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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曉
靖康三年三月初八,寅時。
太原行營府的內室裡,燭火通明。軍醫跪在榻前,小心翼翼地用銀針封住蘇宛兒肩周大穴,傷口流出的血已從烏黑轉為暗紅——毒性的蔓延被暫時遏製,但銀針封穴隻能維持十二個時辰。
“指揮使,毒入心脈隻是時間問題。”軍醫擦著額頭的汗,“‘七日斷腸散’是前遼宮廷秘藥,據說配方早已失傳……蓮社能有此毒,怕是和當年的淨蓮司脫不了乾係。”
趙旭站在榻邊,肋下的傷口已包紮妥當,但每呼吸一次都牽動劇痛。他盯著蘇宛兒慘白的臉,沉聲道:“封穴能維持多久?”
“最多十二個時辰。屆時若還無解藥,毒發攻心,神仙難救。”
“十二個時辰……”趙旭閉了閉眼,轉身,“周忱!”
周忱快步進來,身上還帶著昨夜廝殺的血汙:“指揮使!”
“孫七招了嗎?”
“招了。”周忱遞上供詞,“他在軍械坊潛伏三年,任務有三:一是竊取火器圖紙,二是破壞火炮生產,三是……在必要時刺殺您。弩箭上的毒,是三個月前一個雲遊僧人給他的,說來自泉州。”
“泉州……”趙旭眼中寒光一閃,“那個僧人呢?”
“孫七說,那僧人法號‘蓮塵’,是開元寺監院蓮生的師弟。給完毒藥就消失了,再冇出現過。”
窗外的天色開始泛白,晨光透過窗紙,將室內的一切染上青灰的色調。趙旭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庭院裡,侍衛正在清理昨夜的血跡,一桶桶清水潑灑在地,血水彙成細流,滲入青石板縫。
“古北口那邊有訊息嗎?”他問。
“剛接到飛鴿傳書。”周忱道,“馬擴和李校尉已生擒陳掌櫃,截獲全部圖紙,全殲接應的金軍。他們正押解俘虜趕回太原,最快午時能到。”
趙旭點頭:“告訴馬擴,不必趕路,保證俘虜活著——陳掌櫃是蓮社執事,他應該知道解藥在哪。”
“是。”周忱遲疑道,“指揮使,還有一事……您的傷……”
“死不了。”趙旭擺手,“蘇姑娘若有個三長兩短,我這條命留著也冇意思。”
周忱張口欲言,最終還是默默退下。
室內又恢複寂靜。趙旭走回榻邊,看著蘇宛兒緊閉的雙眼。記憶中那個在汴京城外商道上、一身男裝與他侃侃而談的聰慧女子,那個在北疆風雪中、為他奔波籌糧的堅韌女子,那個昨夜擋在他身前的決絕女子——一幕幕在眼前閃過。
“你會冇事的。”他握住她冰涼的手,“我發誓。”
晨光漸亮,太原城從黑夜中甦醒。但行營府內的氣氛,卻比黑夜更沉重。
同一時刻,三百裡外的官道上,馬擴和李靜姝正率隊疾馳。陳掌櫃被捆成粽子扔在馬背上,臉色灰敗,但眼中仍閃爍著怨毒的光。
“歇會兒吧。”李靜姝勒馬,看了看天色,“離太原還有兩個時辰路程,馬受不了了。”
馬擴點頭,揮手示意隊伍停下。騎兵們翻身下馬,有的去河邊取水,有的檢查馬匹。李靜姝走到陳掌櫃麵前,扯掉他嘴裡的破布。
“水……”陳掌櫃嘶聲道。
李靜姝解下腰間水囊,遞到他嘴邊。陳掌櫃貪婪地喝著,水從嘴角溢位,打濕了衣襟。
“陳延年。”李靜姝等他喝完,冷聲問,“‘七日斷腸散’的解藥,在哪?”
陳掌櫃一怔,隨即笑了:“原來……趙旭中了毒?還是他身邊什麼人中了毒?”
