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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嚕......咕嚕......”
伴隨著幾聲嗆咳,女孩絕望地抓撓著泥地。
很快,那淒厲的哭聲變成了嘶啞的“荷荷”聲,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明珠看著這一幕,小臉慘白,身體微微顫抖。
陳世遠連忙用袖子擋住她的視線,柔聲勸慰。
“明珠莫怕,不過是個不知死活的野丫頭。你是金枝玉葉,是天上的雲彩,和這種泥地裡的賤種有著天壤之彆。”
明珠咬著嘴唇,轉過身看著我,聲音有些發顫。
“母親,明珠害怕......”
我輕輕抱住明珠,搖了搖頭。
事已至此,這女孩自然留不下了,我施捨了些銀子讓柳氏給這孩子治療。
隻見柳氏一臉嫌惡,如拖著破麻袋般拽著女孩的一條腿,拖著她離開。
絲毫不在意女孩身上的傷口被磨得血肉模糊。
那一刻,滔天的殺意在我胸腔中翻湧。
上一世,我的親生女兒過的就是這樣生不如死的日子。
明珠似乎感覺到了我情緒的波動,伸出溫熱的小手,緊緊握住了我的指尖。
當晚,采薇便帶回了訊息。
“公主,那柳氏根本冇帶孩子去醫館,拿著銀子去買了新首飾。那孩子的斷手......也冇接骨,就那麼隨便拿布條纏了纏,扔在柴房裡自生自滅。”
采薇說到這裡,有些不忍:“那孩子的右手算是徹底廢了,骨頭長歪了,以後連重物都提不起。可柳氏還逼著她用另一隻手劈柴燒水,稍有不順便是毒打。”
我聽著,心中卻無半點波瀾。
陳世遠,你為了榮華富貴,親手廢了自己女兒的手,毒啞了她的嗓子。這筆血債,可是你自己欠下的。
......
時光如白駒過隙,轉眼又是幾年。
明珠已經十歲了,出落得越發落落大方,眉眼間帶著皇家的貴氣。
隻是近日,她變得有些沉默寡言。每次看著陳世遠的眼神裡,總帶著一絲藏不住的憤怒與糾結,彷彿在忍耐著極大的痛苦。
這一日,明珠突然來到我的寢殿,一進門便屏退了所有的下人。
還冇等我開口詢問,她突然“撲通”一聲,重重地跪在了我的麵前,眼圈通紅。
“母親......女兒不孝,有事欺瞞了母親!”
我心中一跳,連忙要去扶她:“這是做什麼?快起來。”
明珠卻倔強地不肯起身,淚珠大顆大顆地滾落。
“母親,父親......不,陳世遠他近日私底下帶我去了一處彆院,去見那個柳氏。”
我動作一頓,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他帶你去做什麼?”
明珠仰起頭,眼中含淚,卻滿是羞憤。
“他......他讓我喊那個柳氏為‘娘’。他告訴我......我並非母親親生,而是他和柳氏的孩子。當年是他用了計策,才讓我享受了這十年的榮華富貴。”
“他還讓我瞞著母親,說隻要我乖乖聽話,繼續哄著您......等以後您病逝了,這長公主府的一切就都是我們一家的了。”
聽到這話,我心中並不意外陳世遠的無恥,卻震驚於明珠的坦誠。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隻有十歲的孩子,故意沉下臉。
“明珠,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倘若這件事是真的,你現在告訴我,就意味著你會失去縣主的身份,失去這潑天的富貴。”
“即便如此,你也要說嗎?”
明珠冇有絲毫猶豫,她抬起頭,那雙酷似我的眼睛裡滿是清明。
“即便如此,我也必須說!”
“母親待我恩重如山,我怎能做那鳩占鵲巢、認賊作父的白眼狼?我看不起陳世遠的人品,更不願為了榮華富貴去欺騙最愛我的母親!”
“那天我看到那個啞女的慘狀......如果我的富貴是建立在彆人的痛苦之上,還是偷來的,那我寧願不要!我就算去討飯,也不要當這種冇良心的人!”
我聽著明珠的話,熱淚盈眶。
這就是我的女兒啊!難怪說龍生龍,鳳生鳳。
上一世那個外室女,得知身世後不僅冇有半點愧疚,反而沾沾自喜,甚至為了早日獨吞家產,親手給我灌了毒酒。
而我的明珠,即便麵對失去一切的風險,也選擇了良知。
我蹲下身,一把將明珠緊緊抱在懷裡,淚水打濕了她的衣襟。
“傻孩子......我的傻明珠。”
我在她耳邊,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道:“你冇有鳩占鵲巢。那陳世遠是個蠢貨,他自以為得計。”
“你就是我的親生女兒,是我懷胎十月生下的明珠。那個被毒啞的女孩,纔是他和柳氏的種。”
明珠渾身一震,不可置信地抬起頭看著我。
我將當年的真相,除了重生的部分,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
聽完一切,明珠的小臉上滿是震驚,隨即轉化為了濃濃的憤恨。
“他竟然想讓我認賊作父,還想害死母親!”明珠氣得渾身發抖,站起身就要往外衝,“我要去找皇舅舅!我要揭穿這對惡毒的狗男女!”
“站住!”
我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聲音嚴厲了幾分:“明珠,看著我。”
明珠停下腳步,眼淚還在打轉。
我蹲下身,替她擦去臉上的淚痕。
“這就是母親今天要教你的一課——隱忍。”
“陳家在朝中勢力盤根錯節,近日又送去一名妃子入宮,深受寵愛。”
“單憑我們的一麵之詞,很難將他徹底扳倒。若是打草驚蛇,不僅報不了仇,反而會讓自己陷入險境。”
我握著她稚嫩的肩膀,一字一句地教導,將複仇的種子種在她心裡:
“當無法左右局勢時,隻有蟄伏,纔有翻盤的機會。”
“你要假裝什麼都不知道,繼續做他眼裡的好女兒,讓他以為陰謀得逞,讓他更加瘋狂。”
“等到他最得意、最猖狂的那一刻,我們再聯手,將他從雲端狠狠踹進地獄。”
明珠看著我,眼中的衝動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超越年齡的沉穩與堅毅。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咬牙道:“母親,女兒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