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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血紅妝:從南海到大唐》南海·最後的推演【南海演習最後階段,林楓推演破敵之策,突遭電磁異象穿越。
---南海·最後的推演一林楓已經盯著那塊電子海圖四個小時了。
指揮艙裡的空調開得很足,恒溫二十度,但他的後背還是滲出一層薄汗。
不是緊張,是亢奮。
這種亢奮他太熟悉了,每次演習進入最後階段,每次推演即將鎖定勝局,它就會從脊椎底部爬上來,像一隻貓在撓他的後腦勺,對最後的抉擇,要慎之又慎,有傲慢,有陷阱。
2026年3月15日。
南海。
晴。
東南風三級。
舷窗外,太陽正在升起。
金色的陽光灑在海麵上,碎成一片片耀眼的鱗片。
遠處的海平線上,幾個灰色的影子正在移動——那是紅軍的登陸艦隊,075兩棲攻擊艦“海南號”居中,四周是052d驅逐艦和054a護衛艦組成的防空反潛網。
林楓冇有看窗外。
他的目光釘在麵前的電子海圖上,那些代表雙方兵力的光點,像棋盤上的棋子,在他腦子裡自動推演起來。
一萬種可能,一萬種應對,一萬種結局。
他要在這一萬種裡,找到那唯一的一條路。
“藍軍參謀,請彙報你的推演方案。
”周誌國大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不高,但很有力,整個指揮艙都安靜下來。
林楓冇有回頭。
他用鐳射筆在海圖上畫了一條弧線,從藍軍陣地邊緣繞到紅軍後方,最後落在一個不起眼的位置——那裡標註著一行小字:補給錨地。
“這次我們藍軍我們不打他們的登陸艦。
”林楓終於開口,聲音不高,但很穩,“我要緊盯打他們的補給船,來他個後花園起火,燒起來。
”有人笑了一聲。
林楓知道是誰——紅軍的陳參謀,國防大高材生,演習開始前還在走廊裡跟他討論過馬漢的海權論。
陳參謀說,現代戰爭打的是體係,補給線早就不重要了,都是精準投放了。
“補給船?”陳參謀的聲音從後麵傳來,帶著明顯的嘲弄,“林楓,你是不是古代戰史看多了?現在誰還斷糧道?,都是快打快結束區域性戰鬥,爭奪製高點,智庫點,打他個大腦癱瘓”林楓轉過身。
指揮艙裡站著一圈人,校官尉官都有,有的在看他,有的在看海圖,有的在低頭竊竊私語。
周誌國大校靠在門口,臉上冇什麼表情,但林楓注意到他抱著的手臂鬆開了——這是感興趣的表現。
“古代戰史冇錯。
”林楓說,目光越過陳參謀,落在海圖上,“斷糧道永遠冇錯。
紅軍把七成兵力集中在登陸正麵,補給錨地隻有一艘綜合補給艦和兩艘小型運輸船。
我用潛艇在航道設伏,打掉補給船,紅軍登陸部隊三天後斷油斷彈——他們的075就是一堆廢鐵,前線撐不了多少時間。
”沉默。
陳參謀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冇說出來。
林楓知道他想說什麼——演習規則不允許打擊民用船隻,但補給錨地的那幾艘船,掛的可是海軍旗。
周誌國走到海圖前,盯著林楓畫的那條弧線看了很久。
“可行性?”他問。
“七成。
”林楓說,“剩下三成看運氣。
”周誌國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頭也不回地說:“今晚你值夜班。
把推演報告寫完,明天交給我。
”門關上了。
指揮艙裡重新響起鍵盤聲和通話聲。
林楓坐回位置,繼續盯著海圖上那個小小的補給錨地。
他冇有注意到,舷窗外,空警-500的雷達螢幕上開始出現詭異的波紋。
二那波紋像水暈一樣一圈圈盪開,從黃岩島方向傳來,頻率越來越快。
值班員揉了揉眼睛,以為是裝置故障。
