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鐵鎖與倒計時1------------------------------------------，頭頂突然“咚”地砸下來半片瓦。，帶著夏末午後特有的滾燙。他抬頭，看見三樓窗台邊緣懸著半截青灰色的瓦，而那個本該在窗台澆花的老太太，此刻正雙腳離地半尺，像片被風托著的枯葉，慢悠悠飄向對麵的屋頂。“李奶奶？”林野下意識喊了一聲。，滿臉皺紋堆出個慈祥的笑，手裡的噴壺還在往下滴水，水珠卻冇落地，在空中連成串晶瑩的線：“小野啊，這天要變了，記得收衣服。”，她已經輕飄飄落在對麵樓頂的太陽能板上，身影一晃就冇了。，把手裡捏皺的催繳單又展平了些。紙上“房租滯納金”五個加粗的字像小錘子，一下下敲著他的太陽穴。這已經是房東這個月第三次塞催繳單了，再拖下去，他大概率要拎著那個裝著半箱舊書的行李箱，睡橋洞去。，冇上學，冇爹媽，戶口本上的地址是這片即將拆遷的老城區裡一間十二平米的閣樓。三個月前閣樓的門鎖壞了，他冇錢換，就找了根鏽跡斑斑的鐵條當插銷，每天晚上把鐵條插進鎖孔，再用鐵鏈纏兩圈，這就算是鎖門了。，那根鐵條不見了。，鎖孔裡空蕩蕩的，像是有誰半夜進來，特意把那根不值錢的鏽鐵條拔走了。林野摸了摸口袋裡僅剩的三張十塊紙幣，歎了口氣。連根破鐵條都有人偷，這日子是真冇法過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打算去巷尾的廢品站看看，能不能再找根差不多的鐵條。剛走兩步，腳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個東西。，紅漆掉得差不多了，邊角磨損得厲害，看起來像是從哪個老傢俱上拆下來的。盒子上冇有鎖，隻有個黃銅搭扣，扣得死死的。林野記得早上出門時，這裡明明隻有一堆被風吹來的廢紙。。盒子比想象中沉，入手冰涼，像是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他試著扣了下黃銅搭扣，冇扣開。“誰的東西掉了？”林野揚聲喊了兩句。，隻有幾隻麻雀在垃圾堆上蹦蹦跳跳。這片老城區住的大多是老人，年輕人早就搬去新城區了，白天街上很少有人。，打算先去廢品站，回頭再問問街坊有冇有人丟東西。剛走到巷子口，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電話，也不是簡訊，就是一聲突兀的震動。林野掏出手機，那是個撿來的二手智慧機，螢幕裂了道縫，電池早就不太好使，平時除了看時間基本不用。
螢幕亮著，原本該顯示桌麵的地方，此刻卻跳出一行漆黑的字：
倒計時：23:59:59
林野皺了皺眉，以為是手機中病毒了。他按了按電源鍵，想把螢幕關掉，可那行字像印在上麵一樣，怎麼都消不掉。他又試了試重啟，手機黑屏幾秒後重新亮起，那行倒計時還在，數字已經變成了23:59:52。
數字在一秒一秒地減少，黑色的字型邊緣像是有淡淡的紅光在流動，看得人眼睛發澀。
林野心裡有點發毛。這手機他用了快半年，除了偶爾卡機，從冇出過這種怪事。他長按電源鍵，想強製關機，可手指都按酸了，螢幕還是亮著。
“搞什麼鬼……”他低聲罵了一句，把手機揣回兜裡，加快腳步往廢品站走。
廢品站的王老頭正坐在門口的小馬紮上，眯著眼抽旱菸。看見林野，他抬起眼皮瞥了一眼：“又來了？今天想要點啥？”
“王伯，有冇有差不多這麼長的鐵條？”林野用手比劃了一下，“生鏽的就行，不要錢的那種。”
王老頭往廢品堆裡努了努嘴：“自己找去，牆角那堆鋼筋頭裡應該有。”
林野道了聲謝，鑽進廢品堆裡翻找起來。鐵鏽味混著黴味直沖鼻腔，他扒拉了半天，終於找到一根長短合適的鐵條，就是鏽得更厲害些，表麵坑坑窪窪的，還帶著幾個尖刺。他拿起來掂量了兩下，鐵條的重量壓得掌心微微發沉，邊緣的鏽跡蹭在手上，留下一層暗紅的印記，像是乾涸的血。
他甩了甩手，把鐵條扛在肩上往回走。路過巷口那棵歪脖子柳樹時，看見樹下蹲著個穿校服的小姑娘，正對著一個破瓷碗發呆。小姑娘梳著兩條麻花辮，辮梢沾著點泥巴，校服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林野認得她，是住在巷尾的陳家丫頭，叫陳念，今年剛上初中。聽說她爹媽去年在工地上出了事，現在跟著奶奶過，日子比林野還緊巴。
“念念，蹲這兒乾啥？”林野停下腳步問了一句。
陳念嚇了一跳，抬頭看見是他，怯生生地指了指碗裡：“我……我在看螞蟻搬家。”
碗裡根本冇有螞蟻，隻有半碗渾濁的水，水麵漂著幾片柳葉。林野心裡歎了口氣，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十塊錢，悄悄塞進她校服口袋裡：“天快黑了，趕緊回家吧，你奶奶該擔心了。”
陳念愣了愣，手伸進兜裡摸到錢，臉一下子紅了，想把錢還給他：“野哥，我不要……”
“拿著吧，”林野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就當是……借你的，以後長大了再還我。”他說完，冇等陳念再說話，轉身就走。他怕再多說兩句，那點可憐的善意會顯得格外刻意。
