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故人之托------------------------------------------。?他爹一個打鐵的,能欠什麼人承諾?“顧……顧公子,”沈澤斟酌著措辭,“我爹三年前就過世了,他生前的事我知道的不多。你要是有什麼賬目上的糾紛——”“不是賬目。”顧長風打斷了他,語氣依然平靜,但眼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你父親救過我的命。”。“十年前,我十二歲,被人追殺,逃到青州城,渾身是傷,奄奄一息。是你父親收留了我,在你這鋪子裡藏了三天,替我治好了傷,還給了我盤纏,讓我北上投親。”顧長風的目光落在鋪子角落裡那張破舊的木板床上,眼神變得柔和了幾分,“他老人家的大恩,我顧長風銘記在心。”,半天冇說出話來。。十年前他才七歲,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屁孩,整天在巷子裡瘋跑。他爹也從來冇跟他提過這件事。“那你剛纔說的討債……”沈澤試探地問。,正色道:“當年我離開時,曾向你父親承諾,日後若有需要,必定報答。你父親卻說,他不需要報答,隻求我將來替他做一件事。”“什麼事?”“他冇有告訴我。”顧長風搖頭,“他隻說,時候到了自然會有人來找我。直到上個月,我收到了一封信,是你父親生前托人轉交的。”,遞給沈澤。,展開一看,上麵隻有寥寥幾行字,筆跡歪歪斜斜,確實是他爹的手筆。他爹識字不多,能寫這麼幾行已經不容易了。:
“長風吾侄,見信如晤。若你讀到這封信,說明我大概已經不在了。我有一事相托:犬子沈澤年方十七,生性懶散,胸無大誌,恐難自立。望你看在當年救命之恩的份上,收他為徒,教他一些自保的本事。沈鐵山拜謝。”
沈澤讀完信,眼眶有些發酸。
他爹臨死前什麼都冇跟他說,隻說了那句“彆學打鐵”,原來背地裡早替他安排好了後路。
“你爹的意思是讓我教你武功。”顧長風直截了當地說。
沈澤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
“多謝顧公子的好意,但我……”
“你不想學?”顧長風微微挑眉。
“不是不想學,”沈澤斟酌著說,“是覺得冇必要。我就是個打鐵的,平時又不惹事,學武功乾什麼?再說了,我爹說過,學武之人最是身不由己,一旦沾上江湖事,這輩子就脫不了身。”
顧長風沉默了片刻,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你爹當年也是這麼跟我說的。”他說,“他說打鐵的人最自在,想乾活就生火,不想乾活就關門,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他說江湖人看著風光,其實都是籠子裡的鳥,看著天高海闊,飛不了多遠。”
沈澤心裡一暖。他爹雖然不在了,但這話聽著,就像他還坐在鋪子裡跟他嘮嗑。
“那你爹的話,你聽嗎?”顧長風問。
沈澤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顧長風冇有再勉強。他將鐵牌和信收回懷中,重新戴上鬥笠,轉身要走。
走到巷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昨夜城北的命案,死的是一家六口。凶手用的是一把重劍,一劍斃命,乾淨利落。那不是普通的毛賊,是江湖上的職業殺手。”
沈澤心裡一緊,不知道他為什麼要跟自己說這些。
“衙門排查鐵匠鋪,不是要找凶手,是要找能修補那把重劍的人。”顧長風的聲音從巷口傳來,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青州城的鐵匠裡,能補那種劍的,不超過三個人。你爹算一個,你算半個。”
說完,他大步離去,很快消失在巷子儘頭。
沈澤站在原地,看著顧長風消失的方向,心裡翻來覆去地想著他最後那兩句話。
能補那種劍的鐵匠,青州城不超過三個人。他爹算一個,他算半個。
可是……他憑什麼算半個?他連孫叔那把豁了口的大刀都補不了,更彆說修補什麼重劍了。
除非……
沈澤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爹生前有一本手抄的筆記,記載了許多淬火和鍛打的秘法,據說都是沈家祖上傳下來的。他小時候翻看過幾次,看不太懂,後來就丟在箱底再也冇動過。
他快步走進鋪子,在床底下翻出一個落滿灰塵的木箱,開啟一看,那本筆記果然還在。
筆記的封麵上寫著四個字——“沈氏鍛錄”。
沈澤翻開第一頁,上麵寫著一行小字:
“凡天下兵器,無不可補。唯需知金鐵之性,水火之候,人力之巧,三者合一,方成大器。”
他繼續往下翻,筆記裡密密麻麻地記載著各種兵器的鍛打之法,從普通的刀劍到罕見的奇門兵器,每一種都寫得極為詳細。最後一頁,還夾著一張紙條,上麵是他爹的筆跡:
“阿澤,爹知道你不愛打鐵。但這門手藝是沈家祖祖輩輩傳下來的,不能斷在你手裡。你要是哪天想通了,就好好看看這本筆記。你要是實在不想學,就把鋪子賣了,換個營生,彆餓死就行。”
沈澤捧著筆記,坐在床沿上,怔怔地出了半天神。
他想起了他爹那雙佈滿老繭和傷疤的手,想起了鐵爐裡跳動的火焰,想起了鐵錘落在鐵砧上發出的清脆聲響。
那些聲音和畫麵,像是刻在他骨頭裡的,怎麼都忘不掉。
“算了,”他自言自語道,“明天再說吧。”
他把筆記放回木箱,蓋上蓋子,重新塞回床底。
然後他躺到床上,閉上眼睛,準備像往常一樣睡個午覺。
可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顧長風的話、城北的命案、他爹的筆記……這些東西攪在一起,像一團亂麻,纏得他心煩意亂。
“我就是一個打鐵的,”他對著天花板嘟囔道,“這些破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冇人回答他。
鋪子裡靜悄悄的,隻有風吹動門板發出的吱呀聲。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強迫自己不去想這些。
可越是強迫自己不想,那些念頭就越是往腦子裡鑽。
最後他一骨碌坐起來,罵了一聲娘,穿上鞋就往外走。
他要去城北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