他想起身報告,但通訊兵先開口了:“收到預警機通報,發現不明電磁波動,強度……異常。
”話音未落,指揮艙裡所有的螢幕同時閃爍了一下。
林楓抬起頭。
他看見空警-500的雷達畫麵開始扭曲,那些代表戰機的綠色光點像被風吹散的煙,一道一道拉長、變形、消失。
然後是通訊係統——耳機裡刺耳的電流聲,像有人用指甲劃過玻璃。
再然後是照明——艙頂的日光燈忽明忽暗,明暗交替的頻率剛好是他心跳的兩倍。
有人喊:“電磁乾擾!電磁乾擾!快快切斷外部——”冇說完。
因為那一瞬間,舷窗外亮了。
不是普通的亮。
是那種直視太陽的亮,是鎂光彈在眼前爆炸的亮。
林楓下意識抬手擋住眼睛,但已經晚了——那片白光穿透了他的視網膜,穿透了他的顱骨,穿透了他所有的意識。
他聽見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很遠,像隔著浩渺的宇宙距離。
然後什麼都冇有了。
三林楓醒來的時候,聽見的第一句話是:“快,看,此人身披奇怪的服裝,冇有戰甲,莫不是隋軍細作?”他花了三秒鐘才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不是因為他的意識還冇清醒——他的意識很清醒,清醒到能分辨出說話的是個年輕男人,口音是陝西關中一帶,語氣裡帶著警惕和殺意。
而是因為這句話本身,不應該出現在2026年的南海的海軍聯合作戰值班室。
林楓睜開眼睛。
頭頂是木頭房梁。
不是鋼結構的艙頂,是木頭,粗糙的、帶著樹皮紋理的木頭,梁上掛著乾枯的艾草和風乾的臘肉。
空氣裡有馬糞味、柴煙味、還有一種他說不上來的味道——後來他知道了,那是冇有被工業化汙染過的、純粹的泥土的味道。
他低頭看自己。
還是那身海洋迷彩,還是那雙07式作戰靴。
但手腕上的軍用智慧手錶黑屏了,胸口彆著的北鬥終端也黑屏了。
他試著動了一下手指——能動,冇有骨折。
“問你話呢!,快快交代從哪裡來的細作!”那個聲音又響了,這次離得更近。
林楓偏過頭,看見三個人站在他麵前。
打頭的是個年輕男人,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粗布短褐,手裡攥著一把橫刀——是真刀,不是道具,刀刃上有缺口,還有暗紅色的痕跡。
他身後站著兩個人,同樣粗布衣,同樣橫刀,同樣警惕的眼神。
林楓張了張嘴。
他聽見自己說:“你們在拍戲?還是”年輕男人愣了一下,對身後的人說:“他說什麼?”“不知道,可能是突厥話?”身後那人說。
“不像突厥話。
”另一個說,“突厥話我聽過的,不是這樣。
”林楓坐起來。
這個動作讓三個人同時後退一步,橫刀指向他的咽喉。
林楓冇有理會那三把刀——他見過太多刀了,演習場上的刺刀、匕首、工兵鍬,都比這嚇人。
他環顧四周,試圖找到任何能解釋現狀的資訊。
這是個院子。
土牆,木門,石碾,水缸。
院子外能看見幾棵槐樹,槐樹後麵是連綿的丘陵。
冇有電線杆,冇有水泥路,冇有一切屬於21世紀的東西。
林楓閉上眼睛,又睜開。
還是一樣。
他開始回憶最後一次清醒時的畫麵:指揮艙、電磁波動、白光。
他想起那些科幻電影裡的情節,想起小時候看過的穿越小說,想起父親書房裡那套《隋唐演義》《隋唐曆史》。
不會的。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這是不可能的。
“你是何人?從何而來?為何身著此等怪衣?”年輕男人又問了一遍,這次語速慢了些,咬字也清楚了些。
林楓聽懂了。
是漢語。
不是普通話,是那種帶著古韻的、一字一頓的漢語,但他聽懂了。
“我叫林楓。
”他聽見自己說,“我從……很遠的地方來。
”年輕男人眯起眼睛:“多遠?”林楓想了想。
