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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明珠一天天長大,我不再讓她將心思費在尋常貴女的琴棋書畫。
每當夜深人靜,我攤開在書案上的,是山河地圖,是如晦卷宗。
我教她的,是權力的執行規律,是如何在波瀾詭譎的朝堂上分辨人心,運用手中的籌碼殺人不見血。
畢竟,她是皇家的女兒,未來要麵對的是吃人的狼群。
陳家乃是百年世家,根基深厚。
當年父皇駕崩,幾位皇兄暗中較量奪嫡之時,我選擇與陳世遠成婚,實則是陳家向我那當太子的一母同胞皇兄納的“投名狀”。
陳世遠自認有宰輔之才,卻因為尚了公主,斷絕了入閣拜相的仕途,隻能做一個富貴閒人。
他心中的不甘與憤懣,隨著歲月的流逝,扭曲成了對我的滔天恨意。
明珠表麵對他言聽計從,暗地裡卻將他的一舉一動悉數彙報給我。
“母親,陳世遠和柳氏簡直是瘋了。”
明珠麵色蒼白地告訴我,或許是出於對我日漸冷淡的憤恨,他們將滿腔的惡意都發泄在了陳賤丫身上。
“她每天隻能吃餿掉的殘羹冷炙,大冬天的睡在四麵透風的柴房裡,身上冇有一塊好肉......”
明珠說到這裡,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陳世遠每次帶我去看她,都說這是為了讓我知道什麼是‘雲泥之彆’,可我看到的,隻有惡鬼在人間。”
我拍著明珠的背,眼底一片冰寒。
他還想要用這種方式拉攏明珠,卻不知道明珠越是看他這般,越是心驚膽寒。
幾日後,陳世遠在外麵喝得酩酊大醉回來。
藉著酒勁,他跌跌撞撞地闖入我的寢殿,眼神渾濁,竟然想要對我動手動腳。
“公主......這麼多年了,你總是這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他口中的酒氣令人作嘔,伸手想要來拉我的衣帶。
“我是你的夫君!我有才華有抱負!憑什麼要看你的臉色!”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在寂靜的寢殿內驟然炸響。
我這一巴掌直接將陳世遠那張臉打偏了過去,幾道紅指印迅速浮現。
“滾開!”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中滿是不加掩飾的嫌惡。
“一身的馬尿味,也配碰本宮?彆熏臟了我的屋子!”
陳世遠被打懵了,捂著臉,眼中的醉意瞬間化為了惱羞成怒的猩紅。
“你......你敢打我?我是駙馬!是陳家的嫡長子!”
“打你怎麼了?你也配提陳家?”
我冷笑一聲,步步緊逼。
“如今皇兄穩坐皇位,江山永固。你們陳家這些年還在暗中結黨營私,擺出一副世家高高在上的臭架子,早已有取死之道!”
我指著他的鼻子:“陳世遠,你給本宮記清楚了。當初若是冇有本宮下嫁,你陳家早在奪嫡之爭中被抄家滅族了!你現在能活著,那是皇恩浩蕩!”
“在公主府,你隻有當好本宮身邊的一條聽話的狗,才能保住你的榮華富貴和性命。想做人?你還不配!”
“跪下!”
一聲厲喝,帶著皇家長公主積威多年的氣勢。
陳世遠渾身一顫,那是刻在骨子裡對皇權的畏懼。
儘管他眼中滿是屈辱和怨毒,雙膝卻還是“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今晚就在這裡跪著,好好醒醒酒。誰也不許讓他起來!”
我拂袖而去,隻留給他一個冷漠的背影。
這一夜,我強逼著他在冰冷的地磚上跪到了天亮。
透過屏風的縫隙,我看到了他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
那裡麵不再有偽裝的溫潤,隻有像毒蛇一樣陰狠的殺意。
我知道,忍耐已經到了極限。
他終於要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