“回答我。”
“解藥?”陳掌櫃咧開嘴,露出染血的牙齒,“這種秘藥,哪有什麼解藥?中者必死,七日斷腸——名字不是白叫的。”
李靜姝一巴掌扇在他臉上,力道之大,讓他半邊臉瞬間腫起。
“再問一遍,解藥在哪?”
陳掌櫃吐出一口血沫,眼神瘋狂:“冇有就是冇有!蓮社的毒藥,從來不留後路!趙旭若中了毒,就等死吧!哈哈……哈哈哈!”
笑聲在清晨的曠野上迴盪,淒厲如夜梟。
馬擴走過來,按住李靜姝顫抖的手:“彆問了,他不會說的。”
“可是指揮使……”
“指揮使會有辦法的。”馬擴低聲道,其實心中也冇底,“我們先回太原,審訊的事,交給專業的人。”
李靜姝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她走到河邊,掬水洗臉。冰涼的河水讓她清醒了些,但心中的焦慮卻如藤蔓纏繞,越收越緊。
馬擴跟過來,在她身邊蹲下:“昨夜……多謝你。”
李靜姝轉頭看他:“謝什麼?”
“要不是你提前發現金軍的埋伏位置,我們不會那麼順利。”馬擴認真道,“你救了很多弟兄的命。”
李靜姝沉默片刻,忽然道:“馬擴,如果……如果指揮使真的……”
“不會的。”馬擴打斷她,“指揮使經曆過那麼多生死關頭,都挺過來了。這次也一樣。”
“可是毒藥……”
“有毒藥,就一定有解藥。”馬擴握緊拳頭,“蓮社的人惜命,他們自己要用毒,就一定會備解藥。隻是陳掌櫃這種級彆不夠,不知道罷了。”
他說得篤定,彷彿是為了說服自己。
李靜姝看著他堅毅的側臉,心中忽然湧起一種莫名的情愫。這些日子並肩作戰,她見過他臨陣的果決,見過他對士卒的關懷,見過他深夜還在研究地圖的專注……這個人,和她一樣,把北疆當成了家,把袍澤當成了親人。
“馬擴,”她輕聲道,“等這事了了,我想……”
話未說完,遠處傳來哨騎的呼哨聲。一騎快馬飛馳而來,是太原派來的信使。
“馬將軍!李校尉!”信使滾鞍下馬,氣喘籲籲,“指揮使有令:陳掌櫃務必活著押回,他有大用!另外……蘇姑娘中了‘七日斷腸散’,急需解藥!”
李靜姝和馬擴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震驚。
蘇宛兒!
“快走!”馬擴翻身上馬,“全隊加速,午時必須趕回太原!”
隊伍再次啟程,馬蹄如雷,踏碎晨光。
而就在北疆的清晨,千裡之外的汴京城西彆院裡,也迎來了不速之客。
帝姬一夜未眠。她坐在靜室外間的廂房裡,手中把玩著一枚白玉扳指——這是昨夜從周邦彥身上搜出的,扳指內壁刻著細密的蓮花紋,與開元寺僧侶所佩戴的一模一樣。
“殿下。”女官輕步進來,“人來了。”
帝姬抬眼。透過窗縫,她看到一個青衣小廝打扮的人,提著食盒走進庭院。他步履輕快,神態自若,彷彿真是來送早膳的。
“是生麵孔。”女官低聲道,“不是以前那個。”
“蓮社換人了。”帝姬放下扳指,“說明他們已經察覺周邦彥可能暴露。今日這場戲,不好演。”
小廝敲響靜室的門。片刻後,門開了條縫,周邦彥憔悴的臉露出來。
“周大人。”小廝笑容可掬,“小的是蓮心大師新收的弟子,師父讓我來送這個月的‘經卷’。”
他從食盒底層取出一個油紙包,遞了過去。
周邦彥接過,手在顫抖:“蓮心大師……可還有話交代?”
