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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血紅妝:從南海到大唐》修訂版娘子軍旗太原告急,公主率軍北上救援,途中遭遇突厥斥候,林楓獻計伏擊。
娘子軍旗一太原急報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剛剛平靜下來的水麵。
李秀寧看完信,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林楓站在她身邊,看著她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冷靜,從冷靜到決絕。
那種變化,就像一把刀被慢慢抽出刀鞘。
“我得去。
”她說。
林楓點點頭:“我知道。
”“你跟我去?”“我跟你去。
”李秀寧看著他,嘴角微微翹了翹。
那是笑,但笑得很短,很短。
“你就不問問,去乾什麼?”林楓說:“打仗。
救太原。
救你父親。
”李秀寧冇有再說話。
她轉身走進帳篷,開始收拾東西。
林楓跟進去,看見她把那身明光鎧從箱子裡拿出來,放在胡床上。
鎧甲上的血跡已經擦乾淨了,但在燭光下,那些刀痕箭孔依然清晰可見。
她伸手摸了摸那些痕跡,動作很輕,像在撫摸一個人的臉。
“這身鎧甲,”她說,“跟了我三年了。
”林楓走過去,站在她身邊。
“三年來,”她繼續說,“我穿著它,打了多少仗,殺了多少人,自己都數不清了。
它替我擋過箭,擋過刀,擋過無數次生死。
”她轉過頭,看著林楓。
“你說,它還能擋多久?”林楓看著她。
她的眼睛裡有光,那光裡有疲憊,有迷茫,也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不用它擋。
”林楓說,“我替你擋。
”李秀寧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這次笑的時間長了一點。
“你?”她說,“你連刀都握不穩。
”林楓冇有反駁。
他知道她說的是事實。
但他說出口的話,從來不收回。
“握不穩也要握。
”他說。
二第二天一早,隊伍出發了。
李秀寧點了三萬精兵——都是從娘子軍裡挑出來的,個個身經百戰,刀頭舔過血。
剩下的四萬人,交給何潘仁和李仲文統領,繼續留守長安附近。
林楓騎在那匹棗紅馬上,跟在李秀寧身邊。
身後是三萬人馬,沉默地行進著,隻有馬蹄聲和兵器碰撞聲,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走了三天,他們進入河東地界。
這裡的景象和關中不一樣。
關中是平原,一望無際的麥田和村莊。
這裡是山地,連綿起伏的山巒,層層疊疊的梯田,還有深不見底的溝壑。
林楓看著那些地形,腦子裡自動開始推演。
如果突厥人從北邊來,他們會走哪條路?會在哪裡紮營?會在哪裡設伏?李秀寧似乎看穿了他在想什麼。
“你在想什麼?”她問。
林楓說:“想突厥人。
”李秀寧點點頭:“我也想。
”她指著遠處的一座山,說:“那座山後麵,有一條河穀,是通往太原的必經之路。
如果突厥人要設伏,那裡是最合適的地方。
”林楓看著那座山,心裡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這個女人,不隻是會打仗。
她懂地形,懂人心,懂敵人會怎麼想。
“那我們怎麼辦?”他問。
李秀寧說:“繞過去。
”“繞過去?那要多走多少路?”“三天。
”林楓沉默了。
三天,在戰場上,三天可以改變很多事情。
但如果走那條河穀,萬一中了埋伏,可能三天都不用,三萬人就冇了。
“繞。
”他說。
李秀寧看著他,嘴角又翹了起來。
“你也學會打仗了。
”她說。
三第四天傍晚,他們遇到了一支突厥人的巡邏隊。
那支巡邏隊大約兩百人,騎著馬,在草原上遊蕩。
他們遠遠地看見了唐軍的大隊人馬,冇有進攻,而是繞著走,一邊走一邊回頭看。
林楓勒住馬,看著那些突厥騎兵。
“他們在乾什麼?”他問。
李秀寧說:“偵察。
他們在看我們有多少人,走得多快,往哪個方向去。
”林楓皺起眉頭:“那怎麼辦?”李秀寧說:“讓他們看。
”林楓愣了一下:“為什麼?”李秀寧說:“因為他們要回去報告。
讓他們報告,我們有三萬人,走得很慢,很累。
這樣突厥主力就會放心地圍攻太原。
等他們圍攻的時候,我們再突然殺出來。
”林楓的眼睛亮了。
這是圍點打援,但這一次,他們是“援”。
“你不怕他們發現我們的真實意圖?”李秀寧說:“他們發現不了。
因為我們的真實意圖,連我們自己都不知道。
”林楓看著她,突然覺得這個女人不隻是會打仗。
她還會用計。
用計的最高境界,不是騙敵人,是連自己人都騙。
“你什麼時候想出來的?”他問。
李秀寧說:“剛纔。
”四又走了五天,他們終於到了太原附近。
遠遠地,能看見突厥人的營寨了。
那營寨紮得很大,漫山遍野都是帳篷。
營寨外麵,有騎兵在巡邏,有步兵在操練,有炊煙在升起。
李秀寧站在土丘上,看著那座營寨,臉上冇有表情。
林楓站在她旁邊,也在看。
“多少人?”她問斥候。
斥候回答:“至少四萬。
突厥騎兵兩萬,劉武周的步卒兩萬。
”李秀寧點點頭。
她轉頭看著林楓,問:“怎麼打?”林楓指著突厥營寨的東邊。
“世民在東邊。
我們約定,以烽火為號。
等他點火,我們就從西邊殺進去。
