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天生問楊四郎是哪位將官的家丁,得知是阮明遠麾下後,臉上露出可惜神情。
「兄弟,按道理我不該說這句話。」
「阮守備人是好的,可不過是個衛所守備,上戰場機會少,手下也冇什麼精銳,哪能立什麼戰功?」
「你若相信我,我給你介紹一位大人,以你銅皮武夫身手,入了營兵,馬上便是實權把總,以後多的是立功機會,當個千總守備亦有可能。」
楊四郎笑著搖頭婉拒,說自己誌不在此。
嚴天生見他真的不願意,也就不再勸說。
幾人交流了些修習武道的心得。
如此,酒上了一罈又一罈,氣氛逐漸熱烈。
楊四郎舉杯回敬馬千裡和嚴天生,說若不是二位大哥和眾兄弟們在前麵廝殺,平了轟塌天那夥賊人,我們恭州府現在都難享太平哩……
他一指自己和王大牛。
想當年,我們兄弟二人隨軍出征,在輜重營中轉運物資做挑夫,參將大敗,全軍覆冇,我們挑著阮千總好不容易活命。
一起去的兩千挑夫和民夫。
逃回來的隻有二十餘人,一起出去的人幾乎全部送在了夷嶺縣,如今怕是骨頭也爛透了,實在是可悲可嘆。
馬千裡和嚴天生聽了,表情一變。
原來你們二人便是受官府嘉獎的義民啊,果真是好漢子!
話說,兄弟,當初那六個人頭是你們兄弟兩個砍的吧?
那阮千總也不像能提動刀的樣子啊?
楊四郎笑而不語。
大家一起都對付過轟塌天,有這作引子,馬嚴二人便更加熱情,說些平定轟塌天賊寇中事情。
馬千裡說賊人骨乾多為陳國滲透入的武夫,十分難對付,當初打得很艱難;嚴天生悄悄說其實大軍最後擒下的轟塌天也不確定是不是真假,可能那大寇早偷跑了也不一定。
又說轟塌天這支隊伍十分邪門,半年時間,破了不少鄉村,裹挾了許多民眾,包括還俘虜了那麼多兵丁挑夫,可最後兵敗的時候,也不過幾千人,隊伍並未膨脹。
那之前被裹挾俘虜的人去了哪裡?是被殺了還是埋了?
可惜最後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審訊的時候,隻知道轟塌天身邊有位「軍師」將人通通要走了,最後也不知是何去向。
那軍師冇落網,這就成了懸案。
其實這事兒也是楊四郎等三水會挑夫疑惑的地方。
大營陷落,當時別看混亂,其實整體死的人是有數的,那些兵丁,挑夫和民夫們,應該大部被俘,按人性推測,其中肯定也有不少願意投降的。
如此推算,應當有相當一部分人活過了歷次動亂,哪怕是以流賊的不光彩身份。
隻是轟塌天都被平定了,當年失陷的人幾乎冇有見過誰再回恭州府的,十分邪門。
「嗝……」一直在喝花酒的龍一眼突然插一句。「也可能是被妖獸吃了?」
馬千裡哈哈一笑,教頭,什麼妖獸能吃這麼多人?
龍一眼手抬起掀開罩在頭上的黑眼罩。
「天下之大,什麼樣的妖獸冇有?」
「看看,這便是被妖獸抓瞎的……」
眾人看去,原本眼睛所在的地方是一個深洞,裡麪麵板呈詭異紫色,仔細看,那紫色似還有生命一般在蠕動向四處緩緩擴張。
楊四隻看了幾息,突然覺得身子有些冷,似被某種邪惡盯上標記一般,他急忙低頭,再看旁邊王大牛臉已轉白,其他人多額頭布汗。
龍一眼似做了個惡作劇,看諸人色變,才心滿意足放下眼罩。
「啊……」坐在龍一眼旁邊幾個姑娘這才反應過來,花容失色嚇得倒地。
砰!
龍一眼倒在桌上,口水三尺遠,赫然是喝醉了。
眾人這才長出一口氣,不知為何,被那瞎眼一盯,竟然酒醒了,再也冇有飲酒的樂趣。
於是大家尬聊幾句,草草散場,幾乎如逃一般下了樓。
楊四郎心痛結了帳,足足花了五兩銀,酒食二兩,找姑娘二兩,給姑娘壓驚銀子一兩。
這龍一眼活該被抓瞎。
——
次日。
演武堂內。
眾人還在練拳。
馬千裡,嚴天生等人吃了教訓,再不敢穿鐵鎧來,老老實實布衣短打,與王大牛等家丁們排成兩列演練長拳。
隻是,所有人都有些心不在焉,眼睛瞟向牆一角,那裡龍一眼背手站立,楊四郎跟在身旁,大家都知道教頭要傳授鐵骨武師絕學了。
大家隻覺得心癢癢,彷彿要百爪撓心,想要一探究竟。
可惜,冇人敢湊過去,龍教頭一頓特殊照顧打,那可是相當疼的。
或許是昨日叫了四個姑孃的功勞,楊四郎花銀子爽快,今日龍一眼和顏悅色,心情不錯。
牆角放一排器械,有刀,槍,弓,錘和盾。
「小子,之前你習的是長拳,劈崩鑽炮橫,各有各的拳架。」
「今日,便傳你各拳路對應的器械,有了拳法基礎,你再習這些器械基礎招式,水到渠成,花不了多久時間。」
「然後在練通器械基礎上,反哺拳架。」
「另外,原來站的長樁,隻需要堅持練即可。」
「要多習一個鍛骨樁,方法有很多,你可以買個鐵人我傳你一套擊打鍛鏈骨骼方法,也可以花錢找些陪練來擊打你全身各處,但簡單來說,便是多捱揍。」
楊四郎有些懵。
「教頭,拳法上,就冇有新的練法了嗎?」
龍一眼嗤笑一聲。
「長拳後續高深練法有,不過那是大武師境,要將五臟練成鋼板一塊,俗稱鋼臟腑。」
「到那一步,習的是五行長拳,以拳架對應五行,滋養臟腑,最後使五臟渾圓一體。」
「你什麼時候成了鐵骨武師,我再傳你不遲。」
楊四郎眼神有些懷疑——教頭,你別糊弄我,你不過也是鐵骨武師,你會教我這種高深東西?
龍一眼似乎知道他怎麼想,吹鬍子瞪眼。
「小子,怎麼,覺得我不會?」
「想當年,老子若不是被妖獸……」
他似想到了什麼,話語戛然而止,麵色不善拿起一柄刀來,腳下一踢,楊四郎手中多了一根棍棒。
「去,到房間裡去,那裡我給你準備了一副鐵鎧。」
「我教你器械還是簡單有效,我拿著刀槍每日上下午多砍砍你,你就會了……」
「今日我教你一寸短一寸險!」
楊之大駭,還來?
片刻後。
他從屋裡走出,已經披上了全套鐵鎧,這鎧甲死沉死沉,有八十多斤,但製作精良,都是精鐵甲葉,幾乎覆蓋全身,眼睛隻留了一條縫,連麵甲都有。
或許,不會被打得太慘吧?
楊四郎提起棍棒轉身,臉色一變,撒腿就跑!
他這棍是齊眉棍,還冇一人高。
對麵老登一抖手中丈許長槍,喝一聲別跑,狠狠紮了過來。
「好小子,今日教頭我心情不錯,先教你一寸長一寸強!」
楊四郎心中大罵,剛纔你拿的不是刀嗎?
怎麼拿丈八長槍來?
真不當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