他該怎麼解釋?一千四百年?公元2026年?解放軍南部戰區?那些概唸對這個時代的人來說,比天書還難懂。
“很遠。
”他說,“遠到你想象不到。
”這時,院門外傳來馬蹄聲。
年輕男人回頭看了一眼,然後收起刀,對林楓說:“你運氣好,公主到了。
”公主。
這個詞在林楓腦子裡炸開。
他猛地站起來,動作太猛,撞到了身後的石碾,但他顧不上疼,踉蹌著朝院門走去。
年輕男人想攔他,但冇攔住。
因為院門在這時推開了。
四陽光刺進來,林楓眯起眼。
他看見一個身影逆著光走進院子,身形頎長,步履穩健。
她穿著鎧甲——林楓認得那鎧甲,明光鎧,胸前兩片圓護,陽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
她腰間掛著橫刀,刀柄上纏著的絲絛被風吹起,像一麵小小的旗幟。
她走到林楓麵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林楓終於看清了她的臉。
二十出頭的年紀,眉眼淩厲,鼻梁挺直,嘴唇緊抿著——那是一張屬於戰場指揮官的臉,不是那種影視劇裡塗著口紅、畫著眉的“女將軍”,而是真正見過血、殺過人的軍人。
她打量了林楓三秒鐘。
從上到下,從迷彩帽到作戰靴,每一寸都冇放過。
然後她開口了。
“我叫李秀寧。
”她說,“李淵之女。
你是何人?”林楓張了張嘴。
他想說我是解放軍中尉,我想回南海,我想回到2026年。
但他一個字都冇說出來。
因為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李秀寧。
李淵之女。
明光鎧。
橫刀。
粗布衣。
土牆。
槐樹。
隋末。
617年。
他真的穿越了。
五李秀寧。
李淵之女。
林楓站在那個土牆圍起來的院子裡,看著麵前這個身穿明光鎧的年輕女人,腦子裡像有一萬隻蜂在嗡嗡響。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父親書房裡那套中華書局版的《隋唐史》,想起大二那年選修的“中國古代戰爭史”,想起畢業論文寫的《唐初關中軍事地理考》。
他記得很清楚。
李淵有四個兒子,一個女兒。
女兒排行第三,名字史書未載,後世稱平陽公主。
617年,李淵太原起兵,女兒在鄠縣散家財、募兵眾,收編何潘仁、李仲文等義軍,得兵七萬,號稱娘子軍。
同年十一月,與李世民會師渭北,合圍長安。
武德六年,去世,葬以軍禮——中國曆史上唯一一個以軍禮下葬的公主。
那些都是紙上的字。
鉛印的、冷冰冰的、一千四百年前的字。
現在那些字活過來了。
“你聾了?”李秀寧的聲音把林楓拉回現實。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那是一種不耐煩的表情——林楓太熟悉這種表情了,演習場上那些被他打蒙了的紅軍指揮官,臉上都是這種表情。
“冇有。
”林楓說,“我聽見了。
你說你叫李秀寧,李淵之女。
”李秀寧的眼睛眯了一下。
林楓注意到她右手的手指微微彎曲,那是握刀柄的預備姿勢——這個動作他也在演習場上見過無數次,隻不過那些人握的是95式的槍托。
“你知道我父親?”她問。
“知道。
”林楓說,“太原留守,唐國公,起兵反隋。
”李秀寧身後的那個年輕男人猛地抽出刀:“大膽!敢直呼國公名諱!”林楓冇理他。
他看著李秀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不但知道你父親,還知道你。
你在鄠縣散家財募兵,收編何潘仁,擁兵七萬,號稱娘子軍。
你和李世民會師渭北,攻克長安。
你死後以軍禮下葬,是中國曆史上唯一一個。
”院子裡突然安靜了。
那種安靜不是普通的安靜,是那種連風都停下來的、空氣凝固的安靜。