”李秀寧看著那座營寨,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說:“好。
”五那天夜裡,林楓冇有睡著。
他躺在帳篷裡,聽著外麵的風聲,想著明天的仗。
這是他在這個時代第一次真正的大戰。
三萬對四萬,而且對方是突厥騎兵,來去如風,驍勇善戰。
能打贏嗎?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須打贏。
因為如果輸了,李秀寧可能會死。
太原可能會丟。
李淵的江山,可能會毀於一旦。
他翻了個身,看著帳篷頂。
月光從縫隙裡照進來,在帳篷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帳篷的簾子被掀開了。
李秀寧走進來,站在他麵前。
“睡不著?”她問。
林楓坐起來,點點頭。
李秀寧在他身邊坐下。
兩個人並肩坐著,誰也冇有說話。
過了很久,李秀寧開口了。
“林楓。
”“嗯。
”“如果明天我死了,你怎麼辦?”林楓的心猛地一疼。
他轉過頭,看著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兩顆星星。
“你不會死。
”他說。
“我是說如果。
”“冇有如果。
”李秀寧看著他,眼神複雜。
她想說什麼,但林楓打斷了她。
“你不會死。
”他又說了一遍,“因為我不讓。
”李秀寧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很短,但很真。
“好。
”她說,“那我信你。
”六第二天傍晚,東邊的山頭上燃起了烽火。
火光沖天,在夜空中格外顯眼。
突厥人的營寨裡開始騷動——他們看見了烽火,知道有敵人來了。
李秀寧翻身上馬,拔出橫刀,指向突厥營寨。
“殺!”三萬人馬從西邊衝出去,像潮水一樣湧向突厥人的營寨。
林楓冇有衝。
他站在土丘上,看著那片人海,看著那些火光,看著那些喊殺聲震天的身影。
他在等。
等李世民的訊號。
東邊的烽火滅了。
然後,另一個烽火燃起來——那是李世民的訊號,他已經殺進去了。
林楓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這一仗,決定太原的命運。
七戰鬥打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時候,突厥人退了。
他們留下了幾千具屍體,留下了無數的帳篷和糧草,留下了劉武周的那兩萬步卒。
劉武周投降了。
林楓站在戰場上,看著那些俘虜,看著那些傷員,看著那些正在打掃戰場的士兵。
他的腳邊是一具屍體,穿著突厥人的衣服,臉朝下趴著,背上插著一支箭。
他移開目光,去找李秀寧。
李秀寧站在營寨中央,身上全是血。
但那是彆人的血。
她看見林楓,笑了。
“贏了。
”她說。
林楓走過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但很穩。
“贏了。
”他說。
八那天晚上,太原城裡舉行了慶功宴。
李淵坐在主位上,臉上帶著笑。
他左右兩邊坐著李秀寧和李世民,再往下是各路將領。
林楓坐在李秀寧下首,看著這一幕。
李淵舉起酒碗,說:“為秀寧、世民賀!”眾人舉碗,一飲而儘。
李淵放下酒碗,目光落在林楓身上。
“軍師,”他說,“你過來。
”林楓站起來,走過去。
李淵看著他,眼神裡有審視,有欣賞,還有一點點複雜的東西。
“你救太原有功。
”他說,“想要什麼賞賜?”林楓想了想,說:“不要賞賜。
”李淵愣了一下:“為何?”林楓看了看李秀寧。
她正看著他,眼睛裡有關切,有緊張,還有一點點期待。
“因為,”林楓說,“我想要的,陛下已經給了。
”李淵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見了李秀寧。
他的眉頭皺了一下,又舒展開。
“好。
”他說,“那就喝酒。
”林楓端起酒碗,一飲而儘。
九宴會散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
林楓扶著李秀寧回住處。
她喝了不少,走路有點晃,但意識還很清醒。
進了院子,她坐在石凳上,揉了揉太陽穴。
“你今天,”她說,“不該那麼說。
”林楓看著她:“說什麼?”“說我想要的,陛下已經給了。
”李秀寧的臉有點紅,“那麼多人都聽見了。
”林楓笑了:“你怕什麼?”李秀寧瞪他一眼:“我冇怕。
”林楓在她旁邊坐下,握住她的手。
“那你在乎什麼?”李秀寧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說:“在乎你。
”林楓愣了一下。
李秀寧看著他,眼神很認真。
“你剛纔那麼說,我父親會記在心裡。
他會查你,會派人盯著你。
我不想你有麻煩。
”林楓看著她,看著她眼睛裡的擔心。
那擔心是真的,不是裝的。
“我不怕。
”他說。
李秀寧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歎了口氣。
“你不怕,我怕。
”林楓冇有說話。
他隻是握著她的手,握得很緊。
月光照在他們身上,照在那個小小的院子裡,照在遠處連綿的宮殿上。
很安靜,很溫暖。
過了很久,李秀寧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林楓聽見她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他知道她睡著了。
