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鐵壁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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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部的門大敞著，煤油燈的火苗被風吹得東倒西歪。
旅長站在地圖前麵，手裡的鉛筆時不時點著。丁偉、孔捷兩人站在桌前，誰都冇坐下。
丁偉靠在門框上，煙叼在嘴裡，眯著眼看地圖。孔捷腰板挺得筆直，雙手貼著褲縫。
“總部命令。”旅長的聲音不高，卻像鐵塊砸在青石板上，“獨立團主攻井陘煤礦。旅裡抽出新一團、新二團，配屬縣大隊、區小隊和民兵，層層佈防，死打阻擊。”
丁偉指尖的煙微微一頓，抬眼抬得很穩：“阻擊方向？”
“陽泉。”旅長目光掃過兩人，“守在那兒的，是日軍獨立混成第四旅團。滿編六千多人，有裝甲列車，有旅團直屬炮兵隊，全是重火力。”
他頓了頓，語氣更沉：“獨立團那邊槍一響，陽泉鬼子必出援。裝甲列車開路，半小時就能衝到井陘。”
丁偉把菸蒂狠狠摁滅在碗底，臉上那點漫不經心淡了下去，語氣帶著軍人的直白：“旅長，你直說，要我們頂多久？”
“兩個小時。”旅長一字一頓，“不管你們用什麼法子，哪怕用人填，也要把鬼子釘在半路。兩個小時之內，不準一兵一卒靠近井陘。”
孔捷“啪”地立正，腰桿挺得像杆槍：“新二團保證完成任務！人在陣地在，絕不讓鬼子前進一步！”
丁偉卻冇立刻應下，眉頭輕輕一蹙，看向旅長：“旅長，我多問一句。井陘煤礦本身就駐著鬼子一個大隊，工事硬、火力密，獨立團就那麼點人，上去啃硬骨頭，吃得下來嗎？”
他語氣不是質疑，是實打實的戰術顧慮：“真要是攻堅不順，再被陽泉援軍一抄屁股，獨立團就陷進去了，要不……新一團分一部過去，給李雲龍打個助攻，穩當點。”
旅長看他一眼，冇說內情，隻沉聲道：“井陘那邊，總部給李雲龍配了重火力，你們的任務，就是把陽泉方向援軍擋住。”
丁偉聽懂了，不再爭：“行，我明白了，不就是兩個小時嗎。”
旅長擺了擺手，“回去準備，兩天後，全線打響。”
二人轉身走了。
獨立團駐地，李雲龍蹲在門檻上抽菸。趙剛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那份命令。
“團長，旅長把任務佈置了，新一團、新二團打援，咱們獨立團主攻。”
李雲龍吐出口煙，臉上冇半點意外，隻淡淡嗯了一聲，眼神裡藏著一股子穩勁。
“老丁老孔頂陽泉，壓力不小。”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咱們這邊手腳必須快，拿下井陘，也算幫他們分擔。”
趙剛點頭：“嗯，時間緊，得提前跟鐵同誌打好招呼。”
“走，現在就去。”
山洞裡，碾錘正蹲在機器旁邊。祁小山蹲在旁邊，手裡拿著一塊銅片，正在衝壓。看見李雲龍和趙剛進來，祁小山站起來。
“團長，政委。”
李雲龍擺了擺手，正要開口，碾錘先說話了。
“……你們來了。東西已經準備好了。”
碾錘站起來，走到山洞角落，那裡堆著幾個長條木箱。它用藍光掃了一下，箱子蓋自動彈開。裡麵躺著五具鐵管子，前麵粗後麵細，旁邊還碼著二十發火箭彈，彈頭尖尖的，尾部帶著尾翼。
李雲龍走過去，拿起一具，掂了掂分量。“這是啥？”
“單兵直射火箭筒。”碾錘的聲音很平，“打裝甲車。打碉堡。”
李雲龍翻來覆去地看了看。“這玩意兒又不是炮，真有用嗎？”
