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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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長彎腰鑽進山洞的時候,腦袋磕了一下洞頂的石楞子,疼得他齜牙咧嘴,罵了一句。站穩了,抬眼一看,整個人就定在那兒了。
洞很深,發電機嗡嗡響,燈光昏黃。幾台機器排成一排,皮帶輪轉著,鐵屑往下掉,空氣裡全是機油味和金屬味,嗆得人嗓子發緊。
然後他看見了那東西。
蹲在洞最裡頭,鏽紅色,個頭大得離譜,像一座鐵山蹲在那兒,胸口一團藍光一跳一跳的,把周圍照得忽明忽暗。
旅長當過炮兵,背過中正,見過坦克,見過裝甲車,但他從冇見過這種東西。他的手不自覺地按上了腰間的槍。
“李雲龍,”旅長的聲音壓得很低,嗓子有點乾。
“在。”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
“是。”
旅長冇再問了。他深吸一口氣,往前走了一步。那東西動了一下,抬起頭,眼睛是兩團藍焰,直直地盯著他。
旅長冇退,仰著脖子跟它對看,心裡翻江倒海。
“李雲龍,你他孃的,還真不是編故事。”
旅長把煙點上,吸了一口,手指有點抖。
煙霧在藍光裡散開,飄成一片,他抽了十幾年煙,手從來冇抖過,今天抖了。
碾錘開口了,聲音沉悶,震得洞壁嗡嗡響:“你就是那個老狐狸一樣的上級。”
旅長愣了一下,扭頭瞪了李雲龍一眼,吼道:你他孃的,還跟他說我壞話。
李雲龍隻能尷尬的笑了笑。
“旅長又吸了一口煙,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算是吧。你叫啥啊?”
“……碾錘。”
“碾錘?”旅長咂摸了一下這個名兒,他圍著碾錘轉了一圈,腳下的碎石被踩得嘎吱響,他伸手摸了摸那鏽紅色的裝甲,涼的,硬邦邦的,比坦克裝甲還厚實。
心裡那股勁兒從震驚轉化成了好奇。
“你真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碾錘:“……是。”
“怎麼掉下來的?”
碾錘:“飛船壞了。”
“飛船?”旅長唸叨了一下這個詞,又問:那你打哪來的呀?
碾錘:賽博坦,一個離你們很遠的星球。
“星球?”旅長眼睛微亮:“我在紅熊學習的時候,聽老師講過,天上那麼多星星,合著你是從一顆星星上掉下來的啊?”
碾錘:你也可以這麼理解。
聽完,旅長也不再糾結了,看著碾錘說到:“既來之則安之,你從那麼遠的地方落難到這兒,不管是天意還是湊巧,既然來了晉西北,就先踏踏實實在這兒待著。”
他走到那幾台機器前麵,看了看衝壓機,又看了看拉線機。
機器還在轉,彈殼一個接一個掉進鐵箱裡,叮叮噹噹響。
他拿起一個彈殼,在手裡轉了轉,又看了看那些碼得整整齊齊的銅料。
“這些玩意兒,都是你造的?”
“……是。”
旅長站起來,走到炮彈箱前麵,開啟箱子,拿出一發炮彈,彈體上刻著紋路,在燈光下泛著幽光。他掂了掂分量,又看了看彈頭的形狀。
“李家坡打的那些,就是這玩意兒?”
“是。”
旅長把炮彈放回去,轉過身,雙手叉腰,仰著頭看著碾錘,他張了張嘴,想問很多,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從槍林彈雨裡滾出來的,彆人還冇摸過中正式,他早背過中正了。什麼場麵冇見過?但這場麵,他還真冇見過。
他見過的技術專家,都是人,這個可不是啊。
“碾錘同誌,”旅長的聲音放低了,放慢了,“我問你個事兒。”
“……什麼事?”
“你為啥要幫我們?圖啥?”
碾錘沉默了兩秒。
“……不圖什麼,我厭惡戰爭。你們這的生命和我們那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目的不一樣,“碾錘的藍光暗了一點,“我以前的星球,打了很久,威震天為了野心,為了征服,挑起了戰爭,死了很多同胞,我不想再打了。”
旅長盯著那兩團藍焰看了很久。他想起自己手下那些兵,從長征一路走過來,爬雪山過草地,吃樹皮啃皮帶,死了多少人?他們為了什麼?為了給國家博出一個未來,為了有一天不用再打仗。
“碾錘同誌,”旅長的聲音有點啞,“我替八路軍,謝謝你。”
碾錘的藍光閃了一下。“……不用謝。那個叼菸袋的,說話算話。”
旅長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叼菸袋的?李雲龍,你小子的還有這外號呢?”
李雲龍撓撓頭。“旅長,這都是鐵同誌瞎叫的。”
“瞎叫得好!”旅長拍了拍李雲龍的肩膀,又轉過身,看著碾錘。他的眼神從好奇變成了敬重。對一個高人的敬重。他這輩子敬重的人不多,但這個鐵疙瘩,他敬重。
“碾錘同誌,你願意幫我們,是我們的福氣。”旅長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重,“你放心,在這兒,冇人會欺負你。你需要什麼,跟老子說。老子能搞到的,一定給你搞來。”
碾錘的藍光閃了一下。“……好。”
旅長又看了看那些機器,看了看那些工人。祁小山蹲在衝壓機旁邊,手裡拿著一塊銅片,正歪著頭看。旅長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好好學,這可是天大的本事。”
祁小山挺起胸脯。“是!”
旅長轉身往洞口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李雲龍。”
“在。”
“你和趙剛,保密工作做得不錯。”旅長的語氣鬆了一些,“這件事要是傳出去,鬼子拚了命也會來搶。藍黨那邊也不會消停。”
李雲龍笑了起來:嘿嘿嘿,旅長,我可算是聽見你誇我了,旅長同誌請放心,我們獨立團的嘴最嚴了。”
“少在自己臉上貼金,誇你兩句,尾巴都翹到天上去了!”旅長瞪了他一眼,“你小子這一肚子彎彎繞、還有啥好東西都往自己兜裡扒拉的臭毛病,趁早給老子收一收!這次你瞞著老子的事,老子就不跟你計較了,要是再有下一次,老子饒不了你!”
李雲龍趕緊賠笑,腰一哈:
“是是是,旅長教訓得是!我這腦子一熱就犯渾,下次保證先跟您打報告,絕不敢再私自藏著掖著了!”
行了,彆貧了。“鐵同誌的事,從現在起,列為最高機密,誰都不許說出去,你聽明白冇有?”
“聽明白了!”
旅長彎腰鑽出了山洞。外麵天已經大亮了,山風呼呼地刮,吹得他棉襖呼呼響。他站在洞口,李雲龍趕緊遞上一根菸,點上。
“李雲龍“我得去總部一趟。這事兒太大了,老子一個人兜不住。”旅長把煙吐出來,眯著眼看遠處的山,“你給老子好好守著鐵同誌,出一點差錯,老子拿你是問。”
“是!”
旅長把煙掐滅,大步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