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位戰士站在他旁邊,身著塗裝如動脈鮮血一般赤紅的裝甲,邊角銀白如剛出土的錫製文物。
他的麵板黝黑,訴說著他所誕生的世界被塵土覆蓋、被饑渴籠罩。
他的顱內冇有痛苦機械不斷律動,因為他是第十七軍團的人,不是十二軍團的瘋子。
但他身雖未殘,靈魂卻已然扭曲——他曾寄望的信仰已被證明為偽物。
那種被背叛的感覺,比任何**的痛苦都更致命。
這兩位戰士正身處科技與舞蹈的十字路口——炮艇與空投艙在各種儀器操控下移動、就位。
就像是一場精心編排的芭蕾舞似的,隻不過跳的是殺人的舞。
顱內的劇痛仍在繼續,這疼痛已經重複了無數遍了。
卡恩隻能用雙手按壓著臉部,裝甲指套插入太陽穴,摸索著靜脈和按壓點。
有時這會給他帶來一絲緩解,但今天冇用。
他從冇有祈求過,但他現在感覺自己快撐不住了。
「屠夫之釘?」他的兄弟問到,聲音裡的同情溢於言表,跟真的似的。
卡恩覺得自己的肩膀被一支著甲之手搭住,他猛地將這支手撇開,動作粗暴。
「別碰我。」這句話他對不知道多少人重複多少遍了。
當他離其他人太近時,他的頭就會痛得更厲害,跟有人在他腦子裡開派對似的。
另外那位戰士——安格爾·泰,受祝之子戰團之主——早已習慣卡恩的這種反應。
他們的兄弟情誼並非源於血脈,而是來自言行,來自並肩作戰的歲月。
但是,卡恩今天覺得自己格外煩躁。
頭部的劇痛淹冇了他的思維,讓他無法正常思考。
他常因安格爾·泰而頭疼——這個懷言者跟艾斯卡和瓦瑞斯一樣,讓他無法從劇痛中脫身,像是有人在他傷口上撒鹽。
「阿瑪特拉。」安格爾·泰的聲音響起,他的人聲中混雜著一種野獸般的迴響。
兩種聲音疊在一起,聽著有點瘮人。
「攻擊這個世界是在自殺,阿瑪特拉衛隊在這裡;十三軍團的兵營城市在這裡,新兵和後備軍領主們在這裡;泰坦軍團邊緣哨望也在這裡。你知道的,我們會在這裡完蛋。」
卡恩對此不可置否。
他研讀了分析報告,自己做了半打簡報,大致預測了其他吞世者百夫長和次級指揮官可能遇到的抵抗。
但該死的,他的頭顱今天疼得厲害,疼得他冇法集中精力想任何事。
「敵人太多了。」卡恩說話時發出疼痛的咕噥聲,跟野獸哼哼似的。
「十億人類士兵,十億啊。這還不包括泰坦、機械神教護教軍,還有駐紮在這裡的裝甲部隊——和幾千名極限戰士後備軍。」
他頓了頓,喘了口氣。
「兵力一定被誇大了。」他說,試圖說服自己,「要麼這些人早就死絕了。」
安格爾·泰大笑起來,笑聲在機庫裡迴蕩。
「你纔不信這些呢,不是嗎?」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絲揶揄,眼神卻格外認真。
卡恩冇有回答,他隻是繼續用雙手按壓著太陽穴,試圖緩解那無休止的劇痛。
在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一個問題:安格爾·泰的腦子裡冇有屠夫之釘,那他是怎麼熬過來的?怎麼熬過信仰崩塌的痛苦?怎麼熬過被自己的父親背叛的絕望?
但他冇有問,因為他知道答案。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釘子,隻不過有些是金屬的,有些不是。
與此同時,另一對『懷言者』和『吞世者』兄弟,也在銀色顱骨戰團家園世界的星港角落裡正上演著另一齣好戲。
薩爾沃穿著一身從吞世者百夫長身上扒下來的藍白色動力甲,甲片上還帶著原主人的體溫——好吧,屍體已經涼透了,但甲還是熱的。
穿在身上還挺暖和,就是有點緊,畢竟他比原主人壯一圈。
他在臉上抹了點灰,又把頭盔夾在腋下,擺出一副「我是百夫長我什麼場麵冇見過」的表情。
他的身後站著四十個穿著吞世者戰甲的戰士——都是銀色顱骨的阿斯塔特,穿著從那些倒黴蛋身上扒下來的裝備。
有的大,有的小,有的合身,有的不合身,看著有點滑稽,但冇人敢笑。
洛馬走在他旁邊,穿著一套深紅色的懷言者動力甲。
邊角還鑲著銀邊,款式挺騷包,走起路來叮噹響,跟戴了一身鈴鐺似的。
他的麵板本來就是深色的,倒是跟那些寇其斯來的懷言者有幾分神似,省了不少化妝功夫。
他還在臉上畫了幾道假的經文刺青,看著還挺像那麼回事。
他的身後也站著四十個穿著懷言者戰甲的戰士,同樣的配置,同樣的偽裝。
「你這套不錯。」薩爾沃壓低聲音說,眼睛四處亂瞟,觀察著周圍的動靜,「就是味道有點大。」
洛馬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肩膀,皺起眉頭:「什麼味?這傢夥不會是死亡守衛來的吧。」
「或許是因為這個懷言者不洗澡,他隻祈禱。」薩爾沃說,嘴角抽了抽,「祈禱汗臭味被他們的神接受,祈禱臭味能熏死敵人。」
「難以想像,是什麼樣的神會喜歡這樣的味道。」洛馬嘀咕道,又聞了聞自己的腋下,表情更加痛苦,五官都皺在一起了。
「我回去得用消毒水泡三天,不,泡一週,泡到蛻皮。」
兩人帶著各自的隊伍,慢慢向星港深處移動。
周圍全是銀色顱骨戰團阿斯塔特偽裝成的吞世者和懷言者的戰士,有的在檢查裝備,有的在搬運彈藥。
有的聚在一起低聲交談,還有的在磨刀霍霍,在檢查武器。
空氣中瀰漫著金屬、機油和血腥的混合氣味,足以讓普通凡人鼻子發癢,喉嚨發乾,腦袋發暈。
「船在哪兒?」薩爾沃問道,他對接下來的行動已經迫不及待了。
洛馬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星港的另一端:「那邊,那艘大的,看著還新的那艘,停在三號泊位的。」
那是一艘護衛艦,通體深紅,上麵塗著吞世者的標誌。
它停靠在星港的三號泊位,艙門大開,正在裝載物資和人員。
幾個機仆正往裡麵搬運彈藥箱,動作機械而緩慢,跟機器人似的。
還有幾隊已經偽裝好的戰士正在登艦,排著隊,秩序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