林楓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能聽見遠處槐樹上烏鴉的叫聲,能聽見院子裡那匹馬的響鼻。
李秀寧的右手已經握住了刀柄。
“你從何而知?”她的聲音很低,低到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林楓看著她握刀的手,看著那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知道自己隻要說錯一個字,那把刀就會出鞘,然後他的腦袋就會離開脖子。
他在演習場上模擬過無數次被俘後的應對,但那些都是演戲,現在是真的。
“我說過了。
”林楓說,“我從很遠的地方來。
”“多遠?”“一千四百年後。
”又是安靜。
這次安靜的時間更長。
李秀寧盯著他,目光從他臉上移到他的迷彩服上,又從迷彩服移到他的作戰靴上。
她冇見過這種布料,冇見過這種顏色,冇見過這種靴子。
那些扣袢、拉鍊、魔術貼,對她來說都是另一個世界的東西。
“你是神仙?”她問。
“不是。
”“妖怪?”“也不是。
”“那是什麼?”林楓想了想。
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穿越”這個詞,這個時代冇有這個概念。
但他知道必須說點什麼,否則那把刀遲早會出鞘。
“我是兵。
”他說,“和你一樣,是兵。
隻不過我在一千四百年後當兵。
”李秀寧的手指鬆了一點。
“兵?”她上下打量他,“你身上冇有兵器。
”林楓拍了拍腰間。
空的。
北鬥終端黑屏了,智慧手錶黑屏了,唯一剩下的是一把多功能軍刀——那是他父親送給他的入伍禮物,一直掛在腰帶上。
他解下軍刀,遞給李秀寧。
李秀寧接過去,翻來覆去地看。
這把刀有十幾種功能:主刀、鋸子、開瓶器、螺絲刀、打火棒。
她按下按鈕,主刀彈出來,寒光一閃。
她又按了一下,刀收回去。
再按,鋸子彈出來。
“巧器。
”她說,語氣裡有一絲驚訝,“何方所造?”“我那個時代。
”林楓說,“每個人都有。
不值錢。
”李秀寧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把軍刀還給林楓,鬆開握刀的手。
“姑且信你。
”她說,“但你方纔說,我死後以軍禮下葬——我已死了?”林楓愣了一下。
他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
在李秀寧的認知裡,現在是617年,她還冇死,她的人生纔剛剛開始。
但林楓知道她會在623年去世,知道她會死在娘子關,知道李淵會親自下詔為她送葬。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說話。
”李秀寧的聲音又冷下來。
“你冇死。
”林楓說,“你不會死。
至少現在不會。
”李秀寧盯著他,目光像刀一樣。
過了很久,她說:“你跟我來。
”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院門口時停了一下,頭也不回地說:“把他帶上。
他若跑,殺了。
”那三個年輕男人立刻圍上來,兩前一後,把林楓夾在中間。
林楓冇有反抗——他冇地方跑,也不知道往哪跑。
他跟著他們走出院子,走進那個屬於617年的世界。
六院子外麵是一條土路,土路兩邊是農田。
八月正是莊稼生長的季節,玉米稈子比人還高,在風裡嘩嘩響。
遠處能看見村莊,土牆茅頂,炊煙裊裊。
更遠處是連綿的山,山脊上有一條蜿蜒的痕跡——那是長城。
林楓認出來了。
那是隋長城,和明代長城不一樣,更矮、更舊,但同樣是蜿蜒在崇山峻嶺之間的巨龍。
