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邊月兒彎碼頭上一處磚房前。
黑壓壓兩百餘號人頭,俱是頭戴鬥笠,腳蹬草鞋,穿著灰色繡有三水字樣馬甲的挑夫,正在盤點結帳。
三水會,顧名思義其占著三處大小相若的碼頭髮財,算是恭州府二流挑夫勢力,月兒彎也算相當繁華存在的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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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房前有一長幾,後麵坐一穿緞袍的中年漢子,三縷鬍鬚梳得整整齊齊,正是三水會在月兒灣處的管事,姓宋,挑夫中暗地裡送其綽號斜眼宋。
他拈著鬍鬚,捧著帳冊,長幾上放著裝銅錢的籮筐,依次給眾挑夫發下當日所得銅錢。
斜眼宋幾乎不拿正眼看挑夫,斜著眼睛,隻有看向銅錢銀角時眼珠子才轉正有了精神。
楊四郎快步走向人群,如鳥兒歸巢,他雖然乾散活,每晚必到此處,這是三水會的規矩。
吃人家飯,就得守人家規矩。
「四郎!」
此時人群中有幾人向楊四郎招手。
楊四郎急忙應一聲過去,過去笑著打招呼。
「朱爺,大牛,二虎,熊山!」
朱爺是個老漢,身體依然筆直,全身疙瘩肉,是個老挑夫,眾人中素有威望,嘬嘬猛抽水煙。
王大牛,個子不高,麵目憨厚,身板結實。
李二虎,常人個頭,但骨節寬大,長得虎頭虎腦,麵目凶狠,有一股躍躍欲試的狠勁。
熊山,個子比大牛還矮幾分,但身材厚實像半堵牆,體力最好,素來少言寡語。
這幾人便是與楊四郎關係好的挑夫,都曾借錢幫襯他。
「四郎,你今天看起來麵色不錯,家裡夠不夠吃嚼?若不夠,便和我們開口,兄弟一場,不要不好意思。」
「對的,我們都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你可別抹不開麵子。」
「四郎,來了?」
幾個人關係好過常人,隻因為朱牛虎熊加上楊四郎,都是黃縣人,尤其是大牛和楊四郎還是同村。
這時代,同鄉之情有的被人踩在鞋底下,有的被人看得很貴重,好在大家都是後者。
其中朱爺是老挑夫,在恭州府呆了幾十年,在諸挑夫中素有人望,為人講究且素有誠信,是老牌硬腳丁,據說身有功夫。
而楊四郎幾個都是這次水災才投入恭州府,最後都成了挑夫,還都入了三水會,在月兒彎上工,遇在一起也算有緣。
人在外地,皆是同鄉,還同病相憐,自然而然四人便抱團在一起,更親近些。
當然,牛虎熊三人每日跟著朱爺上工,工作生活吃飯都天天在一起,關係更近些,他們都屬於正腳丁。
而楊四郎天天遊擊接散活兒,不過是個最底層的軟腳丁,和這幾名同鄉說話,底氣都有些不足。
所謂三腳丁,便是硬、正、軟三等分。
硬腳丁人最少,都能輕鬆挑重擔,懂協同,能攬重活,專乾難活精活,是會裡的牌麵。
正腳丁靠走量賺錢,是主力軍。
軟腳丁人頭多些成網覆蓋勢力範圍,壯大協會聲勢,三者各有各的用處。
「老四,你今日麵色似乎真好了不少。」朱爺噴口煙霧仔細盯著楊四郎道,「看來那草真堂的小還丹還真管用。」
草真堂的小還丹,一兩銀子一枚,號稱能活白骨醫死人,據說使用了異獸身體材料入藥。
未覺醒宿慧的楊四郎就是為了買這玩意,借了印子錢。
楊四郎嘴角一抽,據說本界武夫能修出種種不可思議效果,除了自家努力外,便是依靠異獸,異草等天地奇物做輔材。
甚至許多藥也傳得玄乎,比如這小還丹就號稱用的是一種名為銀錦魚的異獸鱗片才能如此神奇。
這藥效很難評。
說它壞,它畢竟吊住人一口氣,連前世記憶都給梳理清楚了。
說它好,一直治不了體弱體虛的根,調理得也不明不白。
「朱爺,各位兄弟,我共欠各位六百零五文銅錢,一定儘快還上……」楊四郎拍拍胸脯,「這些日子我覺得身體好些,每日可多賺些……」
大家都不容易,人家肯借自己,哪怕一文銅錢都是信任,現在還不上,但一定不能忘,這是態度問題。
銘文冇開啟時,他也這樣說,不過心裡冇底,半是許諾半是許願;銘文開啟後,他心裡有底了,聲音都高了幾分,說話斬釘截鐵。
朱爺點頭不以為意,王大牛說你先顧自己吧還什麼還,不夠再說,李二虎和熊山聽了臉上柔和許多——這個同鄉是個講究人。
大家都是養家餬口的人,借的雖不多,可也都是真正的血汗錢,當然不希望扔到水中去。
幾人閒聊幾句,隨著隊伍向前,眼見前麪人頭稀疏輪到自己,便噤聲不言。
斜眼宋翻動手中帳冊如飛,毛筆揮舞,依次給諸挑夫發錢,腳下一籮筐銅錢逐漸減少。
朱爺今日拿了百十文,力氣最大的熊三拿了六十文,大牛二虎都是五十文。
到楊四郎,他雙手恭敬奉上四文銅錢。
會裡知道他體弱扛不了大包,允許他前兩個月在月兒彎碼頭一帶乾散活,但要交份子錢,按規矩十抽一,而且一日一繳。
「宋爺,這是今日的例錢。」
宋把頭並未抬手,楊四郎乖巧將四文銅錢放在桌上。
「咦……」宋管事眼珠盯著四枚銅錢,嘖嘖嘴,「小四你今日賺得比往日還多些……」
楊四郎彎腰迴應。
「多謝宋管事往日照應,我今日運氣不錯,主家心善多給了幾文。」
斜眼宋捋捋鬍鬚,咳嗽一聲道。
「小四啊,你如今也跑了月餘散活兒。」
「你一日不正式上工,虧的便是會裡的錢財。」
「要知道,誰的銀子也不是大風颳來的,會裡對你夠好了,你要知道感恩啊!」
「要我看,你明日便正式來碼頭上工扛大包吧,就跟著老朱吧!」
楊四郎心中咯噔一下,急忙小聲道宋管事請寬容一二。
若以未覺醒銘文的身子若真去扛大包,怕是不出一個月就得累吐血,就算現在有銘文,也需要些日子發揮銘文效果,養一養身子最好。
這可打了他個措手不及。
斜眼宋不僅眼斜心也斜,不知打的什麼壞主意。
他一管事,最多就是關心撈錢揩油水的事兒,三水會又不是他的,怎麼會關心會裡虧不虧?
再說了,當時官府有令,會裡配合,這一批災民體弱有傷者,規定是可以乾夠兩月散活兒再正式上工的,官府還多指派一些江上業務給會裡以做補償。
這會裡又怎麼會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