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清宮。
趙佶把這個摺子給林靈素看過，林靈素有點氣急敗壞，表麵還得看著雲淡風輕的高人形象，這矛盾的心理她都不用裝。
陳桷的意思她懂，關鍵林靈素自己還有事情辦呢，她還在想著找個機會把趙靈兒弄走，陳妙常這個弟弟也太多事了。
趙佶問：“仙師怎麼看？”
林靈素答：“雖然過於苛責，卻也非無可取之處。官家，你對道教推崇，這是道教的福分，也是我們這些道士的運氣。但官家就是官家，天下人的官家，確實更該做天下人的事。官家你太多時間耗在道法上，這些事也可等官家回歸天庭再做不遲。”
趙佶愣了愣：“仙師果然不沾凡塵，陳桷的姐姐和仙師相交甚厚，我還覺得你會上氣呢。”
林靈素笑道：“現在的道士確實太多入世太深，以後我還是少來上清宮，隻願官家也有所警示。”
趙佶哈哈笑：“他一個凡夫俗子，不通這些也就算了，這個摺子上來我就不得不處理。”官家做得久，這個道理都會懂，摺子不駁回去，指不定後續朝堂一群人就蜂擁而上了。
林靈素不再多言，她從不問政事，她在這上清宮和趙佶談什麼都行，政事相關她都是岔開話題避而不談，包括她作為守護道士的楊家。人犯賤就在這裏，她越是如此，趙佶越覺得他是得道真人。林靈素說得和執政搭了點關係隻有一事，就是勸他這個官家勤政，如此而已！
趙佶把摺子丟開，看看人家，不悲不喜，這纔是涵養，也就是不爭。入世度人是修行，不爭纔是道家內在！
趙佶最高興的是，林靈素並沒有說走，按他的性子指不定就藉機離去。趙佶還是清楚林靈素對橫山山脈頗多思念。
趙佶問：“仙師為什麼對橫山山脈如此糾葛？”
林靈素道：“這是我的修行，當年和劉混康仙師陳留一別，他也覺得度人度己，心中已是有了執念，就當在那裏解脫。”
趙佶笑道：“為什麼不借這個摺子求去？”
林靈素嗬嗬的說：“官家如果願意，那我可以走的。”
趙佶趕緊說道：“仙師，我不是這個意思，隻是好奇，你也說了執念在那裏。”
林靈素說：“總要過去，但不該是因人彈劾。”
趙佶一嘆，轉念現在也好，她不是還沒走嗎，說真的，趙佶對林靈素比其他道士感覺多有不同，因為他覺得在這裏他前所未有的輕鬆，有時候他們也沒論道法，不過隨便扯點事，他就是覺得從上清宮出來，他渾身似乎少了很多壓力。（一個同祝由術的心理大師給他做心理輔導，還要怎樣？！）
……
開封楊家，今天大家心情都不是很好。
陳桷被外放出京，提舉浙江南路刑獄，也就是提刑司憲台。官職還是正六品，對比禮部郎中，京官外放品次不提，這算是一個貶謫。
這個貶謫出自趙佶，他從上清宮出來似乎沒了火氣，當然他每次離開那裏都是如此，這個貶謫還算有點照顧。
陳桷本就是臨安人士，他的嶽家也就是楊家在浙江南路還算有點勢力，這也是出去鹽定路，楊家算是有那麼點影響的地方。
作為開封楊家，他們更希望陳桷做京官，考慮上了這麼個摺子，大家又覺得也算運氣，起碼留有餘地。
於氏說：“賢婿何苦得罪方外之士，還惹得官家不喜。”
陳桷道：“即為禮部郎中，就當直言事，沒什麼好擔憂的，就是讓嶽母心憂，實有不該。”
於氏說：“唉！為官謹慎，別學你那個姐夫。”
陳桷笑而不接。
李氏道：“母親，他去杭州也好，那裏我夫君和幸哥兒都在，相互也有個照應。做地方官最擔心本地官吏排擠，妹夫卻不用有這個憂慮。”
陳桷這纔想起他和楊元幸在楊家一起四五年，同住一個院子，兩人卻是太久沒見一麵。
陳桷說：“嶽母，嫂子說得對，我也可以好好和妻兄還有元幸交流一番。”
於氏：“話雖如此，總是不該。京官養望，何況還是禮部郎中！”
陳桷道：“去地方做點庶務更好！”
楊垣希對這個認同，她知道的哥哥姐姐，都在地方成事，可不在這開封。她就不想想她的夫君可是進士及第，在開封更是有大好的前程。
……
陳桷和楊垣希走朱仙鎮登船，陳妙常和林黛一起過來送行。
陳妙常嗔自己的弟弟：“不過和你提了一嘴，你也太是焦急，都不帶商量一下。”她也不擔心，與其在這開封，杭州更好。
林黛說：“林道長罵你多管閑事！”
陳桷笑了笑：“我這算不算因禍得福！”
楊垣希不樂意：“就這麼想離開開封。”這個貶謫之地確實可以說不幸中的大幸。
陳桷道：“也不知道為什麼林道長何不藉此歸去？”
林黛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都會有所求。她是道長要真的與世無爭，也不用待在祈福觀。既然在祈福觀，就當為祈福觀的人做點事。”
陳妙常道：“林道長覺得她是觀主，就當為長公主祈福。”什麼祈福觀的人，多難猜？就是為了趙靈兒。
陳桷不再言，是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自己的選擇。
陳桷和楊垣希登船楊帆遠去。
……
送走他們，陳妙常說：“我弟弟都被你弄走了，你不是說想辦法弄走趙靈兒，可得趕緊了。白折進去我一個弟弟。”
林黛暈了：“你弟弟可不是我弄走的，那是官家，我什麼都沒說，還幫著讓他消氣了呢，要不指不定哪個旮旯裏麵待幾年。他就是自己把自己弄走的，哦，你一定要論那也是你，誰讓你多管閑事。”
陳妙常哼哼唧唧：“我不是不想你在這開封嘛？”
林黛：“我也沒想你在開封啊。”
這話說來說去隻會越來越沒營養。
兩個人都是“哼……”的一聲，女子難養也！
楊家女子多會相互考慮，這是她們相處的方式，姐妹之情從來不是嘴上說說，也不是彼此就要陪伴，好事在一起，壞事能少一個就一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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