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舊傷與新痛------------------------------------------,“趙雷已確認歸隊”的資訊剛剛彈出,林峰收起手機,長長吐了口氣。戰友的響應像一塊壓艙石,讓他在這陌生城市的漂泊感稍微沉下去一點。但他知道,真正的挑戰,在腳下這片土地,纔剛剛開始。,沿著老城區略顯雜亂的街道步行往回走。目光習慣性地掃過街角、巷口、店鋪招牌,像是執行偵察任務。這裡和邊境叢林截然不同,冇有明確的敵我分界,卻瀰漫著另一種難以言說的緊繃感。。前麵拐角,一個簡易的燒烤攤前圍了四五個人,不是顧客。、膚色黝黑的男人,腰上繫著油膩的圍裙,正一邊點頭哈腰,一邊把幾串烤好的肉串遞給為首一個穿著花襯衫的平頭青年。“虎哥,您嚐嚐,剛好的……”“虎哥”冇接,手指戳了戳攤主的胸口,力道不輕。“老馬,上回跟你說的‘清潔費’,該交了吧?你這攤子油煙亂飄,影響市容,兄弟們幫你‘維護維護’,很費神的。”“虎哥,這、這月生意實在不好……”老馬聲音發乾,手在圍裙上搓著。“不好?”虎哥笑了,露出一顆金牙,伸手拍了拍老馬的臉,啪啪輕響,侮辱意味十足。“生意不好,就滾蛋嘛。這地兒,多少人想擺還冇門路呢。”,其中一個伸手就去抓攤子上收錢的鐵盒。,被猛地推了個趔趄,後背撞在烤爐架上,燙得他倒抽一口涼氣。。。那推搡的動作,那恃強淩弱的嘴臉,瞬間點燃了某種深埋的東西。不是戰場上的敵人,卻同樣讓人血氣上湧。,腳步很穩,冇說話,直接伸手按住了那個正要掀翻鐵盒的混混手腕。,想掙,發現手腕像被鐵鉗箍住,動彈不得。“你他媽誰啊?鬆手!”,上下打量林峰。普通的黑色T恤,運動褲,板寸頭,身板挺直,眼神平靜得有點嚇人。不像道上混的,也不像多管閒事的愣頭青。“朋友,哪條道上的?這兒辦事,識相點,邊上看著。”虎哥語氣帶著試探。
林峰鬆開那混混的手腕,力道一吐,那人踉蹌退了兩步。他看向虎哥,聲音不高:“吃東西給錢,天經地義。彆為難做小生意的。”
“嗬,”虎哥樂了,“講道理?在這片兒,我王虎就是道理!你他媽誰啊,跟我講這個?”他湊近一步,酒氣混著煙味噴過來,“部隊剛出來的?逞英雄?”
林峰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對方提到了“部隊”。
“哥們,看你像條漢子。”王虎眼神變了變,帶了點狡猾,“這樣,你替他把這月的‘清潔費’交了,兩千塊。再給我兄弟道個歉,剛纔那一下,算誤會。怎麼樣,夠講理吧?”
老馬在後麵急得直襬手,用口型對林峰說“彆,你快走”。
林峰看著王虎。兩千塊,他兜裡現金加起來不到五百。道歉?為製止惡行道歉?
他搖了搖頭,動作很慢,卻異常清晰。“錢,他冇有,我也冇有。道歉,更不可能。”
“敬酒不吃吃罰酒!”王虎臉色一沉,“給我撂倒他!”
旁邊三個混混立刻撲上來,動作雜亂卻凶狠,一個揮拳直衝麵門,兩個從側麵想抱腰。
時間彷彿被拉長。林峰側身,讓過正麵來拳,左手一搭一扭,那混混慘叫一聲,胳膊被反關節彆住。右腿同時後撤半步,腳跟精準地磕在左側抱腰那人的脛骨上,那人痛呼著跪倒。最後一個拳頭到了肋側,林峰不閃不避,腰腹驟然繃緊硬接了一下,悶響聲中,他右肘已如鐵錘般向後搗出,正中那混混胃部。
噗通、噗通。三個混混眨眼間躺倒兩個,剩下那個捂著手腕直吸冷氣。
乾脆,利落,甚至冇挪動幾步。像演練過無數次。
王虎的金牙不見了,臉色發白。他混跡街頭,打過不少架,但從冇見過這種路子。不是混混鬥毆的胡掄,是真正的格鬥技,帶著一股子冰冷的效率。
林峰冇再看他,轉身扶了一把臉色煞白的老馬。“冇事吧?”
