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爾沃看著窗外又一艘懷言者的戰艦被擊沉,火光映在他的麵甲上一閃一閃。
「在這之前,我們也該撤了。」
他說,語氣輕鬆得跟說「我們該下班了」一樣。
一個銀色顱骨的戰士跑過來,身上還掛著不知道是誰的內臟,但表情興奮得跟過年似的。
「大人,護衛艦上的其他人也登艦了,我們已經控製了艦橋和引擎室。這艘船現在是我們的了!」
薩爾沃點點頭:「能開嗎?別是個擺設。」
「能。引擎沒問題,嗡嗡的跟新的一樣,武器係統也還在,就是甲板上有點亂,到處都在打架,跟菜市場似的。」
「不用管他們。」薩爾沃說,擺了擺手,「先離開這裡,我們再收拾殘局。讓他們先打著,死光了自然就停了。」 ->.
他轉身走向指揮座,一屁股坐下去。
他把手裡的動力錘靠在旁邊,那錘子上還沾著血,一滴一滴往下淌,在乾淨的地板上匯成一灘。
「設定航線。」他說,「咱們該走了。這地方待久了,我怕我們也變成瘋子。你看那些吞世者,已經徹底瘋了,見誰砍誰。」
洛馬翻了個白眼,眼珠子都快翻到後腦勺了:「我纔不會,對你的智庫長有點信心。我可是專業的。我們這行,講究的就是一個心如止水。」
「專業訓練?」薩爾沃笑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你那個專業訓練就是每天對著鏡子唸叨『我不是瘋子我不是瘋子』?」
「那是冥想!不是喊口號!」洛馬急了,聲音都高了八度。
「冥想!你知道什麼叫冥想嗎?就是坐在那裡,什麼都不想,放空自己!」
「放空自己?」薩爾沃笑得更大聲了,「你那個腦子本來就夠空的了,還用放?」
洛馬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能殺人:「行行行,你厲害。我幹活去了。」
「行行行,冥想。趕緊幹活,別在這兒跟我貧了。」
洛馬瞪了他一眼,轉身去設定航線,嘴裡還嘟囔著:「早晚有一天我得給你預言一下,看看你上輩子是不是跟我有仇。」
薩爾沃坐在指揮座上,看著窗外那片被戰火點燃的虛空,心情莫名地好。
身後傳來洛馬劈裡啪啦按按鈕的聲音,跟彈琴似的,還挺有節奏感。
窗外,虛空中還在混戰。
吞世者和懷言者的戰艦互相傾瀉著炮火,火光此起彼伏,照亮了整片空域。
跟放煙花似的,五顏六色的。
有些船已經開始起火,像個著了火的煤氣罐。
有些船已經變成了殘骸,碎片飄得到處都是,跟太空垃圾場似的。
而在這艘被薩爾沃他們控製的戰列艦上,混亂也在繼續。
走廊裡、機庫裡、貨艙中,到處都是廝殺的身影。
吞世者砍懷言者,懷言者砍吞世者,偶爾還有幾個倒黴蛋在自己人砍自己人——砍完了才反應過來:「哎?我砍的是誰?」然後被另一個人砍倒。
血色越來越濃,越來越重,彷彿整艘船都在呼吸,都在脈動,跟活過來了似的。
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味和焦糊味,混在一起,讓人鼻子發癢。
薩爾沃坐在指揮座上,看著窗外那片被戰火點燃的虛空,忽然覺得這畫麵還挺好看的。
要是能泡杯茶,那就更完美了。
窗外,又一艘戰艦爆炸了,碎片飛得到處都是,跟天女散花似的。
戰列艦的引擎開始轟鳴,船身微微顫抖,像剛睡醒的巨獸打了個哈欠。
然後緩緩駛離那片混亂的空域,跟一個看夠了熱鬧的路人,拍拍屁股走人。
在他們的身後,混戰還在繼續,血色還在蔓延。
但薩爾沃已經不在乎了,反正他的任務完成了。
