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以退為進的話,如同刀鋒般銳利。
主動點破了帝王內心最忌憚的權柄轉移。
若我留下,滿朝文武皆求我保命,皇權必將被醫術架空。
皇帝驚出一身冷汗,下意識地捏緊了龍椅扶手。
我順勢將所有宮廷賞賜的地契名冊全數推到一旁。
深深地叩首拜下。
“臣女什麼都不要,隻求陛下一道鐵券丹書。”
我直起身,目光清正。
“求一道‘天下醫者,不受皇權脅迫,去留由心’的鐵券丹書。”
這番剖白徹底擊碎了皇帝最後一絲試探。
高高在上的帝王收起了所有防備,賜婚聯姻的念頭也煙消雲散。
他順水推舟做了一個極具格局的人情。
“林姑娘高義,朕準了!”
皇帝當堂賜下免死鐵券丹書,破例加封我為正一品國醫聖手。
特許我日後持丹書遊曆天下。
見君不拜,不受任何官僚約束。
我雙手接過那道重若千鈞的明黃聖旨。
邁著輕快的步伐踏出高高的宮門。
城牆外秋風蕭瑟。
戴著沉重木枷的蕭瑾正被官兵押解著流放。
他早已病入膏肓。
囚車在坑窪的路麵上緩緩駛過。
正好與我的車隊擦肩而過。
太監尖銳的嗓音劃破長空。
“國醫聖手出宮——”
蕭瑾艱難地抬起頭。
渾濁的眼球死死盯著我那輛寬大的馬車。
曾經任他搓圓捏扁的棄妃。
如今已是光芒萬丈的正一品大員。
巨大的落差與悔恨將他徹底淹冇。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
單薄的身軀在囚車裡不斷顫抖。
整個人趴在粗糙的木枷上。
絕望地嘔出一大口暗紅的鮮血。
我端坐在馬車裡。
聽著外麵的動靜。
連車簾都未曾掀開半分。
馬車車輪發出轔轔的聲響。
毫不遲疑地駛離了這座充滿算計的京城。
半個月後。
神醫穀。
滿山遍野的珍稀藥草長勢正旺。
空氣中瀰漫著清苦的藥香。
我褪去了京城帶回來的所有繁文縟節。
換回了最輕便的粗布麻衣。
揹著竹簍穿梭在陡峭的山野間。
新收的藥童眼神清澈。
小心翼翼地捧著竹筐。
亦步亦趨地跟在我的身後。
我停下腳步。
耐心地教他辨認那些能從閻王手裡搶命的珍品。
將畢生醫理一點點傳授。
午後陽光微暖。
宮裡派來的太監氣喘籲籲地爬上山。
送來了極為豐厚的皇家謝禮。
隨之送來的還有一本裝幀精美的雙生子滿月畫冊。
畫冊裡的小皇子白胖健康。
眉眼間透著勃勃生機。
我靜靜地翻看著畫冊。
指腹不經意間撫過手腕上那道因施針救人留下的淺疤。
前塵往事裡的那些宮廷算計與係統陰謀。
在此刻儘數隨風散去。
再也驚不起我心中半點波瀾。
夕陽西下。
白髮蒼蒼的老穀主拄著柺杖走來。
他將象征神醫穀最高傳承的古舊醫書拿了出來。
鄭重地將醫書放入我的掌心。
乾枯的手拍了拍我的手背。
老人的眼中閃爍著激動的淚花。
滿眼皆是欣慰。
我雙手緊緊握住醫書。
衣袂飄飄地立於神醫穀的懸崖之巔。
迎著第二天破曉的朝陽。
我緩緩翻開泛黃的扉頁。
那座用強權與陰謀編織的宮廷囚籠已被我親手擊碎。
屬於國醫聖手的浩瀚天地。
此刻纔剛剛落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