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虛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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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路軍總部。
譯電員進進出出,腳步急促,木地板被踩得咚咚響。
桌上堆著剛從各部隊發來的戰報,厚厚一摞,壓住了地圖的邊角。
副總指揮站在窗前。
參謀長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兩份電報,神色平靜。
“副總指揮,嚴長官的賀電到了,措辭很客氣。”
副總指揮轉過身,接過電報,掃了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欣聞貴部奮勇克複羊泉,戰果輝煌,戰區特此致賀。
為穩固防線、防範日寇反撲,第二戰區已令羊泉周邊地方保安團向貴部靠攏,協同佈防,同心禦敵。”他唸了幾句,把電報放下,“還說要派保安團來協同佈防。”
參謀長點了點頭。“看來嚴長官的意思,是既要表明戰區對羊泉防務負有責任,又不想把主力陷進去。
派保安團來,占個名分。”
副總指揮把煙吐出來,煙霧在屋裡散開。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份賀電又看了一遍,然後放下。
“他打的什麼算盤,老子一眼就能看出來。”副總指揮彈了彈菸灰,
“搶功,占名分,不頂雷,留後手。
這套把戲,他不是頭一回玩了。”
參謀長冇接話,等著他說下去。
副總指揮走到地圖前,手指點著羊泉的位置。地圖上,羊泉周圍已經被他畫了幾個紅圈,標註著日軍可能來援的方向。
“他在乎的是名分,是戰功,是向山城交代。
老子不在乎這些。仗是386旅打的,鬼子是386旅殺的,羊泉是386旅拿下來的。
這些功勞,老天爺記著,老百姓記著,用不著他來認證。”
他轉過身,看著參謀長,眼神很沉。
“老子在乎的,是消滅了多少鬼子,繳獲了多少物資,能頂住鬼子多久的反撲。
這些是實的,他那些名分功勞是虛的。
虛的換不來子彈,換不來糧食,換不來老百姓的命。”
參謀長翻開手裡的檔案夾。“386旅陳旅長來電,羊泉城裡的物資正在清點轉運。
兵工廠需要的機床、鋼材在拆卸打包。
糧食、被服、藥品、彈藥,數量很大,全部運回根據地需要時間。”
“需要多久?”
“至少五天。
鐵廠的那些裝置太重,拆卸和運輸都很慢。”
副總指揮皺了皺眉,把煙掐滅,又點了一根。
“五天。
鬼子不會給咱們五天。”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沿著太正線劃了一道。
從石莊到羊泉,像條毒蛇,鬼子隨時會撲上來咬一口。
“羊泉是正太線上的樞紐,丟了羊泉,泰源和石莊之間的鐵路聯絡就斷了。
鬼子肯定會反撲,而且來得不會慢。”
參謀長點了點頭。“之前泰源出來的援軍已經在井競被咱們看住,他們估計會從晉南的三個師團調兵。
從石莊方向出來的援軍,在會和井競的兩個大隊,我們壓力不小。
如果鬼子同時從兩個方向壓過來,羊泉就成了一座孤島。”
副總指揮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地圖上敲了兩下。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傳令386旅。”
參謀長提筆準備記錄。
副總指揮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羊泉的戰略物資和工業裝置,能搬多少搬多少,優先運回根據地。
城防工事不要修了,修了也守不住。
鬼子來了,咱們不硬拚。
羊泉這座城,咱們不要。”
參謀長抬起頭。“副總指揮,不要羊泉了?”
“不要了。”副總指揮的聲音很沉,“羊泉是孤城,守不住。
咱們冇有足夠的兵力在正麵跟鬼子打消耗戰。
獨立團兩千多人,加上771、772團,新一團,新二團,滿打滿算不到一萬人。
鬼子要是調兩三個聯隊過來,咱們拿什麼頂?”
他頓了頓,語氣更重。
“與其把主力填進去打一場必輸的消耗戰,不如把物資搬走,把工業裝置搬走,讓鬼子奪回一座空城。
仗要打,但要打得聰明。
不能光圖一時痛快,把家底賠光了。”
參謀長把命令記完,又問:“沿線各部隊呢?”
副總指揮轉過身,指著地圖上幾條公路和鐵路線。
“傳令沿線各部隊,在日軍援軍必經之路上設伏,襲擾遲滯,能拖一天是一天。
炸鐵路、埋地雷、打伏擊,能用的手段全用上。
不用跟鬼子硬拚,打完就跑,拖住他們的腳步就行。”
參謀長的筆在紙上飛快地移動。“羊泉的物資運完,往哪個方向撤?”
“往北,撤回根據地。
那裡有咱們的後方,有咱們的老百姓。
他們不是孤軍,背後是整個根據地。”副總指揮把煙掐滅,語氣堅定,“告訴386旅,動作要快。鬼子不會等咱們。”
“是!”
參謀長轉身出去。
副總指揮站在地圖前,又點了一根菸。煙霧繚繞,他的目光落在羊泉的位置上,久久冇有移開。
他知道,羊泉這座城守不住,但那些物資、那些裝置、那些從鬼子手裡奪回來的東西,必須運走。
仗打的是實力,不是意氣。
羊泉城上空,雲層很低。
孫來福蹲在城牆上,嘴裡叼著半截煙,眯著眼看天。
高射機槍架在城牆,蓋著布偽裝,槍口斜指天空,彈鏈裝得滿滿的。
每隔十米就有一架,交叉火力能覆蓋大半個天空。
“排長,你看那是什麼?”
一個戰士指著東南方向,聲音發緊。
孫來福站起來,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雲層下麵,十幾個黑點正朝羊泉方向移動,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黑點後麵還跟著一大片,密密麻麻,像一群掠食的鷲鷹。
二十幾架飛機,從雲層裡鑽出來,黑壓壓的,遮住了半邊天。
轟炸機在前,戰鬥機護航,引擎的轟鳴聲從遠處傳來,越來越響,震得城牆上的碎磚都在抖。
孫來福的手指搭在扳機上,眼睛死死盯著那架領頭的轟炸機,額頭上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流。
“狗日的,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