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定了定神,這才發現,自己前方的蒲團上,不知何時已經坐了一個人。
不再是記憶裡那道被霧氣遮掩的殘影。
而是一個真正清晰的人。
薑酒怔住了。
她第一次這樣看清時姮的模樣。
那張臉漂亮得近乎失真,卻不是尋常意義上的艷色,而是一種過於乾淨、過於遙遠的美。
青灰長裙,木簪挽發,衣著簡單得近乎素凈。
她安安靜靜坐在那裏,氣息收得很深,像一潭不見底的水。
可隻要多看一眼,又能察覺到那份平靜底下藏著的鋒利。
像是經歷過太多,連鋒芒都被磨進了骨子裏。
“醒了?”
時姮先開了口,聲音很輕,“那段記憶強行接進來,魂魄有沒有不適?”
薑酒回過神,下意識搖頭:“沒有,我沒事。”
說完這句,她又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想問時姮現在到底怎麼樣,也想問她那些傷是不是還在。
可話到嘴邊,又覺得不合適。
畢竟真要算起來,這纔是她們第一次麵對麵說話。
像是看出了她的遲疑,時姮淡淡笑了笑。
“我沒事。”她主動道,“現在這具身形隻是殘魂借陣法顯化,比不上從前,但比剛從時空亂流裡逃出來時,已經好多了。”
她看著薑酒,眸光溫和:“說起來,還要多謝你。”
薑酒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我?”
“嗯。”
時姮沒有賣關子,慢慢將往事說給她聽。
當年她將最後一縷神魂在時空亂流中漂泊,尋找那個能撬動死局的變數。
無數平行時空裏,她幾乎耗盡神魂,才找到了薑酒,幸好她身上有一塊質地很好的玉佩,能讓她有一個棲息之地。
“為了能讓你有活下去的機會且不被天道發現,我隻能把你的神魂分成兩部分。
一部分還在原本的身體裏,一部分被我帶到另一個平行時空。隻是那時我太虛弱了,一落地便陷入沉睡,前二十年幾乎什麼都做不了。”
“後來,你和另一個世界的自己,在同一時刻走到了生死邊緣。兩個同源靈魂共振,把我驚醒了。”
說到這裏,她停了一下。
“我借二十年間積蓄的力量,把你們快要散掉的魂魄強行拉了回來,重新拚在一起,再送回這具身體裏。”
薑酒聽得一愣一愣的。
“還有獸語。”時姮接著道,“把你拉回來後,我那時候隻剩一點力氣,又不能讓天道察覺,給不了你太強的東西,就順手把這個留給了你。總歸,能先幫你更順利的活下去。”
說到最後,她像是有點無奈,輕輕咳了一聲。
“抱歉,那時候我能做的有限。”
薑酒:“……”
這,還不強嗎?
那可是能讓人聽懂動物說話的能力啊,怎麼不強了?
她靠著它抓過人販子,端過盜獵團夥,降低過全國犯罪率,後麵極寒來了,全世界都在被變異獸追著打,也是靠它才能和那些傢夥談判。
再後來花國能撐住,能把人獸聯盟拉起來,這個能力起碼得佔一半功勞。
如果這都不強那什麼強?
老天奶,嚇得薑酒連忙揮手:“沒有沒有,這個能力很強的,要是沒有這個能力,就沒有現在的花國了。”
時姮先是一怔,隨即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本就生得太盛,這一笑,整個人像是忽然活了。
那種隔著漫長歲月沉澱出來的疏離感被沖淡了些,眼角眉梢都鬆開來,像冰雪消了一層。
薑酒看得都有點晃神。
“不是獸語本身有多了不起。”時姮笑意未散,“是你把它用到了該用的地方。”
她看著薑酒,語氣認真了些。
“若換成別的人,這能力未必能做成什麼大事。可你不一樣,你願意為了那些不會說話的生靈出頭,也敢頂著壓力去推保護法,去做翻譯器,去試著讓人和獸坐下來談談。”
“所以真正重要的,從來都不是術法本身,而是用它的人。”
薑酒原本還說得挺理直氣壯,聽到這裏,反倒有點接不上話了。
她不太習慣別人這樣一本正經地誇她,尤其對方還是神女姐姐時姮。
耳根莫名有點熱。
她撓了撓頭,難得有些不自在:“也沒您說得那麼誇張……主要還是神女姐姐您當年把路鋪得好——”
話一出口,薑酒自己先僵住了。
空氣安靜了一瞬。
她臉上的表情一點點裂開,恨不得把剛才那句話塞回去。
完了。
她怎麼把心裏偷偷叫的稱呼直接喊出來了?
薑酒一時間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整張臉都燒了起來。
時姮看了她片刻,忽然笑出了聲。
這次是真沒忍住。
“我還當是什麼事。”她笑得肩頭都輕輕發顫,“叫聲姐姐而已,至於嚇成這樣?”
薑酒:“……”
她現在隻想原地消失。
時姮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回來,眼裏還帶著沒散乾淨的笑意:“再說,你在我麵前,哪還有什麼形象可言?”
薑酒動作一頓,抬頭看她。
時姮慢條斯理地補了一句:“你醒來以後做過的事,我基本都知道。”
“……”
薑酒心裏忽然生出一點不太妙的預感。
果然,下一刻就聽時姮悠悠道:“你抓人、罵人、打架,我都見過。包括你半夜餓得睡不著,帶著許呦呦去後山偷雞做叫花雞。”
薑酒徹底不說話了。
很好。
她那些自以為沒人知道的黑歷史,原來全程都有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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