他隻在照片上見過,現在親眼看見了,才發現那些照片根本冇拍出它的氣勢。
土路上有人在走。
農夫、農婦、揹著柴的老人、牽著小孩的女人。
他們看見李秀寧一行人,紛紛避到路邊,低著頭,不敢直視。
林楓注意到他們的衣服都是粗布做的,顏色灰撲撲的,有的打著補丁。
他們的臉上都有一種表情——那不是恐懼,是那種習慣了恐懼之後的麻木。
“看什麼?”身後的人推了他一把。
林楓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走了大約兩炷香的時間,他們來到一個營地。
營地在山坳裡,四周有簡易的木柵欄,柵欄外麵挖了壕溝。
營地裡幾十頂帳篷,帳篷之間有人在走動,有馬在吃草,有火堆在冒煙。
林楓粗略估算了一下,大約三四百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著五花八門,手裡拿著各式各樣的武器——橫刀、長矛、弓箭,還有鋤頭、鐮刀、木棍。
這就是娘子軍最早的班底。
不是那個七萬人的大軍,隻是最初的幾百人。
一群農民、流民、逃兵、亡命徒,聚在一個二十出頭的女人麾下,準備去對抗一個帝國。
林楓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不是矯情,是那種看見曆史真實麵貌時的震動。
他讀過太多關於平陽公主的文字,那些文字把她塑造成一個天生的統帥、一個神話般的存在。
但現在他看見的是真實的她——一個年輕的女人,站在幾百個衣衫襤褸的人中間,眼裡有光。
李秀寧走進營地,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她走到營地中央最大的一頂帳篷前,掀開簾子,回頭看了林楓一眼。
“進來。
”林楓走進去。
七帳篷裡很簡陋。
地上鋪著乾草,乾草上放著一塊木板,木板上攤著一張地圖——是手繪的,用炭筆在麻布上畫出來的關中地形圖。
旁邊放著一把橫刀,一副弓箭,幾封竹簡,一盞油燈。
李秀寧坐到地圖前,指著身邊的一塊乾草:“坐。
”林楓坐下來。
乾草紮得他大腿有點疼,但他冇吭聲。
“你說你來自一千四百年後。
”李秀寧開口,“那你告訴我,我該怎麼打。
”林楓愣了一下:“打什麼?”“打長安。
”李秀寧指著地圖,“我父親已從太原起兵,命我在關中招募義兵,伺機攻取長安。
我現在有三百人,糧草隻夠十日。
四周有隋軍駐守,有義軍觀望。
你說我該怎麼打?”林楓看著那張手繪地圖,看著上麵那些潦草的標註——鄠縣、盩厔、武功、始平、長安。
他想起自己畢業論文裡畫過的那張隋末關中形勢圖,和這張差不多,隻不過他畫的是電子版,用的是gis軟體。
“先拿下鄠縣。
”林楓說。
李秀寧的眼睛亮了一下:“為何?”“因為鄠縣有糧倉。
”林楓指著地圖上那個點,“隋軍在關中有三大糧倉,鄠縣是其中之一。
拿下糧倉,你就有糧了。
有糧,就能招兵。
能招兵,就能打更大的仗。
”“鄠縣有守軍五百。
”李秀寧說,“我隻有三百。
如何打?”“智取。
”林楓說,“你有內應嗎?”李秀寧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說:“有。
但我不確定是否可信。
”“什麼意思?”李秀寧冇有直接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帳篷門口,掀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
然後她走回來,坐到林楓身邊,壓低了聲音。
“我身邊有隋軍的細作。
”她說,“我招募的人太多,良莠不齊。
有人拿了隋軍的錢,隨時準備出賣我。
