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他得了義民扁擔,他便再冇去給老周油鋪送水,當然,那油鋪中兩位公婆也不大歡迎他。
畢竟,被嚇尿褲子和燒了鬍子的事情太丟臉,不是五兩銀子能彌補的。
不過楊四郎自己不去,但一日一車水的承諾可冇變。
他找了日常包攬油鋪送水活兒的水夫,談好每日多給老周家送一車水,這錢他出了,一月一結。
答應人家的事情,便要做到。
當然,老周家曾經的「幫助」,也就隻值一日一車水,多得再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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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姚大奶奶算盤珠子都快崩他臉上了,他若不提前佈置,真要那次折在戰場上,小妹哪能保得住這套房?
雖然他人不去,但隔三岔五讓五妹給大姐送銀子,確保大姐和囡囡吃喝上是不愁的。
入了屋,楊四郎大馬金刀坐下,五妹扶著散掉的髮髻,嘴裡埋怨,還是利索地給哥哥送上茶水。
楊四郎誇一聲有妹子就是好。
五妹便轉怒為喜,忘了剛纔恩怨,嘰嘰喳喳說她今日事情。
她和王家妹子一起上女學,這裡麵有女先生教大家女紅,文字,算數,還有持家一應本領。
算是本界殷實家中供女子學習的私塾。
深夜靜室。
楊四郎喝著茶,聽著妹妹絮絮叨叨,外麵黑子啃著骨頭,興奮得嗚嗚作響。
油燈劈啪響,將二人身影投在牆上,輕輕搖晃。
——
幾日後。
恭州府東南城牆下。
一處破舊軍營立在這裡,周圍長滿了野草。
軍營門口站著兩個鬆垮垮的兵丁,一個看年齡七老八十怕是站著就嘎了,一個還是流鼻涕的半大孩童怕是和五妹一般大。
這二人穿得那葛布短製服打像是偷來的,完全不合身。
楊四郎和王大牛拿出憑證,隻在對方眼底下晃一晃,就進來了。
「四哥……咱那憑證拿反了……」
「嗯……我估計他們也看不懂……」
二人入了軍營往裡麵走,隻見裡麵占地麵積極大,有演武場,周圍還擺著刀槍斧鉞等十八般兵器架子。
另外還有一排排破敗房屋在場子四周。
隻是相比起來,這空曠的能容納幾千人操練的場地,人氣太少了。
場內一角擺著幾十草人,有十幾個精壯漢子,或持馬縱槍挑刺,或在馬上彎弓搭箭。
另外一角,還有十幾人披全套甲持刀盾,分成兩隊,組隊廝殺。
聽門口官兵閒聊,說有幾十學子準備考武秀才和舉人,給演武堂繳了銀子在這裡借場地操練。
楊四郎和王大牛看個熱鬨,邊看邊走,穿過整個操場,繞過點將台,入眼處是一高牆大院,是一衙門。
院子形製威武,大青磚壘就,如同堡壘。
隻是如同外麵演武場一般,徒有個虛架子,牆上縫隙間長了不少荒草,斑駁大門上掛著演武堂三字,牌匾都已經落漆,儘顯落魄。
到這裡,終於有了人氣,幾十壯漢排在這裡等待,不過隱隱分成兩撥人,一撥人滿臉紅光煞氣,聲音洪亮,舉止豪邁,還有幾個身上帶傷,多著綢緞衣服。
其中有兩人大聲嚷嚷。
「當初要不是那死馬失蹄將老子摔下來,那轟塌天的大旗便應該是我奪的!」
「馬千裡,別給自己找補了,我怎麼看著你是被人一槍掃下來的?」
「放屁,嚴天生,分明是你被一槍掃下來的!你賊人也是該死,怎麼冇一槍捅死你呢?」
另外一撥人則麵上透著拘謹,穿的多是棉質青灰色短打,以羨慕神情看向對麵那撥人大吹大擂。
楊四郎和王大牛急忙站在隊尾,側耳聽了一會才明白。
原來這次過來見「進修」的,除了一半是「委培」家丁外,還有一半來自營兵係統。
也就是那位平了轟塌天的副將大人手下兵。
其中有普通兵丁,還有幾位小旗,總旗,而馬千裡和嚴天生更已官至把總。
楊四郎觀察,看這些人一身殺氣,怕是真有本事的。
雖說演武堂近已癱瘓,但遇上一場大戰,有如參將那樣掉腦袋的,也有一堆升官發財的,集中來一批立功的低階軍官和兵丁學習,也正常。
尤其馬千裡和嚴天生,二人太陽穴高高鼓起,說話中氣十足,分明是精氣神極旺盛之輩,他們應該是有武藝在身的。
幾十人在外麵不過等了片刻。
吱呀一聲,大門開啟。
閃出兩個青衣兵丁,點頭哈腰對諸人道各位將爺請進,憑證就交到小的手中。
二人眼神十分熱切,看著諸人像行走的銀子。
楊四郎和王大牛隨隊進入衙門,前衙無人,拐到後麵空曠院中,隻見青石鋪地,上麵遍是踩踏痕跡,甚至有深深腳印凹進去。
一個瞎了一隻眼的胖老頭,頭上戴著黑眼罩遮住瞎眼,穿著油膩袍子,坐在太師椅上,正嘬嘬有聲喝茶。
那袍子雖然邋遢,但上麵亦是武官熊羆補子,眾人急忙全大禮參拜——見過教頭大人。
坐著的那瞎眼胖老頭一隻獨眼精光閃爍掃過全場。
「老子姓龍,戰場上丟了一隻眼,人們稱我龍一眼。」
楊四郎心中閃過阮明遠幫忙打聽到的情報。
演武堂原來的教頭窮得去主動報名參軍去打轟塌天去,歿於陣上,死翹翹了。
瞎眼龍,實力為鐵骨武師,不知從哪裡調來的新教頭,剛剛走馬上任,脾氣不知,性格不知。
龍一眼喝口茶水潤潤嗓子,繼續道。
「老子不管你們背景如何,想真學武功還是想來混個過場,在所不問。」
「當然,老子管得鬆,自然教得也少。」
「你們不能既要又要嘛!」
「不懂若想請教,一兩銀子一問……。」
「當然,你們隻要選了半年二十兩的丹藥套餐,這一百八十天間,可不限次數提問,但我不包會。」
「有些人天生腦袋是榆木疙瘩,根本就不是這塊料。」
「最後,切記,這地方,銀子老大我老二,其他就冇什麼規矩!」
「想好了冇?想好了便過來交銀子……」
龍一眼手一揮。
那兩青衣兵丁立刻雙手舉著一塊大托盤到了跟前,二人眼神十分炙熱。
演武堂正常招收一批壯丁,習武時間便是半年,連軍營中事都不用管,不用上值考勤。
下麵諸人一片安靜,冇想到這位五品龍一眼大人這麼坦誠,另外,收銀子如此麻利快速。
這哪是龍一眼啊,這明明是龍一兩。
二十兩,確實是行情價,但以前教頭都是分月收的,也冇有一起繳的道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