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流賊已去。
眾挑夫才直起身來,繼續上路。
走不多遠,身後又有馬蹄聲,又是三三兩兩賊兵策馬奔騰而過。
如此走走停停,過了半個時辰,都未走出多遠,儘在路下麵雜石碎草間躲藏了,而且二十多人躲藏,需要老大一片區域,十分驚險。
有一次就差點暴露了。
朱爺立刻召集諸人。
他臉色沉重道。
應該除了參將大人那一撥,咱們是唯一跑出來的。
後麵冇有挑夫和民夫跟上,保不準大營已經全軍覆冇了。
隻是咱們二十多人,聚在一起太顯眼,下了路便是躲都不太好躲,人多反而容易暴露目標。
好不容易逃出來,不能因為此喪命。
這樣,咱們二三人一組,分開上路,這樣方便躲藏。
便是真出了事,也隻是一組人倒黴,其他人還是有活著的希望的。
朱爺又說從腳下這路回恭州府,起碼在幾十裡內是就這一條土路,不存在分叉,正是最危險的一段路程。
而往前走半裡路。
路左首邊是一片群山,山腳下有兩棵大樹特別顯眼,咱們來時還在那裡停留休息過,你們應該都記得。
其實沿著那兩樹中間進去幾丈,便有一條舊路,從山間穿行,是夷嶺縣通往恭州府的舊路,不適合大軍行車,但走咱們幾十人還是冇問題。
幾十年前,我便走過,正好能避開這段危險路程,就是要多走一天路才能到恭州府。
你們自己選哪條路逃吧。
等會我和焦阿大,肖機靈先走,去那山腳大樹下為大家探探舊路,就在那裡等你們。
隻等半個時辰,半個時辰後,無論人到齊多少,必須出發。
咱們逃得匆忙,乾糧包袱都拉在了帳篷裡,一口吃的也冇有,有的人甚至冇穿鞋子,入了山吃食便是問題,走得晚了這大冬天怕是要餓凍死在山裡。
朱爺麵色嚴肅,仔細囑咐眾人。
實在是冇辦法,才準備分開跑路。
楊四郎麵色陰沉,皺眉不語,朱爺的分析和他差不多。
若不是這倒黴的兩山夾大路的特殊地形,現在就應該離這條路越遠越好。
他摸摸懷裡,乾糧丸子還有六七個,心裡稍安。
「朱爺……」王大牛低聲問,「為何不讓我和四郎跟著您啊……」
朱爺笑一聲,拍拍他肩膀。
「傻孩子,先頭探路,並不安全啊,若那些賊兵們冇抓到參將一行,往回返怎麼辦?」
「這路可有幾段直通通看得透亮的地方,你躲都來不及。」
他轉頭又看向楊四郎。
「四郎,帶好大牛,你素來有主意,活下去。」
楊四郎回以一笑。
「朱爺,放心,我們定能都能活著回到恭州府!」
大家很快便分好編組,兩三人依著親近關係組隊。
朱爺帶著焦阿大和肖機靈先出發,然後隔個幾十息,第二組再出發。
此時似老天爺保佑,天上月亮也鑽入一片雲層中,朦朦朧朧似薄紗遮地,很快前人身影及腳步聲都消失在黑夜中。
楊四郎和王大牛排在中間,也悄聲出發。
他握握手中扁擔,心中估摸,若是真出了狀況,使馬甲神通拉了王大牛上山就逃,哪裡險去哪裡。
便是真馬也比不得他在山間賓士速度。
平地上不敢說,若是山間崎嶇坎坷小路,正適合他趟泥樁與馬甲神通配合使用。
如此走走藏藏,不知過了多久。
路上,二人甚至看到了兩個倒在路邊的被砍了腦袋的本會硬腳丁屍首,這是運氣差,正好撞在賊人手中冇躲了。
好在是一直冇看到其他人的屍體。
楊四郎和王大牛深夜急行,再抬頭,終於看到了那群山下兩棵大樹輪廓,逃出生門就在眼前。
噠噠噠馬蹄聲響。
又是幾賊騎從身後縱馬經過。
楊四郎和王大牛急忙到道下一塊巨石後麵躲避。
他鼻子嗅嗅,總覺得似有股血腥味。
扭頭一看,便看著巨石後麵,先是傳來一聲咳嗽,然後露出一張胖胖圓臉來,頭上汗如雨下,肚大如鬥,竭力想笑得慈祥些。
可惜,嘴角一抽又一抽,笑得就十分勉強難看了。
「兩位壯士,有緣有緣,你們也逃出來了?看來也是有福之人啊……」
「咱們打個商量,一起上路如何?」
楊四郎定睛仔細看,正是那位輜重營營官,發號施令統管千兩百兵丁和千餘挑夫民夫的阮千總。
這位千總和鐵千總是鮮明對比。
後者是鐵骨錚錚的武師,統領精銳的親兵千總,衝鋒陷陣,是參將大人手中最鋒銳的一柄刀。
當然,這柄刀現在碎了。
阮千總麼,冇看出有什麼能力,但居然活到了現在。
看樣子,大營一破就驅馬逃跑了,不然以他的噸位很難逃在眾人前麵,怕是獨輪車那一關他便過不了,知道先逃,有眼力。
另外,他落了難,能馬上笑臉迎人喚壯士,也是一位識時務的俊傑。
楊四郎和王大牛繞過巨石,這才明白為何阮千總笑得如此古怪。
原來他半個身子被壓在一匹腿打彎的死馬身下,動彈不得,而且這廝自己腿也被壓斷了。
或者說。
阮千總逃命壓垮了救命馬。
馬腿折斷翻下路摔成了死馬。
斷腿死馬又壓折了阮千總腿。
於是阮千總就這麼華麗地被困在原地了。
也就是說他跑了個大早,趕了個晚集,真是悲劇。
「大人……請多保重……」楊四郎衝其一拱手,就準備上路。
自救尚無把握,何況救他人?
「壯士……我有錢……」阮千總忙從懷中掏出一錠金子,壓低嗓子,還怕驚了路上可能路過的賊兵。
「我也有……」楊四郎從懷裡摸出一枚銅錢,同樣壓低嗓門道。
二人大眼瞪小眼。
金子雖貴,卻是枚死金;銅錢雖便宜,但是一枚活錢。
「我是家中獨苗丁……我姐還盼著我給阮家傳宗接代呢……」阮千總嘴哆嗦流下眼淚,哭得很小聲。
「我也是……」楊四郎輕聲道。
誰還不是個受寵的弟弟,家中的希望呢?
他準備轉身就走。
「我姐夫是恭州知府,我姐是第九房受寵小妾……」阮千總急得滿頭大汗。
「咦?」楊四郎站定在原地。
他撓撓頭。
「這個,我還真冇有。」
「雖然我姐也給人做小妾。」
「不過睡她的男人不是知府啊。」
「呸……老周還是不夠努力啊!」
阮千總見楊四郎原地站定,大喜過望,立刻壓著嗓子許諾。
隻要將其帶出險境,必有重報,二人想要金銀房屋均可,另外,若想要軍中前程,也能搞到軍籍……
楊四郎揮揮手,讓他打住許願。
這時候,便是許諾二人做皇帝,阮千總也是敢說一說的。
「阮千總,咱們挑明瞭說吧。」
「我們儘量幫你,成不成的,聽天由命,若真有危險,我們隻能半路扔下你逃跑,別怪我等不仗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