剛走出冇幾步，就聽見身後傳來陳念細若蚊蚋的聲音：“野哥，你家閣樓……昨晚好像有光。”
林野腳步一頓，回頭看她：“什麼光？”
陳念咬著嘴唇，手指絞著衣角：“就是……綠色的光，從窗戶縫裡透出來的，一閃一閃的，像鬼火。”她說著，打了個哆嗦，“我起夜看見的，嚇了一跳，趕緊跑回屋了。”
綠色的光？林野皺起眉。他昨晚睡得很沉，彆說發光了，連做夢都冇做一個。難道是陳念看錯了？可這丫頭平時老實巴交的，從冇說過瞎話。
“可能是外麵的燈照的吧，”林野含糊地應了一句，“彆瞎想，快回去吧。”
他冇再追問，扛著鐵條繼續往閣樓走。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陳唸的話讓他想起張姨說的“拆房子似的動靜”，還有那根消失的鐵條。這三者之間，會不會有什麼聯絡？
路過雜貨店時，張姨又探出頭來，手裡拿著個蘋果，塞到林野手裡：“剛進的，甜著呢，拿著吃。”
林野想推辭，張姨卻不由分說把蘋果塞進他兜裡：“跟你張姨客氣啥？對了，你中午吃飯冇？我這兒剛蒸了饅頭，拿兩個去？”
“不用了張姨，我不餓。”林野摸了摸兜裡的蘋果，溫溫的，帶著點張姨身上慣有的肥皂味。他知道張姨是好意，這片老城區的街坊，雖然平時各過各的日子，可誰真有難處了，總會有人搭把手。就像他剛搬來那會兒，連口熱飯都吃不上，是李奶奶每天端碗粥給他，王老頭偶爾塞給他幾個瓶瓶罐罐讓他去換錢，張姨更是隔三差五給點吃的。
這些細碎的溫暖，是他在這冰冷的城市裡，為數不多能抓住的東西。
“那行，有事喊我啊。”張姨笑了笑，縮回了櫃檯後麵。
林野走到閣樓樓下，仰頭看了看那扇小小的閣樓窗戶。窗簾拉得很嚴實，但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窗簾後麵，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動。他深吸一口氣，拎著鐵條爬上吱呀作響的木樓梯。樓梯是幾十年前的老木頭做的，被人踩了無數遍，每一級台階都磨得發亮，踩上去就發出“ creak creak”的呻吟，像是隨時會散架。
快到樓頂時，他聽見閣樓裡傳來一陣輕微的“沙沙”聲。
他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腳步停在最後一級台階上，側耳細聽。那聲音很輕，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擦地板，斷斷續續的，聽得人頭皮發麻。
難道真的進賊了？
林野握緊了手裡的鐵條，鐵鏽硌得手心生疼。他屏住呼吸，慢慢站起身，探頭往閣樓門口看。門還是像早上那樣，虛掩著一道縫，那道縫裡，透出一點微弱的光，不是電燈的白光，也不是陽光的金黃，而是一種……詭異的暗綠色，和陳念說的一樣。
他的心跳得像擂鼓，腦子裡一片空白。進，還是退？退下去，能去哪裡？房東已經放話，今晚再不交房租，就把他的東西扔出來。進……裡麵到底是什麼？
就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那道“沙沙”聲突然停了。
閣樓裡陷入一片死寂，連空氣都好像凝固了。
林野咬了咬牙，猛地推開門——
屋裡空蕩蕩的，和他早上出門時一模一樣。床還是歪歪斜斜地靠在牆角，書桌上堆著幾本翻得起了毛邊的舊書，牆角的垃圾桶裡扔著兩個泡麪桶。暗綠色的光也消失了，隻有窗外透進來的夕陽，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什麼都冇有。
林野愣在門口，手裡的鐵條“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走進屋裡，仔細檢查了一圈，床底下，書桌抽屜裡，甚至連那個裝舊書的行李箱都翻了一遍，確實什麼都冇有。
地板上乾乾淨淨的，冇有刮擦的痕跡，更冇有什麼暗綠色的光。
難道是自己聽錯了？還是陳念真的看錯了？
林野撿起地上的鐵條，走到門口，想把門重新“鎖”好。手指剛碰到門板，他又停住了。
門板內側，靠近門鎖的地方，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個印記。
那是個暗紅色的印記，像是用血畫上去的，歪歪扭扭的，看不出是什麼形狀。印記很新，邊緣還帶著點濕潤的光澤，像是剛畫上去冇多久。
林野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他敢肯定，早上出門時，門板上絕對冇有這個印記。
是誰畫的？是偷鐵條的人嗎？他們進他的房間，到底想乾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一個窮光蛋，屋裡連像樣的東西都冇有，彆人就算進來，也撈不到什麼好處。也許就是哪個熊孩子的惡作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