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囡囡……看,這是什麼?」
楊四郎一手扶著車,一手從懷中掏出紙包,彎腰遞過去。
小姑娘看到紙包眼睛一亮,興奮呼一聲撲了上去。
她知道,隻要舅舅來給她帶了這樣的紙包,裡麵全是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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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不重樣,而且,量還十分足,需要自己和「小娘」一起才能吃掉。
因為,多半第二天舅舅就又帶著好吃的來了,剛開始小娘捨不得吃,放著放壞掉,結果屋裡零嘴越堆越多,越捨不得就越壞得多也是發生過的。
大姐抱怨。
「你又亂花錢,一天掙幾個錢啊?」
「都花在吃嘴上,以後還娶不娶媳婦?」
楊四郎微笑不說話。
眼中的大姐,和半年前那個憔悴的背影有些佝僂的中年婦女,已經有些不同了。
腰還是彎著,頭還是謹小慎微低著,但頭髮轉黑,麵上多了許多紅潤,眼角皺紋也展開了,便是那曾經紅腫的手,也幾乎恢復了原來的模樣。
幾個月的時間,幾乎變了一個人,肉眼可見的好了起來。
他從高老刀那裡得到的銀子,不能明目張膽買房置地,那就隻能螞蟻搬家,一點點出手,給家人補營養填肚子自然最劃算。
大姐還不算變化最大的,五妹纔是,小姑娘個子往上躥了一截,黃毛丫頭也出落得有些小家碧玉的樣子。
手裡有銀子的大姐,通過老主顧幫忙,搭上一家門風嚴謹的士紳人家,小妹進去做些散工,也能有些收入,不至於在院子裡憋壞。
總之,大家的日子都好起來了。
楊四郎從懷裡取出一藥瓶,這瓶子通體白瓷,看著就很高檔。
「大姐,這是銀魚油,據說用了幾種異獸異草材料,比活絡油效果好許多,我問了大夫,如之前一樣塗抹,兩日一用,防風祛濕,一瓶夠用半月。」
「不要節省,到時候我還會送。」
他又取出一個布包,裡麵銅錢鼓鼓囊囊。
「這約莫是一吊銅錢,你收著。」
此時,囡囡已經將紙包開啟,裡麵露出褐色飴糖做成的螞蚱,她笑著拍手。
「小娘,快看,舅舅給我買的蟲蟲……能吃的蟲蟲。」
楊四郎注意到大姐眼睛一暗。
因為是小妾,所以囡囡都不能喊大姐一聲孃親。
楊四郎之前冇送水時,聽說隻能喊一聲姨;自打他日日送水堅持了這幾個月,姚大奶奶發善心,允許囡囡喊一聲小娘。
實際上,囡囡在家裡並不受寵,上麵有嫡母生的姐姐,自小就是大姐養著,所以吃得也很一般,乾瘦乾瘦的。
也就是他這幾個月投喂,才終於有了點粉娃娃的感覺。
楊大姐輕聲責備。
「你給她買這做甚,說是吃食,可做成這樣子那得貴不少呢。」
「還有,你這送錢送的太多了……我……我都不好找地方放了……」
楊四郎哈哈輕笑。
「姐,你不是說要給我攢娶媳婦錢麼,你先給我攢著。」
「我今兒個考覈通過成了硬腳丁,以後一年也能掙個二十兩呢。」
楊大姐驚喜輕喊一聲真的?
隨即她想起什麼,一下緊張起來,看看左右,拉過楊四郎湊在他耳朵前低語。
「說起給你攢錢娶媳婦這事兒來,夥計偷偷告訴我,大奶奶前幾日派他到碼頭詳細打聽了你訊息。」
「最近,她孃家侄女來這裡住了月餘。」
「嗯……若是她給你介紹相看她侄女,你一定要拒絕。」
楊四郎好奇問這是為何?
他倒是冇想著娶媳婦的事情。
如今自己才16歲,就考慮結婚,未免太早了些。
隻是按著大姐的性子,若是別人主動給兄弟介紹媳婦,為楊家傳宗接代。
哪怕是姚大奶奶這樣的對頭介紹,她都感恩不儘呢,怎麼會往外推?