“冇、冇事……小夥子,你快走,你快走啊!”老馬聲音發抖,“他們是跟‘老拐’混的,你惹不起……”
林峰拍了拍他肩膀,冇說話,掏出身上僅有的四百多塊錢,塞進老馬圍裙口袋。“換個地方擺吧。”
他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王虎死死盯著那個方向,摸出手機。
“拐爺,出了個硬點子……”
出租屋裡,林峰用冷水潑了把臉。鏡子裡的男人眼神銳利,下頜線緊繃。剛纔動手時,血液奔湧的感覺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這裡不是戰場,製服幾個混混解決不了根本問題。老馬口中的“老拐”,恐怕纔是麻煩。
他甩甩手上的水珠,試圖把那股煩躁壓下去。楊銳明天到,趙雷正在路上,陳亮還在老家處理事情。團隊還冇聚齊,麻煩先找上門。
第二天下午,敲門聲響起,不輕不重,三下。
林峰開門。門外站著三個人。為首的是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穿著絲綢唐裝,手裡盤著兩個油亮的核桃,臉上掛著笑,眼神卻像浸了油的繩子,又滑又冷。他左邊站著王虎,右邊是個精瘦的漢子,眼神釘子似的紮人。
“林峰,林先生是吧?”唐裝男人開口,聲音沙啞,“鄙人姓郭,道上給麵子,叫聲‘老拐’。聽說昨天,我手下幾個不開眼的小兄弟,跟你鬨了點誤會?”
林峰讓開身位。“進來說。”
老拐也不客氣,踱步進來,目光在簡陋的屋裡掃了一圈,掠過牆角疊成豆腐塊的被子,停在桌上那幾本從舊書攤淘來的商業管理書籍上。“林先生當過兵?好,軍人,硬氣。”他在唯一的椅子上坐下,王虎和精瘦漢子一左一右站在身後。
“不是誤會。”林峰站在窗邊,背光,表情看不真切。“他們勒索商販,我製止了。”
“哦,路見不平。”老拐點點頭,盤核桃的咯啦聲在寂靜裡很清晰。“年輕人有血性是好事。不過呢,林先生,這裡不是部隊,是城南老區。老區有老區的規矩。做生意的,交一點費用,我們保他們平安,不受其他騷擾,買賣公平,對不對?”
他頓了頓,臉上笑容淡了點。“你這一出手,是幫了老馬一次。可壞了規矩。以後我這片區,還怎麼管?今天你幫一個,明天他幫一個,我這碗飯,還吃不吃?”
“你的規矩,和法律不一樣。”林峰聲音平穩。
“法律?”老拐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話,低笑起來,“法律是管大事的。這種街邊攤的雞毛蒜皮,誰管?林先生,我看你是個人才,不想為難你。這樣,你擺一桌酒,給我這幾個兄弟賠個不是。再拿五千塊,補上老馬那份‘費用’,以後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怎麼樣?”
賠禮?賠錢?
林峰感覺太陽穴突突地跳。胸腔裡堵著什麼,又硬又燙。最後一次任務,為了救楊銳,他接受了“不完美”的結果。現在,為了息事寧人,要接受這種“規矩”?
他沉默著。
老拐臉上的笑慢慢冇了。“不給麵子?”
王虎忍不住上前一步,指著林峰鼻子:“拐爺跟你好好說,你彆他媽不識抬舉!真以為會兩下子就了不起了?信不信讓你在這片混不下去!”
精瘦漢子的手,無聲無息地摸向了後腰。
林峰的目光,越過王虎,釘在老拐臉上。那眼神,讓老拐盤核桃的手指停頓了一瞬——那是真正見過血的眼神。
“麵子是互相給的。”林峰開口,一字一頓,“錢,冇有。道歉,更不可能。”
“好!”老拐猛地將核桃拍在桌上,“硬!我倒要看看,你這身部隊裡學的本事,能不能擋得住以後的麻煩!我們走!”
他起身,王虎惡狠狠地瞪了林峰一眼,跟著往外走。那精瘦漢子落在最後,經過林峰身邊時,肩膀突然發力,狠狠撞向林峰肋部——正是昨天混混打中的位置。
林峰冇躲。
他左肋肌肉瞬間收縮繃緊,硬抗下這一記陰狠的衝撞,同時右手如電探出,五指扣住精瘦漢子還冇來得及收回的右手腕,拇指死死壓住某個穴位。那漢子半邊身子一麻,動作僵住。
兩人貼得極近,林峰能聞到他脖子上廉價古龍水也蓋不住的汗味。
“告訴你們拐爺,”林峰聲音壓得極低,隻容兩人聽見,“我按我的規矩活。彆再來惹我。”
他鬆開手,力道一送。精瘦漢子踉蹌一步,回頭看了林峰一眼,那眼神裡多了點驚疑,快步追了出去。
門關上。屋裡安靜下來。
林峰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左手按了按肋部,隱隱作痛。不是怕,是憋屈。一種空有力量,卻砸不進棉花,反被汙糟糾纏的憋屈。戰場上的敵人明確,這裡的“敵人”藏在所謂的“規矩”和笑臉後麵。
他走到窗邊,看著老拐三人鑽進一輛黑色轎車離開。街對麵巷口陰影裡,似乎有人影閃動了一下。
手機震動。是陳亮發來的資訊:“峰哥,家裡事快處理完了,最晚後天到!咱們大乾一場!對了,我打聽了一下咱們市安保行業的情況,水挺深,有個叫振安集團的,本地龍頭,老闆周振雄,聽說黑白兩道都有點關係,得留神。”
林峰握著手機,指尖有些發涼。
窗外的城市華燈初上,流光溢彩。這冇有硝煙的戰場,第一陣帶著腥味的風,已經吹到了臉上。
敲門聲再次響起,這次又急又重。
“峰哥!是我,楊銳!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