“有用。”碾錘說，“這是給孔捷他們的，陽泉方向，不好打，他們兩個團……擋不住。”
碾錘繼續說：“我參考了以前一個下屬的武器，設計了這些，但材料不夠，冇有賽博坦合金，無法輸出動力源，隻能用你們的火藥做替代，威力會大打折扣。但打鬼子的裝甲車，夠了。”
趙剛在旁邊問：“能打坦克嗎？”
“冇問題”
李雲龍把那具火箭筒放回箱子裡，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行。送過去。”
他轉身對和尚說：“和尚你帶幾個戰士，把這些東西給孔捷和丁偉送去，私下告訴孔二愣子，這是鐵同誌送給他的。”
和尚應了一聲，轉身跑了。
碾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們會用上的。”
和尚跑遠了，山洞裡安靜下來。
趙剛看著碾錘，眉頭皺起來。“鐵同誌，你就這樣跟著我們去？八米高，這目標也太大了吧？還冇到井陘，鬼子就看見了。”
李雲龍冇說話。他見過碾錘變形，知道它能變成什麼樣子。
碾錘冇回答。它站起來，八米高的鐵身幾乎頂到洞頂。走到山洞中央，金屬板開始翻動、摺疊、重組，齒輪咬合，液壓桿伸縮。三秒。
八米高的鐵巨人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門造型奇特的怪炮。炮身低矮，線條硬朗，裝甲厚重。炮管指著前方，整門炮穩穩紮在地上，像一頭伏在地上的鐵獸。炮身上的紋路在藍光中忽明忽暗，像是活物在呼吸。
炮管晃了一下，像是在說“走”。
李雲龍轉身往外走。剛邁出幾步，身後傳來金屬碾過碎石的聲音——沙沙沙，輪子轉了。李雲龍回頭一看，那門炮自己動起來了，輪子碾過地麵，不緊不慢地跟在他後麵。
李雲龍樂了：“鐵同誌，原來你變得這門炮真的能自己走啊？我還尋思實在不行給你套幾匹馬，拉著你走呢。”
那炮管晃了一下，像是在搖頭。
趙剛跟在旁邊，看著那門自己移動的炮，心裡翻江倒海。他知道碾錘是活的，但每次見到，都覺得不真實。
獨立團的隊伍沿著山路往前開拔。戰士們扛著槍，揹著彈藥箱，排著長隊，走得很快。
隊伍最後麵，一門巨大的怪炮跟在後麵。冇有馬匹牽引，冇有人推，輪子自己轉，炮管自己晃，穩穩噹噹地碾過碎石，發出沙沙的響聲。
一個十六七歲的新兵走在隊伍中間，扛著一支三八大蓋，眼睛到處亂看。
他叫二娃，剛參軍冇幾個月。他走著走著，突然撞了一下前麵的班長。
“班長，那是什麼？”
班長回頭看了一眼。“炮。”
“俺知道是炮。但這玩意兒也太大了，比鬼子的坦克還大三圈。你看那炮管子，粗得嚇人。”二娃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裡的好奇壓不住，“而且，班長，你看見冇有，那門炮冇人推，冇人拉，它自己會走。”
班長又看了一眼，眉頭皺了一下。想了想說：“估計跟小鬼子的坦克一樣，裡麵有人開。”
“班長，咱獨立團的炮不是被旅長拉走了嗎？咋又冒出來一門？”
班長沉默了片刻。“可能是總部調來的秘密武器，這次是破襲戰，總部把直屬炮兵連都調來了，肯定有咱們冇見過的大傢夥。”
二娃的眼睛亮了。“秘密武器？班長，你說這炮能打多遠？一炮能炸死多少鬼子？”
班長瞪了他一眼。“少廢話，走你的路。”
二娃閉上了嘴，但眼睛還是盯著那門炮。那門炮跟在隊伍最後麵，不緊不慢，像個沉默的巨獸。
隊伍繼續往前走。山路彎彎曲曲，那門炮跟在隊伍最後麵，輪子碾過碎石，發出沙沙的響聲。
碾錘冇有說話。它現在隻是一門炮，跟在隊伍後麵，往戰場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