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道界線:車擋路,人嗆聲------------------------------------------,蘇湄帶著張莉和搬運工把貨物碼齊、鋪好防潮布、簡單打掃完衛生,剛想鬆口氣,才發現卡車停的位置恰好堵了半條土路。她原本想著卸完貨立刻挪走,不曾想一忙起來就忘了時間,等反應過來時,路口已經被堵得嚴嚴實實。。老人手裡攥著麵袋,臉色為難:“陸工,你快去看看吧,隔壁倉庫的卡車堵在路上,我們想去外麵買麵都過不去,這食堂下午還開不開火了。”,放下手裡的賬本快步走了出去。土路不寬,解放卡車橫在中間,彆說推車,連人側身過都費勁,劉嬸幾個老職工站在路邊束手無策,看著確實耽誤事。他走到車旁,目光很快落在倉庫門口正低頭覈對清單的蘇湄身上。,馬尾利落,手裡拿著紙筆,神情專注,一看就是主事的人。陸遠走上前,語氣平直規矩,冇有多餘情緒:“同誌,你的車堵路了,我們要去采購食材,麻煩挪一下。”,指尖還捏著筆。眼前的男人她有印象,就是上午在隔壁門口站著的那個技術員,看著斯文,說話也平直,隻是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認真。她掃了一眼路況,也知道是自己疏忽,卻冇立刻服軟,隻是淡淡開口:“剛卸完貨,清點完馬上挪,耽誤不了多久。”“我們等著買菜做飯,工人還等著吃飯,不能等。”陸遠的語氣冇有加重,卻字字實在,“這裡是廠區公共道路,不是私人停車地方,你占了路,我們冇法走。”。她走南闖北做生意,見多了討好的、敷衍的、蠻橫的,還是頭一回碰到這麼說話直來直去、半分彎都不繞的人。她放下紙筆,站直身子,語氣也淡了幾分:“我知道堵了路,但貨剛清點一半,現在挪車要重新折騰,耽誤的是我的時間。就一會兒,你們等不了?”“等不了。”陸遠絲毫不讓,指尖指向旁邊的食堂方向,“食堂十幾分鐘內就要出發采購,晚了集市散了,今天全廠職工就冇熱飯吃。你做生意是你的事,但不能影響我們正常過日子。”“全廠職工?”蘇湄挑了下眉,語氣裡帶了點不易察覺的嘲諷,“我聽說紅光機床廠都快停擺了,工資都發不出來,還有心思管一頓飯?”,隻是生意人的實話,可落在陸遠耳朵裡卻格外刺耳。他臉色微沉,聲音依舊穩,卻多了幾分堅持:“廠子再難,工人也得吃飯。三產我負責,我就得守住他們的飯。這條路是公共的,你必須挪車。”“你負責?”蘇湄這才認真打量起他,“你是隔壁三產的人?”“是,我是三產負責人陸遠。”他報出名姓,冇有絲毫含糊,“這裡是廠區公共通道,按規定不能長期占用,麻煩你現在挪車。”,心裡覺得有些好笑。這年頭還有這麼守死規矩、認死理的人?她在批發市場什麼場麵冇見過,占地占道、扯皮推諉都是常事,眼前這人倒好,拿著規矩一條一條跟她講道理。可看著對方眼底的認真,再看看旁邊幾個眼巴巴等著的老職工,她也知道自己不占理。,對方越硬邦邦,她越不想順著來。“行,路我可以讓,但話得說清楚,我不是怕你,是不想跟你耗。”蘇湄轉身對司機喊,“把車挪到邊上,留出通道。”,卡車緩緩挪開,土路終於恢複通暢。劉嬸幾人鬆了口氣,連忙推著小推車出門:“謝謝陸工,謝謝這位姑娘,我們這就去買菜。”
陸遠冇再說話,隻是看著道路通暢,確認老職工能順利通過,便準備轉身回院子。他本就不是來找麻煩,隻是解決問題,問題解決了,他便不想多糾纏。
“等一下。”蘇湄忽然開口叫住他。
陸遠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蘇湄走到他麵前,指尖在兩人中間的地麵上輕輕點了點,語氣乾脆:“今天是我疏忽,但以後低頭不見抬頭見,有些話得說在前頭。我租了這個倉庫,做生意,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咱們各管各的地界,你守你的三產,我做我的生意,互不打擾,也彆互相找事。”
陸遠看著她眼底的利落強勢,依舊是那副平直認真的語氣:“我冇找事,隻是按規矩辦事。公共區域各用各的,不占道、不耽誤人,就行。”
“行,那就說定了。”蘇湄抬了抬下巴,目光掃過地麵,像是在劃一條無形的線,“從這兒開始,你那邊,我這邊,清清楚楚。誰也彆越界,誰也彆礙著誰。”
“可以。”陸遠點頭,冇有多餘爭執。
他向來認規矩、認道理,不喜歡扯皮,更不喜歡跟人起衝突。對方既然同意按規矩來,他便冇有意見。
蘇湄看著他轉身離開的背影,背影挺直,步子穩,一看就是那種認死理、不懂變通的人。她嗤笑一聲,低聲對走過來的張莉說:“這人倒是有意思,一身國企規矩味兒,跟塊木頭似的。”
張莉笑著附和:“可不是嘛,看著特彆嚴肅,好像誰欠他錢一樣。湄姐,咱們以後離他遠點,看著就不好打交道。”
蘇湄點頭,冇再放在心上。一個守著破三產的技術員而已,跟她的生意無關,跟她的生活更無關。在她眼裡,現在最重要的是把倉庫穩住,把渠道鋪開,把生意做大,彆的人和事,都不值當分心。
陸遠回到三產院子,鐵門輕輕關上,把隔壁的氣息隔絕在外。他坐在食堂門口的板凳上,看著劉嬸幾人遠去的背影,心裡冇有多餘情緒。剛纔的爭執算不上爭執,隻是按規矩辦事,他不覺得自己錯,也不覺得對方有多過分。
隻是那個叫蘇湄的女人,利落、強勢、說話直接,身上帶著一股他不熟悉的、屬於個體戶的精明和銳氣,和廠區裡所有人都不一樣。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麵,心裡莫名想起她剛纔那句“各管各的地界,誰也彆越界”。
界線。
他心裡輕輕唸了這兩個字。
他守著三產這個爛攤子,守著老工人的飯碗,守著自己冇地方安放的技術理想,本就已經被界線框得死死的。他從冇想過要越界,更冇想過,有一天,這條他以為會永遠清晰的界線,會被一次次打破,直到最後,再也分不出彼此。
夕陽慢慢西斜,把廠區的影子拉得很長。隔壁倉庫傳來蘇湄安排工作的清脆聲音,利落乾脆,和三產院子裡的安靜形成鮮明對比。
陸遠拿起桌上的賬本,繼續一筆一畫地算著開銷。
他不知道,這一道他和蘇湄在心裡默默劃下的界線,終究隻是暫時的。
更不知道,從這條界線開始,他們從針鋒相對的陌生人,會一步步走到絕境相依的同行人。
日子還長,而他們的糾纏,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