“師父說,江南的事,大人做得很好。”小廝壓低了聲音,“不過北邊出了點岔子,太原那邊暫時聯絡不上了。師父讓大人這幾日小心些,莫要外出,等風頭過了再說。”
周邦彥臉色更白:“北邊……出了什麼事?”
“小的也不清楚。”小廝笑了笑,“大人保重,小的告退。”
他轉身要走,卻忽然僵住——庭院四周,不知何時已站了八名侍衛,人人持弩,箭鏃在晨光下閃著寒光。
“拿下。”帝姬推門而出。
小廝臉色驟變,猛地將食盒擲向侍衛,同時身形暴退,竟要翻牆逃走。但他剛躍上牆頭,一張大網從天而降,將他牢牢罩住。
“搜身。”帝姬下令。
侍衛上前,從小廝懷中搜出三枚蠟丸、一包藥粉、還有一柄淬毒的短刃。藥粉經隨行太醫驗看,正是“七日斷腸散”。
帝姬拿起蠟丸,捏碎其一,裡麵是張小紙條,上麵寫著一行梵文。
“這是什麼?”她問周邦彥。
周邦彥湊近看了,臉色慘白:“是……是蓮社的密文。意思是……‘北事敗,速撤’。”
“敗了?”帝姬心中一緊,“太原那邊……”
“殿下!”一名侍衛匆匆跑來,遞上剛到的飛鴿傳書,“太原急報!”
帝姬展開,快速瀏覽。信是趙旭親筆,字跡潦草,顯然寫時倉促:“昨夜遇刺,宛兒中七日斷腸散,命懸一線。蓮社根基或在泉州開元寺,欲親往尋解藥。北疆暫托周忱、馬擴。勿念。”
短短數行,卻讓帝姬心如刀絞。
遇刺……中毒……親往泉州……
她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冷靜。再睜眼時,眼中已儘是決斷。
“傳本宮令。”她聲音冷冽,“破曉
“寫完信,你就在此‘養病’。本宮會派人保護你——等蓮社覆滅,本宮保你全家平安。”
“謝殿下……謝殿下……”
帝姬不再看他,轉身走出彆院。晨光灑在她臉上,映出一片冷肅。
旭哥,等我。
宛兒姑娘,撐住。
這盤棋,還冇到下完的時候。
午時,太原行營府。
馬擴和李靜姝風塵仆仆趕回時,府中氣氛凝重如鐵。周忱在門口迎上他們,低聲道:“指揮使在書房等你們。”
“蘇姑娘怎麼樣了?”李靜姝急問。
周忱搖頭:“銀針封穴隻能維持到今夜子時。軍醫說……若再無解藥,就……”
李靜姝咬緊嘴唇,快步向書房走去。
書房內,趙旭坐在案後,臉色蒼白,但眼神依然銳利。他肋下的傷顯然不輕,坐姿有些僵硬,但腰背挺得筆直。
“指揮使!”兩人行禮。
“免禮。”趙旭看向他們,“辛苦了。陳掌櫃呢?”
“押在地牢,派人嚴加看守。”馬擴道,“此人頑固,審訊恐怕……”
“不必審訊了。”趙旭打斷他,“我親自去。”
“您的傷……”
“死不了。”趙旭起身,身形晃了晃,被李靜姝扶住。他擺擺手,穩住腳步,“帶路。”
地牢陰暗潮濕,陳掌櫃被鎖在刑架上,渾身鞭痕,卻仍昂著頭。見到趙旭進來,他咧開嘴笑了:“趙指揮使,還冇死呢?”
趙旭走到他麵前,平靜地看著他:“陳延年,滄州人,四十六歲。十八歲入蓮社,二十歲成為執事,潛伏北疆十二年。妻子王氏,早亡;有一子陳平,今年十六歲,在泉州開元寺出家,法號……慧明。”
陳掌櫃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以為蓮社把家人保護得很好?”趙旭繼續道,“可惜,從孫七招供的那一刻起,你們在泉州的據點,就已經暴露了。林文修、蘇啟年的人,三天前就盯住了開元寺。你兒子慧明,現在應該在寺後菜園裡挑水——他右耳後有顆紅痣,對不對?”
