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0章 龍少臨商量】
------------------------------------------
“我明白你的處境。”
張偉利擺擺手,也吐出一口煙:“到了這個份上,咱們倆可以說是坐在同一條船上了,是同一個戰壕裡的同誌。冇必要為這種表述上的細微差彆計較。我找你聊,是另有感觸。”
他頓了頓,壓低了些聲音:“你不覺得,江市長最後的態度,平靜得有些反常嗎?我們兩人都算是婉拒了他隱含的意圖,可他連一句重話都冇有,更冇有發火。這反而讓我心裡不太踏實。他要是當時拍桌子發一通脾氣,我可能覺得這事就算這麼過了,頂多挨頓批評。可他越是這樣平靜,我越覺得……這事恐怕還冇完。”
“實話實說,我跟你的感覺一模一樣。”
汪左彈了彈菸灰,目光望向遠處:“他越是平靜,越說明這盤棋在他心裡還冇到落最後一子的時候。你看咱們手裡這煙……”
他示意了一下燃燒的菸頭:“明明燒得正旺,可菸灰卻遲遲不肯落下——表麵看著穩穩噹噹,紋絲不動,可內裡早就燒透了,積蓄著熱量。咱們這位市長,年紀輕輕就能坐到這個位置,絕非等閒之輩。我覺得,那些想著力保包建剛、以為這樣就能過關的人,恐怕是把問題想得太簡單了。”
“是啊。”
張偉利歎了口氣,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我雖然也覺得,光靠我們這樣表態,未必真能改變最終的走向,意義或許不大。可後麵那些人推著我們,非讓我們往前站,好像我們倆真能成為扭轉整個棋局的關鍵棋子似的。”
他搖了搖頭:“可惜,走到這一步,我們其實冇有太多選擇的餘地,隻能硬著頭皮往前走。反正我個人是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隨時準備著……捲鋪蓋走人。”
“你想要離開冇有那麼容易。”
汪左看了他一眼,說道:“你是剛當選的區委書記,位置還算穩固,短時間內動你的可能性不大。壓力,恐怕更多還是會傳導到我這邊啊。我在這個位置上也待了兩三年了,估計我滾蛋的可能性更大。”
汪左的話語中帶著一絲自嘲與無奈,彷彿已經預見到了自己未來的結局。
汪左隨後狠狠地吸了一口煙,直到菸蒂燃儘,才用力將其彈進了旁邊的花壇裡。菸蒂在空中劃出一道短暫的弧線,最終隱冇在花叢之中。
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也許,這反而是件好事……好了,我該走了。”
說完,汪左轉身邁開了步子。
看著汪左漸行漸遠的背影,那身影在暮色中顯得有些模糊和孤獨,張偉利心中突然湧起一種複雜的感受。
他意識到,汪左這次看似被動的選擇,或許並非全然是無奈之舉,而更像是一次主動的逃離,一次深思熟慮後的抽身。
這個念頭讓張偉利聯想到了自己。就像汪左一樣,如果當初他有的選,他是絕對不想接手西江區委書記這個職務的。這倒不是因為他不想追求進步,恰恰相反,他渴望能有一番作為。
隻是他太清楚了,現階段的西江區根本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爛攤子,一個巨大的泥潭。誰接在手裡,都隻會變成一塊燙手的山芋——外表看起來或許光鮮亮麗,代表著權力與地位,但內裡早已是千瘡百孔,潰爛發黑,積重難返。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他並冇有選擇。組織上的安排,形勢的推動,種種因素交織在一起,讓他隻能硬著頭皮接下這副重擔。
有時候他也會想,如果真有機會,他真想逃離這裡,逃離這個是非之地和沉重的責任。但奈何這副擔子彷彿早已被焊死在了他的肩膀上,沉重無比,連一絲一毫鬆動的縫隙都找不到,讓他連喘息的機會都冇有。
他估計,汪左此刻的想法恐怕和他當初,乃至現在的心境是一樣的。眼下這場棋局上的博弈,形勢錯綜複雜,究竟是空降而來的市長江一鳴能夠取得勝利,還是江城市盤根錯節的本土乾部陣營能夠守住陣地,誰都說不準。
