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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過得很快。
謝霖去了他鄉下奶奶家之後,就再也冇在任何人的社交媒體上出現過。
聽說最後補錄了一個省內的三本,專業是市場營銷。
張婷去了外省一個二本院校,學的是學前教育。
我偶爾刷到她的朋友圈,不是發自拍就是發傷感文案,偶爾有幾條是在奶茶店打工的照片。
有一天,一個陌生號碼給我發了條微信好友申請。
驗證訊息寫的是:我是謝霖。
我通過了。
他發來一段很長的文字,大意是說高中三年他做了很多錯事,對不起我,他不該嫉妒我,不該搞那些小動作,希望我能原諒他。
最後一句是:能不能借我三千塊錢?暑假在工地上打工,上個月的工資被包工頭扣了。
我看了很久。
在這個距離已經聽不到他的心聲了。
但我不需要讀心術也能判斷這段話有幾分真。
道歉或許有三分真。
借錢是十分真。
我回了兩個字:
“不借。”
然後把他刪了。
有些人活該走到那一步。
我不是聖人。
開學前一晚,我去顧淵家吃了頓飯。
周姨做了一桌子菜,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鱸魚,比過年還豐盛。
吃到一半的時候,顧淵從房間裡拿出一個紙袋子扔到我麵前。
“什麼東西?”
“開學禮物。”
我開啟一看,裡麵是一個全新的保溫杯。
杯子上貼了張便簽紙。
“到了北京彆喝彆人給的水,怕你蠢到連杯子都看不住。”
我噗嗤一聲笑出來。
“謝了啊哥。”
“謝什麼謝?那杯子二十九塊九包郵的。”
心聲適時響起。
【那個保溫杯兩百多,拚夕夕假打折騙鬼呢,彆讓她知道。】
我低頭喝湯,冇讓他看見我的表情。
第二天一早,我拖著一個半舊的行李箱站在火車站門口。
我媽哭了第三回,我爸在旁邊舉著手機錄影,嘴裡唸叨“這個要發家族群”。
顧淵騎著他那輛破電動車趕過來,後座上綁著一箱泡麪。
“拿著,北京的飯貴。”
“你騎這個來的?”
“不然呢?打車過來?我又不是你,有清華等著我。”
他把泡麪從後座上卸下來,往我行李箱上一摞。
我站在他麵前,揹著書包,拖著行李箱,頂上還摞著一箱泡麪,像個逃荒的。
“哥。”
他挑眉。
“嗯?”
我認真道。
“謝謝你。”
他用力揉了一把我的腦袋,把我剛紮好的馬尾揉散了。
“少廢話,趕緊滾,彆誤了火車。”
最後一次傳來他的心聲。
【這蠢豬走了,我的炸雞錢也冇了,唉。真考上了啊......不錯不錯。】
我拖著行李箱走進候車大廳。
回頭看了一眼。
顧淵還騎在那輛破電動車上,衝我比了箇中指。
我也衝他比了一個。
然後轉身,走進了檢票口。
火車開動的時候,我靠在窗戶邊上,看著窗外的城市一點點往後退。
手機震了一下。
顧淵發來一條訊息:
“去了清華記住一件事。”
“什麼?”
“永遠彆考第二。考第二的都是豬。”
我盯著這條訊息笑了很久。
然後打了兩個字發回去:
“遵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