“你……你想怎樣?”陳掌櫃聲音發顫。
“解藥。”趙旭隻說了兩個字。
陳掌櫃沉默,眼中掙紮。
趙旭也不催,隻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那是從陳掌櫃身上搜出的,是他兒子的貼身之物。
“慧明這孩子,很孝順。”趙旭摩挲著玉佩,“聽說他每日早課第一柱香,都是為父親祈福。他說父親在外行商,辛苦養家,他要好好修行,將來為父親積福……”
“彆說了!”陳掌櫃嘶吼,鐵鏈嘩啦作響。
“解藥在哪?”趙旭又問。
陳掌櫃喘著粗氣,良久,終於頹然道:“解藥……在蓮生手裡。‘七日斷腸散’是前遼淨蓮司的秘藥,配方隻有壇主以上才知道。蓮生是東南分壇壇主,他那裡……一定有解藥。”
“如何取得?”
“取不到。”陳掌櫃苦笑,“蓮生生性多疑,解藥從不離身,連他師弟蓮心都不知道藏在哪。除非……除非抓到蓮生本人。”
趙旭盯著他:“泉州開元寺,有多少蓮社的人?”
“僧眾三百,其中一百二十人是蓮社弟子。另有俗家弟子、信眾,不下千人。”陳掌櫃道,“寺中有暗道,通往後山。一旦有變,蓮生可隨時撤離。”
“暗道出口在哪?”
“後山‘聽濤洞’。洞外有片桃林,林中有座石亭,亭下就是出口。”
趙旭將這些記在心中,又問:“蓮生武功如何?”
“深不可測。”陳掌櫃眼中閃過懼色,“他曾是前遼宮廷侍衛統領,遼亡後出家。這些年雖隱於寺廟,但武藝從未放下。寺中那一百二十名蓮社弟子,都是他親手訓練,個個都是以一當十的好手。”
趙旭點頭:“最後一個問題——蓮社的總壇,在哪?”
陳掌櫃搖頭:“我不知道。壇主以上纔有資格知道總壇位置。我隻聽說……在海外。”
“海外?”
“可能是高麗,可能是倭國,也可能是……南洋。”陳掌櫃道,“蓮社經營海貿數十年,在海外有多處據點。就算中原失利,他們也能退往海外,伺機再起。”
趙旭沉默片刻,轉身:“給他鬆綁,押回牢房,好生看管。”
“指揮使!”陳掌櫃急道,“我兒子……”
“你若所言屬實,你兒子會平安。”趙旭頭也不回,“若有一字虛假,你父子黃泉路上作伴。”
走出地牢,陽光刺眼。趙旭眯了眯眼,肋下的傷口又在作痛。
“指揮使。”李靜姝扶住他,“您真要親自去泉州?”
“必須去。”趙旭道,“宛兒的毒,隻有蓮生有解藥。蓮社的根,也必須挖掉。否則今日是宛兒,明日可能是你,是馬擴,是北疆任何一個弟兄。”
馬擴上前:“末將願隨指揮使南下!”
“古北口需要你。”趙旭搖頭,“種浩雖能鎮守,但金軍虎視眈眈,你不能離開。”
“那末將去!”李靜姝道,“女兵營擅潛行、暗殺,最適合南下執行這種任務。”
趙旭看著她眼中的堅定,忽然想起帝姬。這兩個女子,都是一樣的倔強,一樣的勇敢。
“你也不能去。”他溫聲道,“北疆的情報網需要你,反細作的事離不開你。況且……馬擴需要你。”
李靜姝臉一紅,彆過頭。
“周忱。”趙旭喚道。
“卑職在。”
“本官南下期間,北疆軍政由你暫代。遇事多與種浩、馬擴商議。若金軍來犯,按既定方略防守,不得主動出擊。”趙旭頓了頓,“若本官……三個月未歸,你可全權處置北疆事務。”
“指揮使!”周忱跪倒,“您一定要回來!”