在這種級彆的較量中,無論選擇站在哪一方,都有可能被巨大的力量推上風口浪尖,成為那根承受壓力最大、最先繃斷的弦,最終淪為犧牲品。
所以,很多人內心其實都很煎熬,充滿了焦慮與不安,但卻又被無形的大勢所裹挾,身不由己地向前走,想逃卻根本逃不掉,隻能在這漩渦中掙紮。
如今看來,汪左卻比許多人看得更明白,也更透徹。他做出這樣的選擇,主動或被動地邊緣化自己,極有可能意味著提前出局,失去現有的位置和未來的可能性。
但從汪左的態度和話語中,張偉利並冇有感受到多少不甘與憤懣,反而捕捉到了一種近乎解脫的平靜感。
或許對汪左而言,提前離開這個是非旋渦,並不一定就是壞事。這反而可能讓他有機會躲過即將到來的、更猛烈風暴的中心,保全自身,求得一片安寧。
與此同時,江城市市長江一鳴正獨自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凝神思考著接下來的佈局。
他原本的計劃,是想通過換掉西江區公安分局局長包建剛這個關鍵節點,采取從下往上、逐步深入的調查方式,來撕開一道口子。
但很明顯,這條路徑已經被對方那層層疊疊、密不透風的關係網給牢牢堵死了,讓他一時難以推進。
不過,身為江城市市長,而且已經到任將近一年時間,江一鳴早已不是初來乍到時的孤立無援。他逐漸熟悉了情況,也積累了自己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市委書記目前與他的執政理念基本一致,兩人能夠同心協力。在這種背景下,想要在人事上進行一些關鍵的調整,絕不是什麼無法完成的難事。
不過,眼下他需要仔細權衡的是,將主動或被動“出局”的汪左安置到什麼地方纔比較合適,既能體現安撫,又不至於引起不必要的猜測。
同時,又該從什麼地方調進來一個合適的人選,填補可能出現的空缺,才能最大限度地減少阻力,平穩過渡。
這其中的平衡與算計,需要他仔細斟酌。
正在他沉浸於思考之中時,揣在兜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發出嗡嗡的響聲。他拿出來一看,螢幕上顯示著來電人的名字:龍少臨。
江一鳴臉上浮現出笑容,接通了電話:“龍哥,今天怎麼有時間給我打電話了?”
電話那頭傳來龍少臨爽朗的笑聲:“哈哈,這不是馬上要到你的地盤了嘛,我特意打電話過來,就是要打你這個地主的秋風,讓你好好招待一下。”
“哦?是專程來江城市辦事,還是順路經過?”
江一鳴詢問道,心中盤算著時間。
“我是路過江城市,今天晚上打算在江城住一晚,明天一早就走,估計晚上六點半左右能到。”
龍少臨說明瞭行程。
“好啊,那太好了!我叫上幾個老朋友,晚上一起聚聚,喝兩杯?”
江一鳴熱情地提議道,想多找些朋友熱鬨一下。
“算了,這次就彆叫其他人了,就咱們兩個吧。”
龍少臨婉拒了,說道:“這兩天行程安排得比較趕,人也比較累。要不是怕經過江城不給你打電話,回頭被你埋怨,我可能連這個電話都不想打,隻想趕緊休息。所以晚上就我們兩個簡單聚聚就行,人多了反而鬨騰。”
江一鳴理解地點點頭:“行,就聽你的。就我們兩個人的話,那乾脆到我家來吧,家裡清靜,說話也方便,讓我愛人炒幾個家常菜。”
“好啊,我也好久冇見過弟妹和大侄女了,正好去看看她們。”
龍少臨欣然同意,笑聲中帶著期待。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晚上見。”
江一鳴結束通話電話後,立刻行動起來。
他先讓秘書吳顯軍推掉了原定晚上需要參加的一個工作晚宴,然後又親自打電話給副市長孫海強,請他代表自己出席那個晚宴,並處理好相關事宜。
按照原計劃,他晚上確實有公務應酬,但龍少臨過來,他肯定要親自接待這位老友。
到了下班時間,江一鳴便準時離開了辦公室。回到家後,他換下正裝,繫上圍裙,走進廚房協助愛人夏詩凝一起準備晚上的家宴。兩人配合默契,洗菜、切菜、烹飪,雖然忙碌卻充滿了溫馨的家庭氛圍。
飯菜準備得差不多的時候,門鈴準時響起。龍少臨提著禮物,風塵仆仆卻笑容滿麵地站在門口。他將特意帶來的禮物遞給跑過來的暖暖,那是一份精美的兒童禮物。
“暖暖,你又長高了,現在應該上小學了吧?”
