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城的輪廓,在鉛灰色的天幕下漸漸清晰。
城牆由黑色巨石砌成,高逾十丈,牆麵上布滿刀痕與箭孔,隱約可見乾涸的血漬。
城門上方,“黑風城”三個大字以鐵水澆鑄而成,在陰冷的風中泛著森寒的光。
城門口守衛皆是黑衣黑甲,眼神冷冽,對進出之人逐一盤查。
他們身上的靈力波動雖不算頂尖,卻透著一股久經廝殺的狠厲。
“大哥,這黑風城看著就不像是好地方。”石鼠縮了縮脖子,壓低聲音道,“不過沒辦法,誰讓這兒是附近唯一有傳送陣的大城呢。”
王鐵柱點點頭,收斂了部分氣息,以免太過張揚。
兩人隨著人流,緩緩走向城門。
守衛掃了他們一眼,目光在石鼠身上多停留了片刻,似乎對他那一身血汙和狼狽模樣有些懷疑。
其中一名守衛伸手攔住他們:“站住,進城的規矩懂不懂?”
石鼠立刻堆起笑臉,從懷裡摸出幾塊靈石,悄悄塞到守衛手裡:“懂懂懂,一點小意思,弟兄們辛苦了。”
守衛掂了掂靈石,臉色稍緩,冷哼一聲:“進去吧,彆惹事。最近城裡可不太平。”
穿過城門,一股混雜著血腥、酒香、汗臭和藥味的氣息撲麵而來。
街道狹窄而曲折,兩旁是高低錯落的黑瓦樓房,屋簷下掛著各式各樣的招牌——賭坊、酒館、武館、煉器鋪、丹藥鋪,還有一些字跡曖昧的青樓畫舫。
街上行人繁雜,有背著長刀的獨行客,有結伴而行的修士小隊,也有身著統一服飾的勢力弟子。
他們的眼神大多警惕而冷硬,稍有摩擦便會爆發出強烈的靈力波動。
“黑風城兩大勢力,一個叫‘黑風堂’,一個叫‘幽月樓’。”石鼠一邊走,一邊低聲介紹,“黑風堂掌控城內大半生意,堂主是個神台秘境的狠角色;幽月樓則偏陰柔,樓中多是女子,擅長用毒與暗殺,背後據說和天殺殿有勾結。”
“天殺殿?”王鐵柱目光微凝。
“嗯。”石鼠壓低聲音,“天殺殿在中州的分壇,就藏在黑風城某處。
不過具體在哪兒,沒人知道。
我這次來,本來是想偷偷摸摸拿了東西就走,誰知道剛得手就被盯上了。”
他說到這裡,忍不住打了個寒噤,下意識摸了摸懷裡。
王鐵柱看在眼裡,心中一動:“你那枚空間傳送符,真的隻是一次性傳送道具?”
石鼠眼神閃爍了一下,乾笑兩聲:“這個嘛……也不能說隻是。”
他左右看了看,拉著王鐵柱拐進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子,確認無人跟蹤後,才從懷裡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匣子。
匣子表麵刻著細密的符文,隱隱有空間波動從中溢位。
“這就是你說的寶貝?”王鐵柱問。
“空間傳送符隻是其中之一。”石鼠開啟匣子,裡麵靜靜躺著一枚巴掌大小的符篆,符紙上繪著複雜的空間紋路,旁邊還有一枚黑色的小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個詭異的骷髏圖案。
“這令牌……”王鐵柱瞳孔微縮,“是天殺殿的?”
