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聰三年十月初七日寅時,三屯營接官亭(今接官亭水庫)西,無數火把出現,綿延梳理,將燕趙大地撕開一道道口子。
後金九王、鑲白旗旗主多爾袞泰然坐在一匹緞黑的馬上,數裡之外急促的鼓聲隱隱傳來,多爾袞扯著嘴角冷笑了一聲。
“這群塞思黑,見我九王率大軍前來,還敢不大開城門迎九王入城!”
多爾袞身後,一個聲音響起,語氣當中充滿了諂媚。
多爾袞回頭看了一眼,發現說話的人是原羅文峪守備李思禮,二十八日,破口而入的女真大軍殺向石門,李思禮便帶著屯糧冊籍巴巴地投降了,皇太極將他提拔為遊擊。
而除了這個降將以外,另還有兩個投降的漢人,一個是石門寨驛丞元建宇,另一個則是生員談向真,此三人對於三屯營比較熟悉,因此作為女真大軍的嚮導,引著大兵前去攻打三屯營。
多爾袞淡漠地笑道:“好啊,那到時就由李參將為先鋒,為本王攻下這三屯營來。”
李思禮急於表現,立馬道:“九王放心,這三屯營為軍鎮,要是以前奴纔不敢說,不過現在嘛,不過是一群受了驚的塞思黑而已。”
李思禮口中不斷蹦出剛剛學會的幾個女真詞彙,看得出,作為降將他十分想融入女真人的中間去。
“九王,奴才倒是覺得,應該射降書,南朝兵法有雲‘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這次說話的則是生員談向真,他搖頭晃腦地賣弄著自己淺薄的學識:“九王想想,大汗賜九王為墨爾根戴青,如果能傳檄而定,這不恰好說明瞭大汗有眼光,而九王有這個能耐麼?”
去年春,十六歲的多爾袞隨皇太極征多羅特部,破敵於敖木楞地方,此戰多爾袞大放異彩,而皇太極也賜了他墨爾根戴青之號,寓意為聰明的統帥。
不過今年破關而入,在諸多貝勒當中,多爾袞表現的並不搶眼,明人的援軍被其兄阿濟格所斬,而攻克遵化也與他沒什麼太大的關係。
心高氣傲的多爾袞,自然不甘於如此平平的表現,因此向皇太極主動請纓,為皇太極攻下遵化東邊的重鎮三屯營。
而最為主要的,是因為他不想讓阿濟格奪了他這個旗主之位,去年阿濟格擅自為多鐸主持婚禮,這惹惱了皇太極,被削去了旗主之位,鑲白旗由此落在了多爾袞的身上。
然而阿濟格陣斬明山海關總兵趙率教以後,多爾袞的危機感猛然就上來了。
麵對他所請,皇太極想了想便允了,命他帶鑲白旗十五個牛錄約四千五百人,蒙古右營的一半一千五百人,另有漢人降卒五百去伐三屯營。
昨日有哨騎傳回探報,說在三屯營南麵的景忠山上觀覽全城,發現其營兵自亂,而路上他們也抓了一些四散逃跑的漢人,其中也有三屯營出來的,與哨騎的說法一致。
因此,多爾袞連偃旗息鼓都懶得演了,就這麼明火執仗、大張旗鼓地率軍直撲三屯營。
麵對李思禮和談向真獻計,多爾袞未置可否,反而向原石門寨驛丞元建宇問道:“元姓奴才,你原來為驛丞,與三屯營有諸多往來,我來問你,那三屯營總兵朱國彥打仗怎麼樣?”
元建宇沒想到多爾袞會向他問話,在馬上抖了兩抖後答道:“不及九王萬分之一也!”
他的話音剛落,多爾袞抬起手中的馬鞭便抽在了他的臉,對其怒聲道:“該死的阿其那,本王的厲害還需你來說,我問你的是他!”
多爾袞這一馬鞭打的極狠,元建宇臉上的皮肉都翻了起來,但他也是能忍,除了初挨的那一下以外,竟然生生將慘叫給噎了回去。
他趕忙哆哆嗦嗦小心地回道:“回主子,就是一個打呆仗的,要不是他不讓那趙大帥入城,何至於喪了那四千的精兵?”
多爾袞冷眼看著他:“下次本王問你什麼,就回什麼,你們這群漢狗尼堪嘴上的奉承,本王是一個字也不信!”
“是!是!主子,奴才下次再也不敢了!”
“談姓奴才!”
“奴纔在!”
“一會紮了營盤,你連夜寫一封勸降書,明日早晨射入城內。”
談向真是一個沒什麼學識,但卻自命不凡,要不然也不會在參加了兩次秋闈以後仍然是個生員了。
他一聽多爾袞要採用他的計策高興壞了,沒準日後還會傳到女真大汗的耳中,到時候他的飛黃騰達指日可待。
然而多爾袞的下一句,就讓嚇得他魂飛魄散。
“你不是說傳檄而定麼,要是那朱國彥不降,本王就剁了你的手去,反正你寫的那破東西也沒什麼用。”
這一番話,讓談向真一時間如墜冰窟,渾身都散發著冷意。
“至於你……”
多爾袞看向李思禮:“要是不定,就按照你說的由你為先鋒,為本王打下三屯營來。”
“九王放心,奴才定為九王取了這三屯營來!”
李思禮聽完後,反而在心中長出了一口氣。
之前願為先鋒之言,便證明他是個聰明人,因為無論怎樣,這群漢人就是過來沖第一波陣來試探守軍的。
他先先開口反而是請纓之舉。
卯時二刻,多爾袞所率大軍在景忠山下紮營,多爾袞上了景忠山的忠烈廟,此地視野極佳,到時可以鳥瞰整個戰場,揮兵遣將,做相應的部署。
而三個降人,正在心裏七上八下。
元建宇臉上的皮肉翻開,讓他喝水都成了難事。
李思禮則想著明日如何能保下命來。
而至於談向真,他是心中最害怕的,畢竟多爾袞說如果勸降不成便要砍他的雙手,女真韃子的兇惡,談向真在遵化見了個遍,攻破遵化以後,但凡反抗或者不髡髮的,一律斬殺。
他摸了摸來降時自髡的光禿禿地腦瓢,忽然想到了一個詞彙。
自作自受。
然而現在既然已經身在營中,他再怎麼後悔也是晚了。
因此他找了個僻靜的地方,拿出筆紙來,絞盡腦汁寫著勸降書,寫了一封又一封,總覺得不滿意,便又撕下重寫。
直至天光放亮,足下紙團已經莫過腳踝的談向真才抬起頭來看著手中的那封勸降書,心中默默祈禱。
“各路菩薩保佑,保佑這封勸降書助我鯉躍龍門,飛黃騰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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