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七日晨,三屯營南城頭。
雞鳴聲四起,天光泛起了魚肚白。
對麵三裡的景忠山下賊奴的大營連綿數裡,不少人影在大營當中走動,暫時看起來還沒有進攻的跡象。
韋繼從身上掛著的褡褳裡抓了一把炒麵出來,放進嘴裏咀嚼了兩下趕忙又解開水囊往嘴裏灌水。
灌了兩口以後,對著身旁的王九榮和吳保保道:“回去得和老王頭說一聲,這他孃的炒麵能打死鹽販子了,是又乎嘴又齁嗓子!”
聽到韋繼的抱怨,王九榮縮著頭向外看了一眼:“有的吃你就知足吧,你沒見那三屯營的兵,看到咱們的炒麵那哈喇子都快下來了,有鹽有油,還能填飽肚子,你特孃的還抱怨啥!”
樂亭營的軍糧分為兩種,一種就是常見的粟米,這種是紮營或者不那麼緊急時的所食。
而另外一種則是炒麵,這東西製作方便又好儲存,而且最主要的,摻了入了油鹽的炒麵飽腹感極強,往往一個褡褳就能夠夠一個戰兵三五日所食。
穿著兩層甲躺在地上的吳保保同樣道:“你小子現在怎麼跟個少爺似的,我咋記得你來時,差點沒餓死,現在還特孃的挑上食兒了!”
“那咋能一樣嘛……”
韋繼一瞥嘴,緊接著湊近吳保保,一臉獻媚地道:“保保,你那鹹雞蛋還有沒有,貢獻出來一個,給兄弟解解饞。”
“我說你抱怨啥呢,原來在這等著老子呢!”
吳保保一瞪眼:“沒有!”
幾個人當中,就吳保保娶了妻,平日裏休假回家,也會往營中帶一些家中自作的醬菜等佐味品,後來由於王徵為了傳教,四下裡發雞蛋,導致樂亭營周邊的雞蛋也很便宜,因此偶爾還會有醃製的鹹雞蛋帶到營中。
這次出征,吳保保他媳婦就給他帶了十個過來,吳保保上次偷吃時被幾個人發現,紛紛大罵他吃獨食。
“你說你咋這麼摳搜呢!一個雞蛋而已,等老子回營還給!”
王九榮在旁邊附和:“保保啊……整一個出來唄?”
“你們凈跟老子這裏打秋風,說還幾時還過?”
吳寶寶一邊嘟囔著,一邊將手伸入自己的褡褳裡去掏,他們這一隊紛紛湊了過來,無比希冀地看著他手上的動作。
什長姚大年也出聲催促道:“快點、快點,你特孃的現下蛋是怎地?!”
掏著掏著,吳保保猛地一聲大叫:“敵襲!”
“放你他孃的驢屁,哪有……”
姚大年以為他想拖延一時間,一邊罵一邊往外看了一眼,下一刻他就將脖子上掛著的竹哨放入口中,鼓起腮幫子狠狠地吹了起來。
竹哨、銅鑼、梆子聲在整個三屯營內響徹。
“莫放銃箭!”
正在南城樓上觀望的韓林披甲按刀地走了過來,李柱等親衛高聲對著城牆上的眾人大喊。
韓林正了正頭盔,伏在牆垛上向外看去,百十來個身影從女真大營內走出,正在往他們的方向前進。
要說這點人來攻三屯營三四千人的三屯營,那純屬就是個笑話,韓林不知道韃子在弄什麼玄虛,因此決定看看。
前來的隊伍在距離城池一裡的地方停下,隨後三個騎兵策馬向城下奔來,一個騎兵用漢話高聲喊著:“我乃大金來使,城頭勿要傷我。”
見城真箇沒放銃炮弓弩,他小心翼翼地策馬跑到了城下,抬頭對著城頭上高喊:“三屯營朱總兵何在?”
韓林在城頭上答道:“朱總兵正在總兵府當中坐鎮,你有什麼話說?!”
“遵化已破,大汗派九王來伐三屯,九王不願枉造死傷,許爾等開城投降,如若不然,待城破之日,雞犬不留!”
“由此書信一封,還請呈報給朱總兵,望他三思!如果願投九王,就開啟城門!”
說著,騎兵從箭壺當中抽出一支綁著書信的無頭箭來,張弓對著城頭放了上去,疙瘩一聲無頭箭射中城頭的角樓,隨後彈在地上,一個親兵飛快地將那封信撿起,隨後遞給了韓林。
韓林揚了揚手中的信:“我等這就報予總兵大人知道,貴使少待。”
“原來來的是多爾袞。”
等那騎兵返回陣中以後,韓林對著身旁的金士麟道。
金士麟看向城外:“難不成你想來人是嶽托?”
韓林嘿嘿笑了起來:“嶽托還算是有謀智的,要是他來還真不好辦。不過這多爾袞嘛,從小到大也沒遇什麼挫,今天就給他點教訓教訓。”
與後麵攝政睿親王不一樣,現在的多爾袞可以說是從小嬌生慣養,一路都是順風順水的。
除了四大貝勒和他的兩個親兄弟以外,是領有牛錄最多的一個,而且皇太極為了打壓阿濟格和多鐸這個最受寵愛的小兒子反而對他頗有抬舉,既給了他墨爾根戴青的稱號,又奪了阿濟格的旗主之位給他。
也正因如此,多爾袞的性格有些跋扈,目中無人。
而這也正是韓林想用的人性弱點。
大概等了一盞茶的功夫,韓林衝著南城樓上擺了擺手,早就等候多時的看到韓林的手勢以後,高聲道:“放弔橋,開城門閘關!”
幾個在旁邊等待的士卒拔下弔橋的插銷卡扣,又轉動絞車將弔橋緩緩地放了下去,三屯營的護城河深三丈、寬七尺,不過由於現在冬日上凍,其實也並沒有什麼太大的作用。
但弔橋的放下,就表明城池正在解開防禦。
站在百人當中的李思禮驚呆了,他沒想到談向真的計策真能成,三屯營就這麼輕而易舉的投降。
他又想起遵化時的模樣,也是因為有內應開門,所以遵化輕而易舉的就被攻破。
緊接著三屯營的大門又被守城門的卒伍向外開啟,李思禮看過去,發現連閘關也開了,透過洞開的大門,甚至能看見城池內的景象。
李思禮心中大喜:“這特孃的潑天的功勞,豈不是直接落到了老子的頭上?!”
說著揮起馬鞭就要帶著人入城,旁邊也有人相勸:“遊擊,為防有詐,還是等九王的大軍一起入城!”
李思禮給了他一鞭子:“你他孃的,要是等九王,這黃花菜都涼了,功勞還能落到你我頭上?!”
說著一馬當先帶著人的直撲三屯營南門。
生怕城頭反悔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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