“沒錯。”石鼠壓低聲音,“這是天殺殿的‘死令’。持有此令者,可在中州境內調動一支天殺殿的暗殺小隊。
我這次本來是想偷點彆的東西,結果不小心摸進了他們的分壇密室,順手把這玩意兒也拿了出來。”
王鐵柱沉默片刻,道:“你膽子倒是不小。”
“我哪知道那是天殺殿的密室啊!”石鼠哭喪著臉,“我隻看到裡麵靈氣濃鬱,寶貝不少,就摸進去了。
誰知道剛拿到這令牌,就觸發了禁製,要不是我跑得快,現在已經成屍體了。”
“所以,追殺你的,不隻是因為空間傳送符?”王鐵柱問。
“多半是因為這令牌。”石鼠苦笑道,“空間傳送符頂多值點錢,這死令可是能要人命的東西。天殺殿肯定不想讓它落在外人手裡。”
王鐵柱接過令牌,仔細感應了一下。令牌內蘊含著一股陰冷的意誌,彷彿有一隻無形的眼睛在窺視著他。
他眉頭微皺,將令牌收入自己的儲物戒中:“這東西先放我這兒,你拿著太危險。”
石鼠如蒙大赦:“那就多謝大哥了!我本來還想著找機會把它賣個好價錢,現在想想,還是命重要。”
兩人正準備離開巷子,忽然聽到外麵街道上傳來一陣喧鬨聲。緊接著,一股熟悉的陰冷氣息迅速逼近。
“大哥,小心!”石鼠臉色一變,“是天殺殿的人!”
話音未落,三道黑影已經從巷口掠過,封鎖了他們的退路。
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黑衣緊身,麵容冷豔,眼角有一道細小的疤痕,給她增添了幾分狠厲。
她的腰間佩著一柄細長的銀色軟劍,身上的靈力波動竟達到了靈神五境。
“目標確認。”女子目光在王鐵柱和石鼠身上掃過,最終停在石鼠身上,“石鼠,你倒是命大,上次讓你跑了,這次看你往哪兒逃。”
她身後的兩名殺手一言不發,各自抽出兵器,靈力運轉到極致,隨時準備出手。
王鐵柱上前一步,擋在石鼠身前:“天殺殿做事,就隻會以多欺少?”
女子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就是殺了我們三名靈神四境殺手的那個人?
不錯,年紀輕輕就有如此實力,可惜,得罪了天殺殿,下場隻有一個——死。”
她抬手一揮,銀色軟劍如毒蛇般竄出,直刺王鐵柱咽喉。
劍身上纏繞著淡淡的黑色霧氣,顯然淬有劇毒。
王鐵柱眼神一凝,鳳凰羽翼在身後展開,金色火焰繚繞全身。
他不閃不避,右手並指成劍,鳳凰陽火凝聚成一道火焰長劍,與軟劍碰撞在一起。
“叮!”
清脆的交鳴聲中,銀色軟劍被震得微微彎曲,女子手臂一麻,被迫後退半步。
她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鳳凰血脈?難怪敢管天殺殿的事。”
“廢話少說。”王鐵柱聲音冷冽,“你們追殺石鼠,究竟是為了空間傳送符,還是為了那枚死令?”
女子眼神一沉:“死到臨頭,還想套話?”
她抬手一揮,兩名殺手同時出手,一左一右攻向王鐵柱。
與此同時,巷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又有四名黑衣修士加入戰局,將整條巷子封鎖得水泄不通。
“大哥,這次麻煩大了!”石鼠縮在角落,臉色發白,“這女的是天殺殿在黑風城的分壇壇主,外號‘銀蠍’,據說殺人從不留全屍。”
王鐵柱深吸一口氣,體內靈力運轉到極致,定海珠緩緩浮現在頭頂,金光彌漫,將整條巷子籠罩。
他知道,這一戰不能拖,一旦被黑風城的其他勢力注意到,事情會變得更加複雜。
“殺!”銀蠍一聲令下,六名殺手同時發動攻擊。
劍氣、暗器、毒霧、術法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張致命的大網,朝著王鐵柱撲來。
“來得好!”王鐵柱一聲長嘯,鳳凰陽火暴漲,化作一隻巨大的火鳥,在狹窄的巷子中展開雙翼。
火鳥振翅,金色火焰如潮水般席捲而出,將毒霧瞬間蒸發,將暗器紛紛融化。
定海珠的空間之力同時發動,巷子兩側的牆壁上浮現出一道道空間裂縫,將部分劍氣與術法吞噬進去。
王鐵柱身形如電,在殺手之間穿梭,每一次出手都帶著鳳凰陽火與空間之力的雙重衝擊。
“噗!”