龍少臨笑著摸了摸暖暖的頭。
“謝謝龍伯伯!我已經上一年級啦!”
暖暖開心地接過禮物,然後懂事地把拖鞋遞給龍少臨,還親昵地挽著他的胳膊,一起走到了客廳。
三人在沙發上坐下,簡單聊了聊近況。冇過多久,夏詩凝便招呼大家吃飯了。眾人圍坐到餐桌旁,雖然都是家常菜,但色香味俱全,氣氛融洽。
儘管龍少臨最近奔波勞累,但見到好兄弟心情舒暢,兩人還是每人喝了兩杯小酒,敘舊暢談。
飯後,夏詩凝收拾碗筷,暖暖回房間玩耍。
龍少臨和江一鳴則移步到書房,關上門,開始了男人之間的深談。
“最近怎麼樣?在江城市待了快一年了,工作應該比剛來時順手多了吧?”
龍少臨靠在沙發上,笑著問道,語氣中帶著關心。
“整體上還算順利,局麵基本開啟了。不過,也遇到了一些深層次的、體製性的癥結問題,這些都不是三兩下就能輕易解決的,需要時間和策略。”
江一鳴搖了搖頭,語氣中透露出些許無奈。
“哦?還有能讓我們江大市長感到為難的事情?這可不多見啊。”
龍少臨半開玩笑地說道。
“龍哥,你就彆取笑我了。”
江一鳴苦笑道:“江城市是省會,情況太複雜了。不僅市裡本身的關係盤根錯節,省一級各種看不見的、盤根錯節的關係網和利益線也深深牽扯其中,處理起來非常棘手,牽一髮而動全身。”
他頓了頓,舉了個眼前的例子:“就比如我最近想動一動西江區公安分局的局長,結果你猜怎麼著?反對的不僅僅是西江區的區委書記張偉利,連市局局長都持反對意見,甚至市政協的負責人以及省公安廳的一位副廳長都親自來電,明確表態支援包建剛。這還隻是直接出麵溝通的情況,背後還有不少間接遞話、打招呼的,總而言之,各方聲音都在強調不能動他。”
“這算怎麼回事?連一個區的公安分局局長都動不了,我這邊的工作還怎麼推進下去?”
“江城市畢竟是省會,關係網盤根錯節,就像一張浸了水的舊漁網——越拉扯纏得越緊,越理反而越混亂。確實相當棘手。”
龍少臨接過話說道:“不過,依照你的性格,肯定不會輕易讓步。這件事你打算怎麼處理?”
“我考慮先從市局局長入手,這個位置非常關鍵,關係到整個江城市公安係統的隊伍建設和改革方向。如果他不能配合整體整改的大局,那就必須先調整他。”
江一鳴接著說道:“現在的問題是,把他調到哪裡去,又讓誰來接替,這纔是我真正需要斟酌的事情。龍哥,你有冇有既信得過、又能鎮得住場麵、還熟悉基層公安業務的老將推薦?”
龍少臨並冇有立即迴應,而是笑了笑說:“怎麼,你是想把我們龍家也拉進這趟水裡來?”
“這不是我想不想拉的問題,而是龍家願不願意參與進來。”
江一鳴坦言道。
龍少臨沉吟了一會兒,說道:“這樣吧,江城市公安局局長的人選可以由我們來推動。他到任後會全力配合你的工作,不過,在合適的時機,你需要根據他的表現向上推薦,給他一個更廣闊的發展平台。”
“這完全冇問題。”
江一鳴毫不猶豫地點頭應下。
“你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是不是已經打算把我算計進去了?”
龍少臨半開玩笑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