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四郎拖著這丈長槍,矮著身子特意繞過那正在爭鬥的三位大武師,避開那片危險區域向場外飛奔。
沿途所見。
隻見地上七零八落有人體散落,還都是熟麵孔,分明是參加前麵掇石舞刀,騎射步射的同場考生。
有的已經徹底涼透了,比如身體被一撕成兩半的,還有剩半截身子的。
亦有幾名考生,口吐鮮血,斷腿斷臂在地上低聲呻吟。
楊四郎看著心驚,自己若不是反應快躲過轟塌天那一拳,怕如今也是躺在地上諸人中一個。
他收攝心神,遠眺前方。
場子裡百姓亂鬨鬨散成滿天星,如驚羊一般跑得滿場都是。
作亂的匪徒頭包白巾,其實比起百姓來人數並不占優,但他們猶如狼群,還手持利刃,真是如狼入羊群,肆意縱橫。
所過之處,留下無數死屍傷者。
演武場所墊的黃土上,屍橫遍地,鮮血肆意流淌。
楊四郎著急往場子另一邊台子趕去。
他知道,因為今日自己參加武科考試,幾個兄弟還有大姐,五妹都來了。
為此,他們還專門花了銀子上了台子觀看,圖個視線良好,看得清楚。
但是剛纔亂起,好像有一股亂匪就往那邊衝去了,哪怕離得老遠,他都能看到那處台子已經被鮮血染成了紅色。
不少人橫躺在上麵,一動不動,一片死寂。
他心急如焚,不知自家親友是如何處境,是否就躺在那一堆軀體中。
「四郎兄……」
楊四郎正拖槍疾馳,突然聽著地上不遠處有人壓著嗓子喊他。
「嗯?」
他轉頭看去。
隻見幾丈外,一具死屍悽慘倒地,胸膛被人用重手法整個轟塌。
而在死屍下,馬千裡探出半個腦袋來,正衝他揮手。
「四郎兄……扶我一把……」
他急忙幾步跨過去,長槍一挑便將那死屍撥開,彎腰抬手將馬千裡拉起來。
「馬兄?你還好吧?」
楊四郎看馬千裡點點頭,立刻拱手道一聲告辭。
眼下救急如救火,耽擱不得。
馬千裡十分聰明,知道他著急肯定是要去找親友。
今日裡大家入考場,他匆匆掃過幾眼,有印象。
他拽著楊四郎胳膊快言快語道。
「四郎兄,我剛纔看到王大牛了,他和幾人結伴而逃,背上還背著兩女眷,看著像你大姐和小妹。」
楊四郎本來腳已抬出去,立刻一轉身,一把拉過馬千裡。
「千裡兄,他們往哪個方向去了?」
「你指給我?」
馬千裡急忙手向外一指,二人結伴而行,跑不過幾丈,他心中驚訝,這廝好快的速度,比之前在演武堂裡還要快三四分。
自己幾乎是被一股大力拖拽,身不由己向前奔,腳都快離地了。
楊四郎這時還有餘力問他為何躺在地上?
馬千裡一臉慚愧簡單幾句解釋。
原來他看有亂賊作亂,其身為柴副將麾下怎能坐視不管?
於是自不量力上前助拳,結果連轟塌天身子都冇挨著。
跑在他前麵一同考生被那惡賊轟飛,如同一人彈砸在他身上,那考生倒黴被重拳擊斃。
他則捱了一記人彈隔山打牛,被打亂丹田之氣,全身氣血逆轉,閉了氣,在人家屍體下躺了半天,睜著眼睛動彈不得。
半天才緩過氣來,看到楊四郎急忙招呼。
也正因為他躺在那裡全身僵直,頭不能動,眼睛隻看向一個方向,纔看到王大牛等人背著大姐小妹從他眼皮底下逃過。
亂人中。
王大牛等人跑得又快又穩還背了兩個女人,十分好認。
楊四郎明白了事情前因後果,點點頭,二人不再說話,急忙衝著逃亡人群尾巴追去。
路上。
馬千裡勾腳又從地上一死去兵丁屍首上揀了一柄長槍。
二人雙槍並舉,沿途殺了幾個不長眼的亂匪,一頭撞入人流中。
隻是他們也傻眼了。
眼前人頭攢動,哭爹喊娘皆是逃跑的兩腳羊。
人群奔跑亂鬨鬨的,一眼望過去全是,根本看不到王大牛等人身影,想找到他們,好比大海撈針。
二人隻能硬著頭皮隨大流向前擠去,寄希望於運氣。
另一邊。
混亂人群中。
王大牛和朱爺開路,熊山和李二虎一人背一個跟上,六個人腳下還有黑子緊緊在左右奔跑。
與他們並肩而行的則是姚路長和周氏夫婦三個。
姚路長是武夫,力氣悠長樁功紮實,一拖二遊刃有餘。
王大牛等人是硬腳丁,最擅長便是負重逃跑。
隻是周圍都是人流,他們跌跌撞撞能保持腳下平衡,不被洶湧人流擠倒壓垮已是不易,想要提速從人群中衝出去,那是千難萬難。
哪怕姚路長心狠,肩撞肘擊胯頂,周遭倒黴鬼紛紛被撞飛,但他眼前總有厚實人群擋路。
這種情況,真是想快也快不起來,任憑你身上有千斤力,十成本事使不出一成來。
周圍人群互相衝擊碰撞,猶如亂流,他們能在人群中穩住身形冇有成為眾人腳下踏腳石,已是千難萬難。
「黑子……大牛哥,黑子跑丟了……」
熊山背上,楊五妹突然焦急叫一聲。
原來一直緊跟著他們的黑子突然頭向後扭去,鼻子嗅嗅,汪汪喊兩聲,竟然舍了眾人,斜刺裡衝出去了。
它可比人矮多了,在人群中幾個縱跳奔走,已經消失不見。
王大牛扭頭看一眼,搖頭道。
「妹子,哪顧得上你家狗啊,逃命要緊……」
「你放心,那夥匪徒隻殺人,不殺狗!」
「它比咱們安全多了……」
楊五妹也知道這種亂糟糟情況下不可能去尋狗,隻能閉上嘴眼含淚水。
希望真如大牛哥所言,黑子能逃出去吧,可憐的狗狗,身上被劈了幾刀,尾巴都斷了,鮮血淋漓。
這次若能逃出生天,一定要給黑子好好加餐!
逃亡眾人中,突然有人驚呼喧譁,聲音大噪,衝破天際。
眾人扭頭看去,立刻膽寒。
因為被前後兩夥蓮花賊相逼,大家其實隻能橫著選一個方向逃亡。
隻見兩夥蓮花賊中,赫然各有一名賊首跳了起來,正是那白鬍子老頭與後來的裸臂三角眼。
二人徑直跳到逃亡人腦袋上,以之為踏板,為木樁,踩著人腦袋往前衝,刻意製造混亂。
他們每一腳踏下,便有一顆腦袋如西瓜暴碎。
所過之處,砰砰砰悶響聲中,鮮血腦漿四濺,被踩的人一聲不哼就軟倒成了死屍。
二人如同惡魔,腳下步步血花綻放,硬在人群中趟出一條血路,速度飛快無比,向前直衝。
姚路長,王大牛等人臉色大變。
這兩個惡魔就在二人身後十餘丈外,可看他們速度,怕是片刻就能追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