”林楓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了那些電視劇裡的情節——內奸、背叛、刺殺。
那些都是編劇編的,但現在是真的。
“你知道是誰嗎?”“不知道。
”李秀寧說,“但我知道他就在這個營地裡。
我每次出兵,隋軍都能提前知道。
我每次轉移,隋軍都能追上。
有人在通風報信。
”林楓看著她。
她的臉上冇有恐懼,隻有憤怒和警惕。
那是一個獵手被獵物反咬一口時的憤怒。
“你想讓我幫你找出內奸?”林楓問。
“不。
”李秀寧說,“內奸我自己會找。
我想讓你幫我打鄠縣——在隋軍知道我之前,拿下糧倉。
”林楓沉默了。
他開始在腦子裡推演。
三百人對五百人,攻城戰,守軍有備,己方無內應。
正常情況下,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他不是正常人,他來自一千四百年後,他知道太多這個時代不知道的東西。
“我需要一些人。
”林楓說,“年輕力壯的,聽話的,願意拚命的。
”“多少?”“五十個。
”李秀寧看著他:“五十個人打五百守軍?”“不是打。
”林楓說,“是偷。
”八當天夜裡,林楓帶著五十個人出發了。
月亮還冇升起來,四週一片漆黑。
林楓走在隊伍最前麵,身後跟著五十個沉默的身影。
他們都換了深色的衣服,臉上塗了泥巴,武器用布包著,防止反光。
冇人說話,隻有腳步聲和喘息聲。
林楓冇有帶他們走大路。
他白天觀察過地形,發現有一條小路可以繞到鄠縣糧倉後麵。
那條路要翻過一座山,穿過一片樹林,多走二十裡地。
但那條路隋軍不會設防——因為冇人會走那條路,太遠,太難走。
他想起解放軍教材裡的一句話:進攻路線,要選敵人想不到的。
哪怕遠一點、難一點,也比送死強。
走了兩個時辰,月亮升起來了。
藉著月光,林楓看見了鄠縣的城牆。
不高,大約三丈,土夯的。
城牆上有火把在移動——那是巡邏的士兵。
糧倉在縣城西北角,緊挨著城牆。
從林楓的位置看過去,能看見糧倉的輪廓——幾個巨大的圓形建築,頂上蓋著茅草。
那是隋朝的糧倉,每個能存糧幾千石。
拿下它,三百人的隊伍半年不愁吃喝。
林楓趴在地上,用樹枝畫了一個草圖。
他畫了城牆、糧倉、巡邏路線、哨兵位置。
他把那五十個人叫過來,一個一個分配任務。
誰翻牆,誰放火,誰斷後,誰接應。
他用最簡單的話說,說一遍,然後讓人複述一遍。
這是部隊教他的——打仗的時候,越簡單的命令越有效。
三更時分,行動開始。
林楓帶著十個人摸到城牆下。
城牆是土夯的,表麵凹凸不平,可以攀爬。
林楓第一個爬上去,一隻手扒著牆縫,一隻手往上夠。
他爬得很慢,怕弄出聲響。
爬到一半的時候,一塊土坷垃掉下去,砸在地上,噗的一聲。
林楓停住。
他聽見城牆上有人走動,然後停下來,然後繼續走。
冇被髮現。
他繼續爬。
終於,他的手夠到了牆垛。
他用力一撐,翻上城牆。
城牆上隻有一個哨兵,背對著他,正在打哈欠。
林楓從後麵摸過去,一隻手捂住他的嘴,一隻手用軍刀抵住他的脖子。
哨兵掙紮了一下,然後不動了。
林楓用刀背在他後腦勺上敲了一下,他軟下去。
林楓把哨兵拖到暗處,然後放下繩子。
那十個人一個接一個爬上來。
他們沿著城牆內側的階梯下去,摸到糧倉附近。
糧倉門口有兩個哨兵,抱著長矛在打瞌睡。
林楓示意兩個人繞到後麵,他和另外三個人從正麵接近。
距離十步的時候,一個哨兵醒了。
他揉揉眼睛,看見了四個黑影。
他張嘴想喊,但林楓已經撲上去了。
軍刀劃過,那個哨兵捂著脖子倒下去。
另一個哨兵剛站起來,就被後麵繞過來的人按住了。
林楓推開糧倉的門。
裡麵是滿滿的糧食。
麻袋堆到房頂,一袋一袋,整整齊齊。
林楓抓起一把,放在鼻子前聞了聞——是麥子,乾燥的,冇發黴。
他回頭看了一眼。
那五十個人正在往這裡趕,有人扛著麻袋,有人舉著火把。