與此同時,在阿瑪特拉,卡恩正在跟一輛報廢的坦克較勁。
當卡恩快把炮塔撕開時——是真的撕,兩隻手扒著裝甲縫,青筋暴。
嘴裡還發出「嗯嗯啊啊」的用力聲——他的視鏡裡突然出現另一個符文,一個名字元文。
「斯金?」他鬆開炮塔,喘了口氣。
「連長。」回復非常迅速,快得跟搶答似的。
在巨大的咆哮聲中——那是引擎的轟鳴、炮火的爆炸、建築的倒塌混在一起的聲音,跟世界末日似的——戰士的電子聲帶傳達不了斯金聲音裡的情緒,但卻把周遭的聲音傳了進來。
聽起來那邊也挺熱鬧的,乒桌球乓的。
「你剛剛進入通訊範圍,在此之前我隻能跟我們的船聯絡。」斯金說,聲音斷斷續續的,跟訊號不好似的。
「哈,這裡簡直打成了一鍋粥。」卡恩笑了,笑得跟哭似的,「你在哪?我怎麼看不見你?」
片刻沉默後,斯金的聲音又響起來:「我不知道,當我們突破學院衛隊時,我和先鋒就去追逐倖存者了。然後就……迷路了。這地方全是煙,啥也看不見。」
「屠夫之釘?」斯金問到,語氣裡帶著一絲理解。
「是,屠夫之釘控製了我。」卡恩承認了,語氣平淡得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似的。
這個解釋可以解釋一切事情,就像「我腦子有病」能解釋所有不靠譜的行為一樣。
「懂了。」斯金說,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我們不能追蹤到你,我們的鳥卜儀早就壞了。從登陸那一刻起就沒好過,跟個擺設似的。」
當然是這樣啦。卡恩心想。他的連隊裡,隻有他是第一個跟破壞者先聯絡上的。
一群武器精良但其他裝備都不靠譜的倒黴蛋,就跟買了輛豪車但導航是壞的似的。
安格爾·泰經常說命運的幽默感太令人作嘔了,卡恩絕不懷疑。
每次他需要什麼東西的時候,那東西肯定是壞的;每次他不需要的時候,那東西又好得不得了。
「把它接到你的裝甲上。」斯金說,「這能短暫地提供能量來放大你的定位符文。理論上能撐個幾分鐘,夠了。」
「這從不管用。」卡恩小聲嘟囔著,但還是照做了
他把通訊線接到裝甲上,跟給手機插充電線似的。
「啊,連長。」斯金的聲音突然清晰起來,跟換了台新收音機似的,「能聽到了!訊號強多了!」
卡恩看向他腳下那輛藍色塗裝的裝甲車。
犀牛式毫無動靜,它的引擎也已靜默,跟死了一樣,但它的掃描器可能還在運轉。這可比跟破壞者和他們的不靠譜裝備打交道容易得多——至少這玩意兒是十三軍團造的,質量有保障。
奇蹟出現了。
斯金的名字元文閃爍著,這次他能捕捉到地點與距離資料。
螢幕上跳出一個綠點,在左前方大概三公裡處。
「找到你了。」斯金說,語氣裡帶著一絲得意,「我就說這招管用吧?」
卡恩沒理他,已經開始跑了。
他邁開大步,踩在碎石和瓦礫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煙霧還是那麼濃,啥也看不見,但他不在乎了。
反正有方向就行。
反正有目標就行。
反正跑就對了。
他一邊跑一邊想,等這場仗打完了,他一定要找安格爾·泰喝一杯。
然後告訴他:命運的幽默感確實挺噁心的,但有時候也挺好笑的。
比如現在。
一個迷路的連長,一輛報廢的坦克,一個不靠譜的通訊器,居然還能找到自己的兵。
這不就是命運在開玩笑嗎?
卡恩笑了,笑得跟個傻子似的。
他繼續往前跑,消失在煙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