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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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百歲尷尬一笑。
楊四郎在旁邊也笑道。
「童大哥能遇上如此有情有義紅顏知己,亦是人生一大幸事。」
「眼下些許蹉跎,不算什麼,將來總有雲開霧散見明月的一日。
他轉而問童百歲到底何時回武館,這麼一直呆在天香樓也不是辦法,他到現在冇有弄清楚,童家父子核心矛盾是什麼。
不說別的,兩個多月冇見童百歲,如今這少館主胸口傷好了,但氣血還不如受傷時,是不是耽於美色不知道,但拳法一定有許久冇練了。
能讓一個武人這麼久不練拳,這如煙也是奇女子。
這事情就透著古怪。
童百歲喜歡樓裡的姑娘,那是個人選擇。
按世俗眼光看,就是純粹的銀肉交易參雜了不純粹的感情,它壞規矩啊。
公器私用,莫過於此。
雖說有些難繃,但童百歲自己不難受就行。
撼山武館家大業大,帶回去也就多一口人吃飯,有什麼問題?
童百歲躊躇一二,一拍桌子道。
「賢弟,你不曉得,我和如煙一見傾心,再不能容下別的女子!」
「我要娶她做妻,一生一世一雙人————」
「其實她是清館人,賣藝不賣身的,她是清白的————」
「但她已經委身於我,是我的人了。」
楊四郎張大了嘴,徹底呆住了—童百歲你個濃眉大眼的,居然還是個情種哩!
他這下知道童人遠為何不同意了。
童百歲,撼山武館下一任館主,童家希望,三十歲的鐵骨武師,前途光明無限,要娶妻,也必須是門當戶對的大戶人家。
他一直未婚配,武人多長壽,三十歲娶妻亦不算晚,成親太早,確實可能會影響武業精進。
而且,一位有背景的鐵骨武師的婚姻,那不是他一個人的事情,而是整個童家的大事。
如煙是不是清館人,這不重要,她出身天香樓,這就在身上亦打了個「大戶人家」的簽,但是個惡簽。
有這個標籤在,贖了身子給人當小妾是正常操作,能做個平妻已是祖上保佑燒高香,但現在童百歲想讓她做獨妻,就是隻娶她一個。
童人遠瘋了能答應兒子這要求,他敢答應,童家那些族老們也不會鬆口。
「這事難啊——————」楊四郎皺眉。
王大牛在旁邊吃幾口菜,眼睛一轉。
「其實也不難————」他習慣另闢蹊徑,「童大哥,你想啊。」
「你現在是鐵骨武師,所以得聽你爸鋼臟大武師的話對吧?」
「可等你突破至鋼臟境呢?是不是就平起平坐了?」
「若是等你到了汞血境呢,是不是你拳頭就大了,說話嗓門也大了?」
「到時候你娶誰不還是自己說了算麼?」
王大牛說話時衝著楊四郎眨眼,楊四郎明白他意思,先不管什麼情啊愛啊,讓這位童兄振作起來,撿起武藝纔是正經。
童百歲聽了全身一震,迷茫雙眼綻放異彩。
「是啊————我離鋼臟境本來距離就不遠,四郎可以,我一定也可以的!」
「我再從武經塔裡找一門速成的汞血境秘籍,便能用最短時間成為宗師!」
「等我成了宗師,我便可以娶如煙了!」
他轉身一把握住如煙一雙柔荑緩聲道。
「如煙,你可願等我?」
楊四郎注意到如煙那雙手雖然被童百歲握住,卻有一個下意識內縮的動作痕跡,這就有些意思了,潛意識說明,此女或許並不想與童百歲身體接觸?
他覺得自己可能多想了,要不是兩情相悅,一個正紅的清館人,放著大把銀子不賺,乾嘛收留一個糙漢子,陪吃陪睡陪笑臉?
如煙垂眸,眼中湧起淚水,一看便讓人憐惜心疼。
「童郎,我願一直等下去————」
童百歲呼吸都變沉重了,虎目泛紅。
楊四郎懷疑若不是自己和王大牛在旁邊,童百歲可能直接就上床去和如煙談心談理想去了。
二人執手凝視,過了好一會兒。
童百歲才戀戀不捨放手,身上那股消失的豪氣又回來了。
他大口喝酒,暢快吃肉。
「明日我便回武館,和我爹認個錯。」
「另外,我將翻江蟾甲當了,足夠給如煙和素素贖身,買個小院安頓下來。」
「然後我就要閉關練武,早日突破至鋼臟境。」
「兩位兄弟,如煙的事情,還需你們幫我做些掩護,別說漏了嘴讓我爹知道。」
楊四郎和王大牛二人一驚。
翻江蟾甲,那是武人心愛之物,千金不換的那種。
童百歲居然毫不猶豫就決定當掉。
如煙聽了亦花容失色,捂嘴壓心道。
「不可,童郎,寶甲對於武人就是命,你怎麼能當掉呢?我也攢了銀子,足夠我們姐妹贖身了————」
二人又一陣你儂我儂。
楊四郎和王大牛對視一眼,二人心中都是一個看法—這童百歲被套牢了,怕是冇救了。
二人一番爭論,終究是猛男兒不敵軟嬌娘,如煙堅持要用自家攢的銀子贖身。
「童郎,你和我說過,翻江蟾甲是你這位好兄弟給你的贈禮,那是一件寶甲,你們靠著那副甲,纔在追捕惡賊轟塌天時僥倖撿了一條性命。」
「這甲意義便更大了,怎麼能丟?」
「小女子鬥膽叫一聲楊兄弟,你的甲救了童郎一命,便是我如煙的恩人,小女子向您敬一杯酒————」
如煙一招手,素素急忙倒一杯酒遞來,如煙雙手獻上,低頭露出天鵝一般修長的脖子。
「言過了————」
楊四郎拿起酒,微微沉吟,然後痛快喝了下去!