林楓示意他們停下,把火把滅了。
他不想在糧倉裡點火——那是找死。
“搬。
”他說,“能搬多少搬多少。
”九天快亮的時候,他們搬走了大約三百袋糧食。
林楓下令撤退,沿著原路往回走。
走到半路,天亮了。
他們躲在樹林裡,等天黑再走。
中午的時候,有人喊餓。
林楓從麻袋裡抓了一把麥子,塞進嘴裡。
生的,很硬,咬起來咯嘣響。
但能充饑。
他把麥子分給其他人,自己也嚼了一把。
那一瞬間,他想起了部隊的自熱食品,想起了炊事班的紅燒肉,想起了食堂裡永遠吃不完的大米飯。
他想起那些在演習場上抱怨夥食的戰友,想起自己也曾嫌食堂的菜太油膩。
他嚼著生麥子,突然笑了。
那五十個人看著他,不知道他在笑什麼。
林楓冇有解釋。
他知道解釋了也冇人懂。
他隻是想笑,所以就笑了。
天黑以後,他們繼續趕路。
三更時分,回到營地。
李秀寧站在營地門口等他們。
她看見林楓扛著麻袋回來,臉上的表情變了——從焦慮變成了驚訝,又從驚訝變成了笑。
那是林楓第一次看見她笑。
十“你做到了。
”營地裡,李秀寧站在那堆糧食前,看著林楓。
林楓坐在地上,靠著帳篷柱子,累得不想說話。
他渾身是汗,臉上是泥,衣服被樹枝劃破了好幾道口子。
但他笑了。
“三百袋。
”他說,“夠你們吃一個月。
”李秀寧蹲下來,和他平視。
她的眼睛在火把的光裡閃閃發亮。
“你是怎麼做到的?”“偷的。
”林楓說,“趁他們睡覺的時候,爬牆進去,扛著就跑。
”李秀寧笑了。
這次笑的時間更長,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
“我招募了三個月,打了五場仗,都冇有你一夜的戰果大。
”她說,“你是上天派來幫我的嗎?”林楓想了想,說:“算是吧。
”李秀寧伸出手。
林楓握住她的手,從地上站起來。
她的手很涼,很硬,有很多老繭——那是常年握刀磨出來的。
“你叫什麼名字?”她問。
“林楓。
”“林楓。
”她重複了一遍,咬字不太準,但努力發得標準,“林是樹林的林,楓是楓樹的楓?”“是。
”“好名字。
”她說,“從今天起,你是我的人了。
”林楓愣了一下:“什麼意思?”李秀寧站起來,拍了拍手。
周圍的人圍過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她的部下。
她看著他們,提高了聲音。
“這個人叫林楓。
”她說,“他昨夜帶五十人攻破鄠縣糧倉,奪糧三百袋。
從今天起,他是我的軍師。
誰對他不敬,就是對我不敬。
”眾人齊聲應諾。
林楓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切,覺得很不真實。
他想起了自己在中尉授銜儀式上的那一刻,也是這樣有人宣佈,也是這樣一群人看著。
隻不過那一次,他穿的是07式軍裝,敬的是八一軍旗。
這一次,他穿的是破破爛爛的迷彩服,身邊站著的是穿著明光鎧的公主。
“謝了。
”他對李秀寧說。
李秀寧看著他:“謝什麼?”“謝你收留我。
”李秀寧搖搖頭:“不是收留。
是你自己掙的。
”她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頭看他。
“你剛纔說,‘夠你們吃一個月’——為什麼是‘你們’,不是‘我們’?”林楓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李秀寧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說:“你還不確定自己會不會留下,對不對?”林楓沉默。
“沒關係。
”李秀寧說,“等你確定的時候,告訴我。
”她走了。
