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鐵柱跟在三人身後，始終保持著三丈左右的距離。
這個距離很微妙——不遠不近，既不會讓人覺得自己在逃跑，也不會在突發狀況時來不及反應。
老邱走在最前麵，魁梧的身影像一座移動的小山。
他手裡提著一柄開山斧，斧刃上還殘留著剛才斬殺妖獸留下的黑血。
這人走路時目光從不亂瞟，始終盯著前方和兩側的陰影處，每一步都踏得穩當，顯然是常年在地下廝混的老手。
阿菱走在中間，看似柔弱，實則那雙眼睛比誰都活泛。
她時不時回頭，目光在王鐵柱身上掃過，尤其在他腰間停留片刻。
那眼神王鐵柱太熟悉了——就像當初在黑石坊市，那些盯著他玄鐵石的獵食者。
阿貴殿後，和前麵的兩人隔著約莫兩丈。
這人話最少，從見麵到現在，除了那聲“老邱”，王鐵柱沒聽他再開過口。
但他的動作很有意思——每次出手斬殺妖獸，他都會刻意放慢半拍，讓老邱和阿菱先上，自己則在後麵補刀。
剛才遇到那頭煉氣二層的石蜥，老邱一斧劈開蜥頭，阿菱補了一劍，阿貴卻隻是用劍尖挑了挑蜥屍，確認沒有內丹後便退到一旁。
這三人，各有各的心思。
王鐵柱收回目光，繼續低頭走路，肩膀微微佝僂，腳步虛浮，偶爾還要咳嗽兩聲，一副重傷未愈、隨時可能倒下的模樣。
他懷裡，那塊玄鐵石的邊角正抵著肋骨，硌得生疼。
“走快點兒！”
前方傳來老邱不耐煩的聲音。
王鐵柱應了一聲，踉蹌著加快幾步，卻又“不小心”踩到一塊碎石，險些摔倒。
他扶著岩壁站穩，大口喘氣，臉色慘白如紙。
阿菱回頭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鄙夷，更多的卻是貪婪。
她在等他死。
或者說，她在等王鐵柱徹底撐不住的那一刻，好名正言順地搜走他身上“可能還藏著”的東西。
王鐵柱心中冷笑，麵上卻愈發惶恐。
穿過一片鐘乳石林，前方傳來低沉的嘶吼聲。
三頭石蜥正趴在一塊巨石上，吞吐著信子，通體灰褐色的鱗片與岩石幾乎融為一體。
都是煉氣二層，比之前遇到的那頭稍弱。
老邱揮手示意停下，壓低聲音：“阿貴，左邊那頭；阿菱，右邊那頭；中間的交給我。”
阿貴點頭，無聲無息地摸向左邊。阿菱也抽出腰間短刀，從右側繞了過去。
老邱回頭看了王鐵柱一眼：“老實待著，彆亂動。”
王鐵柱連連點頭，縮到一塊巨石後麵，探出半個腦袋“觀戰”。
三人的配合談不上默契，但勝在熟練。
老邱一斧劈向中間石蜥的頭顱，那畜生吃痛嘶吼，轉頭咬向他的手腕。
老邱不閃不避，左手不知何時多了一麵小盾，硬扛了這一口，右手的斧頭再次掄起，狠狠劈下——
“哢嚓！”
石蜥的頭顱被劈開，腦漿迸濺。
與此同時，阿菱的短刀已經刺入右邊石蜥的腹部，用力一攪。
那石蜥慘叫一聲，尾巴橫掃，阿菱敏捷地後撤一步避開，隨即上前補了一刀。
左邊那頭最慘，阿貴沒有急著殺，而是用劍尖一下一下地刺，刺得那石蜥渾身是血，嘶吼聲越來越弱，最後才一劍貫穿頭顱。
王鐵柱看得仔細。
老邱的斧法剛猛，但每次發力後都會有短暫的空檔，約莫兩息左右。
阿菱的刀法刁鑽，專攻要害，但身法不夠靈活，一旦被近身會很危險。
阿貴……這人一直在藏拙。
他明明可以一劍斃命，偏偏要慢慢折磨，不是為了殘忍，是為了觀察——觀察石蜥的攻擊方式，觀察同伴的出手習慣。
這種人最難對付。
“走。”
老邱收起石蜥內丹——雖然隻有一枚——招呼眾人繼續前行。
王鐵柱從巨石後走出來，腳步更加虛浮，臉色更加慘白。
他走過那三具石蜥屍體時，腳下突然一絆，整個人朝前撲去。
“小心！”
阿菱伸手扶住他，動作快得不像個柔弱女修。
王鐵柱站穩身形，連連道謝，手卻下意識地往腰間一捂——那個動作，像是怕什麼東西掉出來。
阿菱的目光，瞬間落在他捂腰的手上。
王鐵柱“察覺”到她的目光，慌忙鬆開手，臉色愈發慘白，低頭快步走到前麵，不敢再看她一眼。
阿菱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
接下來的路程，王鐵柱能感覺到，那三人的目光，越來越頻繁地落在自己身上。
尤其是阿菱，她開始有意無意地走在王鐵柱身側，而不是原來的位置。
她的目光，像一條毒蛇，死死盯著他腰間那道隱約的凸起。
王鐵柱“渾然不覺”，隻是偶爾惶恐地掃他們一眼，又趕緊低下頭。
終於，在穿過一道狹窄的裂隙後，前方的溶洞豁然開朗。
這是一處相對開闊的空間，四周散佈著幾塊巨大的岩石，地上鋪滿了碎石。
前方有三條岔路，左邊的通道隱約有風聲傳來，右邊的通道漆黑一片，中間的通道最為寬敞，卻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腥臭。