一名殺手躲閃不及,被火焰長劍貫穿胸口,身體瞬間被燒成灰燼。
另一名殺手剛想從背後偷襲,腳下的地麵突然裂開一道空間縫隙,整個人慘叫著墜入其中,瞬間消失無蹤。
銀蠍見狀,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結陣!”
剩餘四名殺手立刻變換陣型,四人分彆站在東南西北四個方位,手中同時掐訣。
四道黑色光柱衝天而起,在半空中彙聚成一隻巨大的骷髏頭,骷髏頭張開大嘴,噴出一股濃稠的黑色霧氣,所過之處,連火焰都變得黯淡。
“幽冥鎖魂陣!”石鼠臉色大變,“大哥小心,這陣法能鎖住人的神魂!”
黑色霧氣迅速蔓延,將王鐵柱完全籠罩。
他隻覺得一股陰冷的力量試圖侵入識海,彷彿有無數隻冰冷的手在拉扯他的神魂。
“哼!”王鐵柱冷哼一聲,眉心亮起一道金色印記,鳳凰神魂在識海中展開雙翼,發出一聲清越的啼鳴。
金色的神魂之火瞬間席捲識海,將那股陰冷的力量焚成虛無。
與此同時,他猛地催動定海珠,空間之力與鳳凰陽火融合,形成一道金色的空間風暴,將黑色霧氣絞得粉碎。
幽冥鎖魂陣一陣劇烈震顫,陣法中的四名殺手齊齊噴出一口鮮血,陣型瞬間崩潰。
“不可能!”銀蠍失聲驚呼。
她沒想到,自己引以為傲的幽冥鎖魂陣,竟然被對方如此輕易地破掉。
王鐵柱趁勢發動反擊,鳳凰陽火凝聚成一道巨大的火焰長矛,定海珠則在長矛尾部不斷注入空間之力。
長矛破空而出,帶著撕裂空間的尖嘯,直刺銀蠍胸口。
銀蠍臉色劇變,急忙側身躲避,火焰長矛擦著她的肩膀掠過,將她身後的石牆轟出一個巨大的窟窿。
她的肩膀被火焰灼燒,黑衣瞬間化為灰燼,露出一片焦黑的皮肉。
“撤!”銀蠍咬牙道。
她知道,今日再打下去,隻會損失更多人手。
天殺殿雖狠,卻從不做虧本買賣。
幾名殺手聞言,立刻化作幾道黑影,朝著巷外逃去。
“想走?”王鐵柱眼神一冷,正欲追擊,卻突然感覺到一股強大的氣息從黑風城深處逼近。
“住手!”
一聲暴喝響起,巷子儘頭的空間一陣扭曲,一名身著黑色長袍的中年男子緩步走來。
他麵容冷峻,雙目如鷹隼般銳利,身上的靈力波動竟達到了神台秘境境,比銀蠍還要高出不少境界。
銀蠍見到此人,臉色一變,連忙躬身行禮:“堂主!”
王鐵柱心中一凜——黑風堂的堂主,竟然親自出手了。
中年男子目光在巷中一掃,看到地上的幾具屍體和被轟碎的石牆,眉頭微蹙:“天殺殿的人,在我黑風城動手,還把戰場選在我的地盤上,是不是太不把我黑風堂放在眼裡了?”
銀蠍咬牙道:“黑風堂主,此事與你無關,還請不要插手。”
“無關?”黑風堂主冷笑一聲,“你們在我黑風城大打出手,破壞城池,驚擾百姓,這叫無關?”
他說到這裡,話鋒一轉,看向王鐵柱:“還有你,外來修士?在我黑風城動武,也不先打聽一下規矩?”
石鼠悄悄扯了扯王鐵柱的袖子,低聲道:“大哥,這黑風堂主名叫‘厲蒼’,是黑風堂的絕對掌權者,在黑風城說一不二。咱們現在兩頭都是麻煩。”
王鐵柱心中迅速權衡了一下,抱拳道:“在下王鐵柱,路過黑風城,本無意惹事,隻是天殺殿的人追殺我這位朋友,我不得已出手自保。”
厲蒼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背後的鳳凰羽翼和頭頂的定海珠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鳳凰血脈,還有空間至寶?難怪天殺殿會盯上你。”
他沉吟片刻,道:“黑風城有黑風城的規矩——任何人在城中動手,都要給我一個交代。
你們今日在這裡鬨出這麼大動靜,若不處理好,我黑風堂的臉麵往哪兒擱?”
