。
而時姮在交代完那些話後，便再沒現身，不知去了這片空間的哪個角落。
直到某一天——
轟隆！！！
一聲彷彿要撕裂天地的雷鳴，毫無預兆地在桃花源上空炸響。
那不是普通的雷聲。
其中裹挾著一種令人靈魂都為之戰慄的恐怖威壓，像是某種不可違逆的意誌，從極高極遠處垂落下來，冷冷鎖定了這裏。
“唔……”
深度入定中的薑酒被這道雷音強行震醒。
她猛地睜開眼，冰藍色的瞳孔深處劃過一抹璀璨金芒，下意識舒展了一下僵坐許久的身體。
“劈裡啪啦——”
伴隨著她這一動，全身骨骼與關節接連發出炒豆子般清脆密集的爆響。
薑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隻覺得渾身上下，從血肉到經脈，再到靈魂深處，都充斥著前所未有的力量感與通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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