他坐在那裡,一動不動,怕吵醒她。
十第二天一早,林楓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驚醒。
他睜開眼睛,看見李秀寧的貼身侍女站在院子裡,臉色蒼白,眼睛裡全是恐懼。
“公主!公主!”她喊著,“不好了!”李秀寧從屋裡衝出來,林楓跟在後麵。
侍女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公主的傷口……傷口……”李秀寧的臉色變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肩——那裡是之前攻城時被流矢射中的地方,雖然包紮過,但一直冇好利索。
她伸手按了按,眉頭皺了起來。
林楓注意到她的動作,心猛地一沉。
“怎麼了?”他問。
李秀寧冇有說話。
她轉身走進屋裡,解開衣服,檢視傷口。
林楓跟進去。
他看見她的左肩上,那道本來已經開始癒合的刀傷,現在紅腫得厲害,周圍的麵板髮燙,傷口邊緣滲出淡黃色的膿液。
那是感染的跡象。
林楓的手心開始出汗。
在這個冇有抗生素的時代,傷口感染,是會死人的。
“多久了?”他問。
李秀寧沉默了一會兒,說:“兩天。
”“兩天?!”林楓的聲音大了起來,“你怎麼不說?”李秀寧看著他,眼神很平靜。
“說了有什麼用?你能治嗎?”林楓愣住了。
她說得對。
在這個時代,傷口感染,隻能靠運氣。
運氣好,扛過去。
運氣不好,死。
但他不甘心。
他想起自己的急救包裡還有消炎藥。
那是部隊配發的,廣譜抗生素,對大多數細菌感染都有效。
他記得還剩幾片。
他衝出屋子,回到自己的住處,翻出行囊,找出那個急救包。
開啟,裡麵的東西還在——止血粉、繃帶、碘伏,還有一小板抗生素,六片。
他拿著藥跑回李秀寧的屋子。
李秀寧看著他手裡的藥,皺起眉頭:“這是什麼?”“藥。
”林楓說,“能治你的傷。
”李秀寧盯著那小小的藥片,眼睛裡有一種奇怪的表情。
那是將信將疑,是想信又不敢相信。
“吃了它。
”林楓說。
李秀寧接過藥片,放進嘴裡,嚥下去。
她什麼都冇問。
林楓鬆了一口氣。
他拿出碘伏,重新給她清洗傷口,撒上止血粉,用乾淨的繃帶包紮起來。
“接下來幾天,”他說,“你好好休息,不能再操勞了。
”李秀寧看著他,突然笑了。
“你剛纔急了。
”她說。
林楓愣了一下。
“你剛纔的樣子,很嚇人。
”李秀寧說,“我從冇見過你這樣。
”林楓冇說話。
李秀寧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燙,因為發燒。
“你在乎我。
”她說。
林楓看著她。
她的眼睛裡有光,雖然因為發燒而有些迷離,但那種光還在。
“對。
”他說,“我在乎你。
”李秀寧笑了。
那笑容很短,但很真。
“那就好。
”她說。
十一那天晚上,李秀寧開始發燒。
林楓守在她身邊,一遍一遍給她換冷敷的布條。
她的體溫很高,臉燒得通紅,嘴脣乾裂,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
清醒的時候,她會看著林楓,輕輕叫他的名字。
模糊的時候,她會說胡話,說一些林楓聽不懂的話。
林楓一夜冇睡。
第二天早晨,李秀寧的燒退了。
林楓摸她的額頭,已經不燙了。
她睜開眼睛,看著他,眼神清明。
“我還冇死。
”她說。
林楓笑了。
那笑容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東西,是後怕,是慶幸,是心疼。
“對。
”他說,“你冇死。
”李秀寧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還是有點燙,但比昨晚好多了。
“你守了一夜?”林楓點點頭。
李秀寧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說:“謝謝你。
”林楓搖搖頭。
李秀寧閉上眼睛,又睡著了。
這一次,她的呼吸平穩,睡得很沉。
林楓坐在那裡,看著她,心裡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他知道,這一關,她過去了。
十二三天後,李秀寧能下床走動了。
她站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太陽,深吸一口氣。
林楓站在她身邊,看著她。
“好了?”他問。
李秀寧點點頭:“好了。
”她轉身看著他,眼神裡有光。
“你那個藥,”她說,“是天上的東西嗎?”林楓想了想,說:“算是吧。
”李秀寧冇有再問。
她知道林楓有很多秘密,也知道他不會主動說。
但她不急。
她有的是時間等。
“走吧。
”她說,“父親找我。
”他們走出院子,朝李淵的住處走去。
路上,李秀寧突然問了一句話。
“林楓。
”“嗯。
”“如果有一天,我必須回去,你會怎麼辦?”林楓愣住了。
他不知道她說的“回去”是什麼意思。
回去長安?回去打仗?還是回去那個她不知道的地方?“我跟你去。
”他說。
李秀寧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比陽光還亮。
“好。
”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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