銀蠍冷聲道:“厲蒼,你彆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這小子身上有空間至寶,你想獨吞?”
厲蒼懶得看她,淡淡道:“天殺殿在我城中行事,本就不合規矩。你若識相,現在帶著你的人離開,我可以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否則,就彆怪我黑風堂不客氣。”
銀蠍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咬了咬牙:“好,今日算我栽了。我們走!”
她帶著剩餘的天殺殿殺手,迅速離開了巷子。
巷子裡一時間安靜下來,隻剩下牆壁上燃燒的火焰還在劈啪作響。
厲蒼這才重新將目光投向王鐵柱:“你殺了天殺殿的人,又破了他們的陣法,這筆賬,他們遲早會找你算。
不過在我黑風城,隻要你還在,天殺殿就不敢太放肆。”
他頓了頓,又道:“我看你也是個有本事的人,不如這樣——你在黑風城逗留期間,暫時掛個黑風堂客卿的名頭。
有我黑風堂護著,至少在這城裡,沒人敢動你。”
石鼠眼睛一亮,悄悄對王鐵柱道:“大哥,這可是好事啊!黑風堂在黑風城勢力極大,有他們撐腰,天殺殿也不敢亂來。”
王鐵柱想了想,抱拳道:“多謝堂主好意。隻是在下此行隻是路過,打算儘快前往陰陽關,不便久留。”
厲蒼微微一笑:“陰陽關?那地方可不近。
黑風城的傳送陣,隻能送你到附近幾座城池。想要去陰陽關,還得繞不少路。”
他話鋒一轉:“不過,我可以幫你安排一條更安全的路線,甚至可以讓黑風堂的人護送你出城。條件隻有一個——你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王鐵柱問。
厲蒼目光一沉:“幫我殺一個人。”
石鼠“噗”的一聲差點沒站穩:“殺、殺人?堂主,我們大哥可是正人君子,你讓他去殺人……”
“殺的不是普通人。”厲蒼打斷他,“是幽月樓的樓主——幽月夫人。”
石鼠瞬間閉嘴,臉上寫滿了“惹不起”。
厲蒼看著王鐵柱,緩緩道:“幽月樓與天殺殿勾結,在黑風城暗中培養殺手,販賣情報,做了不少見不得光的事。我黑風堂與幽月樓明爭暗鬥多年,互有勝負。
最近,幽月樓不知從哪裡得到了一件寶物,實力大漲,已經威脅到我黑風堂的地位。”
他說到這裡,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我查過,那寶物與空間有關。你身上有空間至寶,或許能克製它。
隻要你願意出手,幫我除掉幽月夫人,我可以保證——不僅讓你安全離開黑風城,還會給你一張通往陰陽關的特殊通行令,讓你在中州境內少遇不少麻煩。”
王鐵柱沉默片刻,道:“你想借我的手,削弱幽月樓?”
“不止是削弱。”厲蒼道,“是連根拔起。”
石鼠在一旁急得直撓頭:“大哥,這可是黑風城兩大勢力的生死鬥,我們摻和進去,怕是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王鐵柱卻沒有立刻拒絕。
他很清楚,自己在中州人生地不熟,若沒有本地勢力的支援,想要順利抵達陰陽關,難度極大。
而黑風堂與幽月樓之間的矛盾,恰好可以利用。
更何況,幽月樓與天殺殿勾結,本就不是什麼善類。
他抬眼看向厲蒼:“我可以幫你對付幽月樓,但我有三個條件。”
“你說。”厲蒼道。
“第一,我隻對幽月夫人出手,不參與你們黑風堂與幽月樓的其他爭鬥。”
“第二,事成之後,你必須兌現承諾,送我出城,並給我前往陰陽關的通行令。”
“第三——”他頓了頓,“在我離開黑風城之前,你要保證不再讓天殺殿的人來騷擾我和我朋友。”
厲蒼笑了:“爽快。這三個條件,我都答應你。”
他伸出手:“合作愉快。”
王鐵柱與他握了握手,掌心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