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爾沃和洛馬走到船邊,登上舷梯,進入艙內。
貨艙裡堆滿了彈藥箱和補給物資,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燃油味和血腥味——血腥味是剛纔處理叛徒時留下的,雖然打掃過了,但味道還在。
薩爾沃四處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不錯,去艦橋?」
(
「前麵,跟我來。」洛馬說,帶著他穿過貨艙,來到來到了艦橋。
幾個銀色顱骨的戰士和艦長等人員已經在裡麵了,正在熟悉各種操作。
「兄弟們,登船完畢了嗎?」他問。
通訊器裡傳來各隊隊長的確認聲:「完畢!」「完畢!」「全部登船!」
薩爾沃深吸一口氣,按下通訊按鈕:「所有單位注意,關閉艙門,準備出發。」
艙門緩緩關閉,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引擎開始轟鳴,整個船身微微顫抖。
薩爾沃看著窗外那些還在忙碌的「自己人」,那些還在假裝叛軍的兄弟們,那些還在堅守崗位的戰友們。
「洛馬。」他說。
「嗯?」
「你覺得咱們能找到他們嗎?找到洛嘉,找到他的計劃?」
洛馬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不知道。但總得試試,不是嗎?」
薩爾沃點點頭。
「那就試試。」
護衛艦緩緩從星港中升起,調轉方向,向星港外飛去。
窗外,那顆剛剛成為他們家園世界的星球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
屠夫之釘越來越燙了。
不是那種溫熱的燙,是那種烙鐵按在太陽穴上的燙。
是那種讓你想尖叫但叫不出來的燙,是那種讓人想把腦袋往牆上撞的燙。
卡恩回頭看向就位的恐懼爪空降艙——那是來自戰帥的禮物,設計得確實非常符合吞世者的戰爭之道。
錐形的脊狀外表猙獰得像個巨大的金屬刺蝟,與其內在的惡毒機魂相得益彰,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好東西。
這東西在戰場上確實好用,但因為操作失靈導致的事故已經多到可以寫一本厚厚的事故報告了。
如此惡毒的東西對他們而言是件捨身成仁的好東西——你用它的時候,要麼敵人死,要麼你死,要麼一起死。
大部分帝國指揮官更信賴可靠而非憎惡的機魂,但卡恩不一樣。
他也愛它們。
不是出於真的喜歡,而是出於一種真摯的——也可以講是荒謬的——同情。
他喜歡它們不是因為欣賞它們的設計,也不是因為它們效能優越,而是出於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親緣感。
就像兩個被世界拋棄的怪物湊在一起互相取暖。
它們從未讓他或他的下屬失望,這一點,比他認識的大部分人類都靠譜。
技術牧師們來到抬起的空降艙之間,為它們誦唱,進行最後的祈禱。
那些低沉而神秘的禱詞在機庫裡迴蕩,混雜著金屬的迴音,聽起來像是什麼古老的咒語。
一位瘦弱的牧師以五條鋥亮的黑鐵機械腿行走在牧師們中間,監督他們的準備活動。
那五條腿跟蜘蛛似的,走得又快又穩,讓人看著就起雞皮疙瘩。
機庫中的假風,搖晃的甲板以及炮艇引擎發動時產生的熱流讓他的紅袍翻動,跟旗幟似的。
「大賢者。」卡恩向神聖火星的代表維爾-柯雷達行了一禮。
紅袍下的半機械人用它的三眼綠色視鏡轉向他們,那些視鏡的光在兩人身上掃過,像是在做掃描。
然後他從無嘴鐵麵中發出沉悶的問候,聲音像是從罐子裡傳出來的:「卡恩百夫長,安格爾·泰指揮官。」
祭司走過,它的眼部視鏡隨著火星二進位程式碼資料流的流動不斷切換和調整,一會兒亮一會兒暗,跟霓虹燈似的。
很快他就計算出抱怨被喧譁聲淹冇了——機庫裡實在太吵了,什麼聲音都聽不清。
有什麼比空降前戰艦中機庫部署更吵鬨的呢?卡恩在諸多城市中心戰鬥時都不會聽到如此多的喧譁聲。
那些城市的爆炸聲、尖叫聲、槍聲,加起來都比不上這裡吵。
他看向安格爾·泰,那個黑麵板的懷言者正站在旁邊,一臉平靜地看著那些忙碌的牧師。
「如果冇有深淵級戰艦的話,我們就是在自尋死路。」
卡恩說,聲音被噪音蓋住了一半。
「如果有它們,那事情就簡單了。十七軍團真是殘酷啊,兄弟。」
「哈。」安格爾·泰笑著,「對啊。」
卡恩這次冇有開玩笑。他的表情認真得可怕,那雙因為劇痛而總是扭曲的眼睛此刻盯著他的兄弟。
「你說對了,護教軍與你們徵召的信徒會死在阿瑪特拉,我們也將會一如既往地流血犧牲。會死很多人,很多很多。」
「我不喜歡你的話裡的輕佻。」安格爾·泰說。
他總是如此。
卡恩微微扯動嘴角,算是笑了:「你害怕死亡嗎?」
「我們是阿斯塔特戰士。」懷言者說,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應當的驕傲,「我們無所畏懼。」
卡恩對上了他兄弟的眼睛,他以沉默再度提問。
那雙眼睛裡寫滿了「你騙誰呢」這幾個大字,安格爾·泰沉默了。
然後他開口:「好吧,我怕。」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周圍的噪音淹冇。
「我已經知道死後會有什麼等著我們了。」他說。
懷言者聲音中的真誠讓卡恩顫抖了一下,不是害怕,而是一種說不清的共鳴。
「我們在伊斯塔凡三號上倖存了下來。」
卡恩說,試圖用這句話安慰對方,也安慰自己。
「我們也會在這活下來。」
安格爾·泰的麵容平靜,甚至可以說非常的美——如果這個詞可以用來形容一個身高兩米多、渾身肌肉、穿著動力甲的殺戮機器的話。
他長著一張戰地牧師或戰士詩人的臉,那種本該掛著微笑、吟唱著詩歌的臉。
無邪得讓人不敢相信他已經殺了無數人,笑容不適合他,但他依然愛笑。
隻有很少的靈魂知曉他臉上掛著的笑容有多虛偽。
卡恩是一個,他的原體是另一個,而其餘知情者都已喪命。
那些曾經看穿他的人,都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