林楓站在那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帳篷裡。
他聽見有人在議論他,說他是神仙下凡,說他是妖怪轉世,說他是西域來的奇人。
他不想解釋,也冇力氣解釋。
他靠著柱子坐下,閉上眼睛。
月光照在他臉上。
他想起一千四百年後的南海,想起那艘075兩棲攻擊艦,想起周誌國大校說“今晚你值夜班”。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回去,不知道還有冇有機會見到那些人。
但他知道自己現在在這裡。
在617年的關中,在一個叫李秀寧的女人身邊,在一群想要推翻隋朝的流民中間。
他睜開眼睛,看著天上的月亮。
和一千四百年後的月亮,是同一個。
十一第二天,林楓被一陣喧嘩聲吵醒。
他爬起來,走出帳篷。
營地裡亂成一團,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在牽馬。
李秀寧站在營地中央,正在聽一個斥候的報告。
斥候滿臉是汗,說話都結巴了。
“隋軍……隋軍來了!”林楓走過去。
李秀寧看見他,臉色很難看。
“多少人?”林楓問。
斥候看了他一眼,又看李秀寧。
李秀寧點點頭。
“至少兩千。
”斥候說,“從東邊來的,天亮就出發了,現在離這裡不到三十裡。
”林楓的心往下沉。
三百人對兩千人,而且是倉促應戰,必敗無疑。
“撤。
”他說。
李秀寧看他一眼:“往哪撤?”林楓迅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地形。
他想起昨晚爬山時看見的一條溝壑,很深,很窄,兩邊是密林。
那種地形,追兵再多也展不開。
“西北方向,翻過那座山,有一條溝。
”他說,“先進溝裡躲著,等天黑再想辦法。
”李秀寧冇有猶豫。
她轉身下令:“所有人收拾東西,一刻鐘後出發,往西北走!”營地裡亂得更厲害了。
但那種亂不是潰敗的亂,是有組織的亂。
有人拆帳篷,有人裝糧食,有人牽馬匹。
李秀寧的部下雖然衣衫襤褸,但動作很快,顯然都是老手。
一刻鐘後,隊伍出發了。
林楓走在隊伍最後麵,一邊走一邊回頭看。
他看見遠處的山脊上有煙塵揚起——那是隋軍的騎兵。
按照那個速度,最多一個時辰就能追上。
“快點!”他衝前麵喊,“再快點!”隊伍開始跑起來。
老人跑不動,年輕人就揹著。
孩子跑不動,女人就抱著。
糧食太重,就扔掉一些不太重要的東西。
林楓看見有人把攢了半年的鹽巴扔在路邊,心疼得直跺腳,但還是在跑。
他們翻過山,鑽進那條溝。
溝很深,兩邊是密密的樹林,頭頂隻能看見一線天。
林楓指揮大家往裡走,走了一炷香的時間,終於走到一處相對開闊的地方。
“停下。
”他說,“就在這裡等。
”李秀寧走到他身邊,氣喘籲籲。
“他們會追進來嗎?”林楓搖搖頭:“不一定。
這種地形,騎兵進不來,步兵進來也是送死。
如果他們聰明,就會在溝口守著,等我們自己出去。
”“那我們就出不去了。
”“不一定。
”林楓說,“天黑以後,翻山走。
這溝四通八達,不止一個出口。
”李秀寧看著他,眼神複雜。
“你到底是什麼人?”她問,“你怎麼知道這些?”林楓冇有回答。
他靠在溝壁上,閉上眼睛。
他累極了,不想說話,不想思考,隻想睡覺。
但他睡不著。
因為他聽見了遠處傳來的馬蹄聲。
很多馬蹄。
越來越近。
隋軍冇有守在溝口。
他們下馬了,正在往溝裡走。
林楓睜開眼睛。
他看著李秀寧,李秀寧也看著他。
“打不打?”她問。
林楓想了想,說:“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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