老邱停下腳步，沒有急著選路。
他轉過身，看向王鐵柱。
王鐵柱被他看得心裡一緊，麵上卻擠出惶恐的笑：“邱……邱前輩，怎……怎麼了？”
老邱沒有回答，隻是盯著他。
阿菱和阿貴也停下了，一個堵住左邊的退路，一個站在右邊的岩石旁，正好封死了王鐵柱可能逃跑的兩個方向。
溶洞裡突然安靜下來，安靜得隻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小兄弟。”老邱終於開口，聲音平淡得像在聊家常，“你腰裡藏的什麼？”
王鐵柱渾身一僵，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手捂住腰間：“沒……沒什麼，就是塊破石頭……”
“破石頭？”阿菱尖細的聲音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你當老孃眼瞎？那分明是玄鐵石！”
王鐵柱臉色大變，連連後退，腳下被碎石絆了一下，險些摔倒：“不……不是，真的是破石頭，我就是撿來玩的……”
“撿來玩的？”老邱冷笑一聲，“煉氣二層的小雜魚，能在隕星礦裡活下來，還能撿到玄鐵石？小兄弟，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他朝前邁了一步，開山斧握在手中，斧刃上的黑血還沒乾透。
“交出玄鐵石，再把你從礦裡帶出來的東西都交出來，我可以考慮留你一命。”
王鐵柱渾身顫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像是被嚇破了膽。
他顫抖著伸手到腰間，掏了好幾下才掏出那塊玄鐵石——拳頭大小，通體黝黑，泛著淡淡的金屬光澤。
“給……給你……”
他伸出手，想要把玄鐵石遞給老邱，手卻抖得厲害，一不小心碰落了懷裡藏著的東西。
一塊巴掌大小的黑色碎片，從他懷裡滑落，“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碎片落地的那一刻，一股濃鬱的暗星本源氣息，如同炸開的火藥桶，瞬間彌漫開來。
那股氣息陰寒、霸道，帶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讓在場四人同時打了個寒顫。
老邱的眼睛，瞬間紅了。
“暗星本源……”
阿菱的瞳孔驟縮，盯著地上的碎片，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就連一直沉默的阿貴，眼中也閃過一絲熾熱。
那可是暗星本源！傳說中能讓築基期修士都瘋狂的寶物！一枚這樣的碎片，在黑市上能換到上千靈石，甚至能換到真正的築基丹！
王鐵柱“驚恐”地撲向碎片，想要撿起來重新藏好。
但他的動作太慢了。
老邱比他更快。
那魁梧的身影像一座山般撲了過來，開山斧都沒顧得上舉，直接伸手去抓碎片。
“我的！”
阿菱尖叫一聲，短刀朝著老邱的後背刺去。
阿貴動了。
他從側麵衝來，手中的劍沒有刺向王鐵柱，而是刺向阿菱的後心。
三人同時撲向那塊碎片，原本脆弱的“聯盟”在這一瞬間土崩瓦解。
老邱的手剛觸碰到碎片，背後就捱了阿菱一刀。他悶哼一聲，反手一斧劈向阿菱。阿菱抽刀後退，卻被阿貴的劍擋住了退路。
“阿貴！你瘋了！”
阿菱尖叫著，短刀與長劍碰撞，火花四濺。
阿貴一言不發，劍招卻愈發狠辣，招招刺向她的要害。
老邱抓住碎片，還沒來得及起身，就被阿菱和阿貴纏住了。三人扭打成一團，靈力的波動在溶洞裡炸開，碎石飛濺，塵煙彌漫。
王鐵柱“驚恐”地後退，縮到一塊巨石後麵，瑟瑟發抖。
但他沒有逃。
他的手，悄無聲息地從袖中滑出一根獸筋。
這根獸筋是他從隕星礦裡帶出來的，一直藏在袖中，連那三人搜身時都沒發現。
此刻，他借著塵煙的掩護，將獸筋的一端係在身側的岩石上，另一端繞過一根倒垂的石筍，拉向對麵的岩壁。
絆馬索，最簡單的陷阱，但在這混亂中，足夠了。
他又從懷中摸出一張烈火符——僅剩的那張，從老邱三人身上搜來的那張——悄悄貼在身旁的岩縫裡，用碎石蓋住。
做完這一切，他縮回巨石後，繼續“瑟瑟發抖”。
前方的混戰還在繼續。
老邱雖然受傷，但煉氣三層巔峰的實力擺在那裡，開山斧揮舞得虎虎生風。阿菱和阿貴聯手，卻各自心懷鬼胎，配合得一塌糊塗。
打了十幾息，老邱身上添了三道傷口，阿菱肩頭捱了一斧，阿貴的小腿也被短刀劃過，血流不止。
那塊星核碎片，在三人的腳下被踢來踢去，誰也搶不到手。
王鐵柱躲在巨石後，默默計算著時間。
他在等，等一個最佳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