如煙自己喝了另一杯酒,又遞過酒盅來。
「救命大恩,一杯哪夠?連敬三杯纔是,我亦陪三杯!」
楊四郎來者不拒,三杯酒都下肚。
童百歲見狀也湊熱鬨。
「楊兄弟,說起來,還是我敬你三杯纔對哩————」
「這酒是天仙醉,有名的美酒,喝了爽心舒暢,別有風味,你試試。」
於是楊四郎又喝了三杯。
武人酒量都不差,一般酒水下去,氣血翻滾,就能消融不少,六杯酒,對他來說隻是一般。
不過這天仙醉確實有些意思,喝了之後體內氣血湧動,但大腦卻放鬆不少,身子火熱而頭腦鬆弛,正得酒中真味。
楊四郎本來帶有審視目光看向如煙和素素,現在卻覺得二女也是可憐人。
此時,周圍燭火有些暗淡,素素添了燈燭,又順勢換了香,屋裡多了一股輕柔甜腥味道。
如煙又說回了寶甲事情,埋怨童百歲不應該起當甲的心思,話題一轉,又滿臉崇拜說二人蔘加圍剿轟塌天,柴清一事,實在英雄了得。
如今城牆外還掛著二賊的頭顱,猙獰十分可怕,不過他們再猖狂,不也是倒在了你們手下?
童百歲哈哈一笑,男人受吹捧,自有些飄飄然,於是開始拉著楊四郎講當日山上的事情。
王大牛也冇參加過那一役,在一邊和素素聽著津津有味,偶爾插一句嘴。
「可惜,我們那一隊人,狄兄弟,胡風兄弟,全死了,就活下我們兩個,我中了轟塌天一掌,靠寶甲護體揀了條命,但肋骨全斷,早早昏迷不醒,後麵發生什麼便不知道了。」
如煙轉頭看向楊四郎,目光滿是誠懇和崇拜。
「如此,就是楊兄弟獨鬥轟塌天和柴清二賊?」
楊四郎看著那雙水盈盈,黑白分明的秋瞳,心中生出一股衝動,就要將那日事情大講特講一遍。
「哪呢————當時是我和胡風在一起。」
「可惜對方狡猾,柴清扔出一顆腦袋過來,死者正是胡風的好友,胡風被震住了,進退失據去接死人頭,失了先機,結果十幾招斃命,不然他也不用死的————」
不對!
楊四郎講到這裡突然警醒。
死者為大,胡風是怎麼死的,他守口如瓶,從來冇和別人說過。
胡風死因有多半是走神分心的原因,可那時場景,怎能苛刻胡風冇有急智?
所以,便是對上峰,他也隻報了胡風英勇戰死,怎麼今日就在兩個陌生女子麵前吐露一切了?
楊四郎本來就對素素和如煙有那麼一點戒心,如今驚覺自己有些失態,自然覺得反常。
不過他嘴還不停,就像是有自己的意誌,強行連結入腦子記憶,往出大大方方倒著經過。
「你們不知,轟塌天凶得很,他一人趕得我滿山跑,當然我也不差,輕功了得,後來換我攆著他滿山跑,還在他腿上戳出個洞來————」
楊四郎如今腦子和嘴像是兩個獨體,各管各的。
腦子已經醒覺,嘴是叛徒還在往外倒騰,如同三個月不講話,突然得到傾訴機會,恨不得連每個細節都吐露出去。
這樣下去,早晚轟塌天身上那張刺圖也得被他吐露出去。
「不對!」
「祛厄!」
楊四郎心中警覺,立刻使祛厄神通,此神通可解除中毒及不正常負麵狀態。
屋內剩一桌殘酒。
素素將幾根燭火熄滅,又滅了香爐,再將窗戶開啟,揮動衣袖,嘩嘩作響,竟然是一門高明的捲袖功夫。
呼呼幾下,就將屋內淡白色煙霧卷送出去,外麵甜膩脂粉氣湧了進來。
如煙安坐在椅子上,以手扶額,皺眉沉思,身上多了一股上位者威嚴,哪還有楚楚可憐清館人姿態?
床榻上。
童百歲一人獨躺,雙目迷離,哼哼哈哈個不停,臉憋得通紅,雙腳著力腰挺如輪,醜態百出,臀壓得床榻啪啪響。
素素關了窗戶,扭回身來,站在如煙身邊恭敬道。
「聖女,那楊四郎也是個走狗屎運的,被轟塌天打暈,正好齊如柏趕到取了轟塌天性命,順手救了他。」
「看來藏寶的事情,他真的一無所知,隻有齊如柏可能清楚了。
如煙淡淡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顯得心情不錯。
「我還不是聖女,教中候補者十,我不過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