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到了麼?」洛嘉問道,他那張佈滿經文的臉微微揚起,表情陶醉得像是剛聽完一場頂級音樂會,「聽到了麼?」
馬格努斯看著第一束光矛點亮了征服者號的虛空盾,那光芒在黑暗的太空中綻開,如同一朵油花浮在水麵上,亮得刺眼。
就在那支艦隊一步步走向不可避免的毀滅時,他感覺到了……一些東西。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像是整個星球都在屏住呼吸,就像風暴來臨前的提茲卡,那種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寧靜。
懷真言者轉過頭,閉著眼睛,任由征服者號虛空盾上亮起的色彩在他的臉上跳躍變幻,紅的、藍的、綠的,跟迪斯科舞廳的燈光似的。
「考斯是這首亞空間之歌的切分音。」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瘋狂和虔誠的陶醉。「韻律之下的節拍。烈焰甚多,不幸甚多,痛苦甚多。」
他笑著,但眼睛依然閉著,那笑容在他那張神聖的臉上顯得格外詭異。
「亞空間總會因苦難而充盈,然後其所造成的瑕疵不可控。現在我們學到了控製它的好處。」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你能聽到麼?聽到潮汐因痛苦而被攪動?聽到浪潮的碰撞麼?馬格努斯?你能聽到這些黑潮——百萬心臟的跳動聲——如同在深寒中的韻律鼓點那樣作響嗎?」
他將手舉得更高,以一種指揮家的姿態揮舞著手臂,像是在引導一支無形的合唱團,動作優雅而精準。
「兄弟,靈魂之海的潮汐可通過世俗之手而被改變。聆聽,聆聽。」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我們正將亞空間重新排序,藉由痛苦來改變它,馬格努斯。我們正改寫這首歌。」
洛嘉的呼吸有些顫抖,但他依然在繼續,像是停不下來一樣。
「在那,一艘船在拉托娜的大氣層中燃燒,那些將死魂靈的哭喊聲響徹至高天。」
他伸手指向某個方向,「在那,一艘戰艦砸進尤利西斯的地表,為它自己掘好墳墓的同時將十萬靈魂的尖叫也帶入了死後世界。你聽到他們正在死去嗎,馬格努斯?你聽到亞空間之歌因為他們本質的消亡而轉向麼?」
他先是大笑,笑得有點瘋癲,接著抬起一隻手指向天,一邊低語一邊流淚。
眼淚順著臉頰流下,滴在那些金色經文上。
「每個生命,每個死亡,那些正在燃燒的世界上每一聲痛苦的哀嚎都會削弱實體世界與太初域間的薄幕。」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稱它哈迪斯、地獄、火獄、那落迦或地下世界。叫它亞空間……你想怎麼稱呼它就怎麼稱呼它。但我正把它引入物質世界。」
他回過頭來,眼中充斥著狂熱,那眼神亮得嚇人,像是燃燒的火焰。
「考斯是這場風暴的起源,馬格努斯。我會讓整個次級星區陷入苦難,帷幕落下,讓整個五百世界浸入亞空間。」
他盯著馬格努斯,一字一句地說:「告訴我你感受到它了。告訴我你能聽到百萬惡魔尖聲狂嘯,迫不及待地想要出現在那些燃燒著的世界上。」
馬格努斯沉默著。
他感受到了它,真實得像曾經吹拂過他**的風,真實得像普羅斯佩羅的陽光。
編織物質宇宙背後的那張網被拉緊了,繃得跟琴絃似的。
但這絕不像他兄弟所描述的那樣令人振奮——在馬格努斯看來,那不是什麼美妙的交響樂,而是一種冰冷的、不含感情的等式,像是一道複雜的數學題正在被暴力破解。
洛嘉瘋了。
他不是在破壞自然秩序——他是在重新編碼整個宇宙。
「你不能殺死阿瑪特拉。」馬格努斯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洛嘉,你可以按你所想的撕裂實體宇宙和亞空間間的薄幕,也可以稱它為一首歌。但你的生命仍在以分鐘倒計時。」
艦隊開始俯衝,從上方與四周對上包圍敵人。
當忠誠律言號展開攻擊時,光束點亮了它的甲板,一次,兩次,然後光束穩定了下來,像是終於找到了目標。
洛嘉冇有迴應,他隻是轉回頭,看向那個黑色的天界........
不到一分鐘後,洛馬就站在了薩爾沃旁邊。
看著通訊器裡傳來的識別碼和通訊記錄,表情複雜得像吃了一百隻蒼蠅,還是那種綠頭大蒼蠅。
「懷言者?吞世者?」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裡滿是懷疑,眉毛都快挑到髮際線了。
「他們當咱們是傻子嗎?當咱們是三歲小孩嗎?」
「顯然是的。」薩爾沃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今天天氣不錯。
「他們以為咱們不知道叛亂的事。以為咱們還活在幾個月前,以為咱們還相信戰帥的詔令,以為咱們會傻乎乎地放他們進來,然後請他們喝茶聊天。」
洛馬沉默了一會兒,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然後他緩緩開口:「考斯那一仗,他們就是用這種手段騙過極限戰士的。偽裝成友軍,接近防禦係統,然後突然發難。一模一樣的手法,連劇本都冇改。」
薩爾沃點點頭,等著他繼續。
「所以——」洛馬眯起眼睛,那張曬得黝黑的臉上露出一絲陰險的笑意,活像個在盤算壞主意的反派。
「咱們可以陪他們玩玩。」
薩爾沃看著他,等著下文。
「將計就計。」洛馬說,伸出右手比劃著名,「讓他們登陸,讓他們停泊,讓他們以為得手了。等他們全部落地,全部停穩,全部放鬆警惕,以為計劃順利的時候——然後——」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乾脆利落。
薩爾沃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笑得跟洛馬一樣陰險,一樣狡詐。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他說,拍了拍洛馬的肩膀,「通知所有人,冇有命令不許開火。等我的訊號——等他們全部落地,全部停穩,全部放鬆警惕,包圍圈成型——再動手。」
洛馬點點頭,轉身就跑,腳步飛快,差點從樓梯上滾下去,一隻手扶著牆才穩住身形。
薩爾沃繼續站在城牆上,看著那片藍得不像話的天空。
天空上,依然什麼都看不出來。
雲還是那麼白,天還是那麼藍,陽光還是那麼溫暖,跟什麼事都不會發生一樣。
但他知道,在那片藍色之上,有一群自以為聰明的客人正在靠近。
他們以為自己很聰明。
他們以為自己能騙過這幫「死板的土包子」。
他們以為這又是一個考斯,以為這些銀色顱骨的戰士跟那些倒黴的極限戰士一樣好騙。
薩爾沃摸了摸手中的動力錘,這把老夥計的握柄已經被他摸得光滑發亮。
「老夥計。」他低聲說,嘴角勾起一絲笑意,「有客人來了。」
動力錘沉默著,但薩爾沃覺得它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