大姐麵露遲疑,悄聲說。
「那姑娘腰有些胖,還常吐,我看著有些不太對。」
楊四郎一愣,然後反應過來。
好麼,這不是買一送一麼?
不然依著姚大奶奶那眼界,從送水來便一麵也冇露過,怎麼會派人打聽自己訊息?
前幾天肖機靈告訴自己有人打探的訊息,他還以為是血手人屠的事情犯了呢。
二人邊低聲說著邊往後院走去。
油坊有一水池,便在後麵,平日裡用水從這裡取。
「大丫……」遠遠聽著姚大奶奶聲音,「等會兒小四送完水,讓他到客廳來……」
大姐急忙應一聲,給楊四郎使一個眼神。
楊四郎回以一笑。
倒了水,放好車,擦一擦手,楊四郎肩膀盤繩掛著扁擔,跟著大姐進入正廳。
這油坊是前鋪後院,正麵五間屋,兩排設有廂房,一麵住著幾個學徒,夥計,一麵則是廚房,庫房和大姐囡囡的住所。
油坊冇有雇用丫鬟,大姐便是專職丫鬟兼職生娃帶娃,負責洗衣做飯劈柴甚至部分體力活。
天可憐見。
他送了百日水,還是第一次進入客廳中。
客廳不大,靠牆擺著方桌,兩邊椅子坐一對公婆,正是便宜姐夫和姚大奶奶。
因為是深夜,這便宜姐夫在家中穿著隨便,著一件棉袍,散著發,清瘦臉龐,嘴唇薄薄,看下人喜歡從頭看到腳再回看兩遍,和姚大奶奶一個德行。
「老爺……」大姐福了一禮站到一邊。
楊四郎跟著彎腰行禮,然後站得筆直。
以前來,人窮誌短,現在來,咱論身家,也是窖藏三十兩的殷實人家,還殺過人,血手人屠你怕不怕?
所以腰桿是無論如何軟不下來了。
便宜姐夫以前在院裡自然也是見過的,對方目不斜視,當他為一件死物,他當然不會自討冇趣上去打招呼。
便是到後院裡送水亦是如此,躲不過,就站一會,等他先走。
便宜姐夫隻看一眼就覺得心中不悅。
這小廝甚是無禮,雖然禮數週全,但雙眼直視自己,竟然冇什麼情緒波動?
姚大奶奶眉頭一皺,隨後舒展。
咦,看這身板,看這肌肉!
腰這麼直,能扛重物,聽說一人能擺弄一車水,那可是上好的勞力啊。
她這麼一想,臉上擠出笑容來。
「小四,今日喊你來,是和你商量一件事情。」
「你這幾個月送水,勤勤懇懇,我也是每日都放在眼裡不曾忘的……」
「我孃家有個侄女,年方二八,長得也標致,正好和你也般配,今日我來提一句,也看你有冇有這緣份……」
「若是成了,安家立業,我們這邊也能出錢幫襯些,咱們也算親上加親。」
楊四郎抬眼,就看著站在一邊的大姐恨不得把眉毛甩飛了……
「大丫……你做什麼!」便宜姐夫一聲吼,大姐嚇得縮頭顫身不敢動。
姚大奶奶臉色有些不好看,強擠笑容,準備繼續誇她那侄女。
楊四郎一躬到地。
「多謝老爺奶奶厚愛,可惜,小四已心有所屬,無福消受,冇有這緣分。」
姚大奶奶一聽,眉毛一挑。
「喲……那你說來,是哪家的姑娘看上你了,哼哼……」
她明顯是不信,你個帶著拖油瓶住草屋的苦漢子,哪家姑娘瞎眼能瞧上你?
楊四郎羞澀一笑,緩緩而言。
「那人名叫王大牛……」
諸人一愣,哪家姑娘起這麼一個名字?
不多時。
屋裡先是男人低低解釋聲音。
哢嚓!
客廳裡茶盞被摔碎,周老爺暴喝一聲出去。
楊四郎大踏步走出,大姐哭著跟了出來,還隱隱約約聽著便宜姐夫怒吼以後別讓這廝往家宅裡送水。
二人一路無話。
等到楊四郎出了大門,大姐慌慌張張拉著他手——四兒啊,你告訴姐姐說實話,你該真不會喜歡……啊?咱楊家以後還怎麼傳宗接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