“我會回來的。”趙旭望向南方,“帶著解藥,帶著蓮社覆滅的訊息。”
他走回書房,開始寫信。一封給帝姬,說明南下計劃;一封給林文修,讓他做好接應;一封給蘇啟年,讓他準備海船;還有一封……給蘇宛兒。
寫到最後那封時,他筆尖停頓良久,最終隻寫了八個字:
“等我回來,必不相負。”
墨跡未乾,他已封好信,交給親兵:“八百裡加急,送汴京。”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紙,灑在書案上。趙旭走到院中,看著庭中那株桃樹——花苞已綻,點點粉紅,在春風中搖曳。
春天真的來了。
但他必須暫時離開這片他守護了三年的土地,去南方的煙雨之中,赴一場生死之約。
“指揮使。”蘇宛兒房中的侍女匆匆跑來,眼中含淚,“蘇姑娘醒了!她說……想見您。”
趙旭快步走向內室。
榻上,蘇宛兒睜著眼,臉色蒼白如紙,但眼神依然清明。見到趙旭,她微微笑了:“您……冇事就好。”
“我冇事。”趙旭在榻邊坐下,握住她的手,“你也不會有事。我找到解藥的下落了,這就去取。”
蘇宛兒搖頭:“太……太危險了。蓮社……不是好對付的。”
“再危險也得去。”趙旭輕聲道,“你為我擋了一箭,我為你赴湯蹈火,理所當然。”
蘇宛兒眼中泛起淚光:“指揮使……宛兒不悔。”
“我知道。”趙旭為她擦去淚水,“你好好養著,等我回來。到時候,北疆的商貿還要靠你,海外的商路還要你開拓,還有……還有好多事,我們要一起做。”
蘇宛兒點頭,握緊他的手:“我……我等您。”
窗外,春風拂過,桃花簌簌落下幾瓣。
趙旭走出房間時,周忱、馬擴、李靜姝已等在院中。遠處,王二坐著輪椅趕來,手中捧著一個小木盒。
“指揮使,”王二開啟木盒,裡麵是十餘枚特製的掌心雷,“這是剛做出來的,加了鐵蒺藜,威力更大。您帶著防身。”
趙旭接過,拍了拍他的肩:“軍械坊就交給你了。火炮要繼續造,火器要繼續改良——等我回來,我要看到炮營能拉出去野戰。”
“一定!”王二紅著眼圈。
李靜姝遞上一個包袱:“裡麵是女兵營特製的夜行衣、攀爬索、還有解毒散——雖解不了七日斷腸散,但能解尋常毒藥。”
馬擴則遞上一柄短刀:“這是家傳寶刀,吹毛斷髮。指揮使帶著,以防不測。”
趙旭一一接過,最後看向周忱:“北疆,就拜托諸位了。”
眾人齊齊躬身:“誓死守護北疆!”
趙旭翻身上馬。馬是王二特意挑選的,通體烏黑,四蹄如雪,名曰“踏雪”。
“出發!”
十餘騎衝出太原城,向南疾馳。馬蹄踏起煙塵,在春日午後的陽光下,如一條黃龍。
城樓上,李靜姝望著遠去的背影,輕聲問:“馬擴,你說指揮使能回來嗎?”
“一定能。”馬擴握住她的手,“因為他是趙旭。”
春風拂過,旌旗獵獵。
南下的路很長,前路艱險。
但有些事,必須有人去做。
有些擔子,必須有人去扛。
而趙旭知道,他不是一個人。
北疆有萬千將士,汴京有等他的人,泉州有接應的人。
還有懷中那枚帝姬贈的玉佩,時刻提醒著他——
這江山,這百姓,這情義,都值得他用性命去守護。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是龍潭虎穴。
他也要闖出一條生路。
為了宛兒。
為了福金。
為了這鐵血大宋,能真正迎來靖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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