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頭兒叮囑完畢,這纔給諸人介紹。
最矮腳不過膝的,叫軟腳樁圍,共有十八根高低不平的木樁子組成,相鄰樁腳隔了半步遠。
這是給諸人打基礎的,空擔上樁,要求能挑著一根空扁擔,運步如飛,進退自如,纔算及格。
普通挑夫,練個把月,摔個鼻青臉腫,應該就算入門。
然後挑五十斤貨,負重上樁和空擔時行走無異,纔算及格。
再加到百十斤貨,行走如同前者,纔算成了。
高至人腰的稱為正腳樁圍,有三十六根,樁與樁間距已到正常一步遠,練法與前者同,從空擔,輕負,過載三步練起,練到能挑百斤,便算成了。
一人高的樁圍便是硬腳樁圍,有七十二根木樁,樁間距拉到了一步半,那麼高便是走也難,但要求負重健步如飛,就太為難人了,要求和之前練法冇什麼區別,
武頭兒言罷。
「看好了,我給你們練一遍……」
他一招手,立刻有人小心抬過一副扁擔。
這擔不是普通毛竹,上麵棕黃透著一層紅色,乃是用油泡過的老竹,扁擔下麵勾著兩個大包,一看便是分量不輕。
武頭兒一抬腳,便風一般上了軟腳樁圍,但見他運步如飛,肩膀上扁擔有節奏一顫一顫,並不亂舞。
隻是眨眼間,他便將十八根樁腳踏遍。
再抬腳,橫步跨過半丈,已經踩到了正腳樁圍上,亦是順利通過。
「嗨……」
武頭兒一聲喊,腳下發力,這次挑著擔一個大跳,全身肌肉緊繃好似弓弦迸發。
他連人帶貨跳過丈許,落在硬腳樁上,便看他屈膝微蹲,重心穩而不晃,腳出如彈簧,落樁彎趾似鐵鉤,大跳步從七十二根樁上一衝而過。
唰……
武頭兒身影一閃,已落在地上,麵紅心跳,腦袋出汗,輕輕喘氣,顯然也不輕鬆,但仍有餘力,完成得乾脆利索。
「彩……」
諸挑夫嘩嘩鼓掌,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剛纔有些低迷的氣氛也振奮起來。
這三腳樁看起來厲害啊。
若能樁上擔著百斤重擔大跳運步如飛,到了平地上那還了得?
怪不得那些硬腳丁能拿大錢,活該賺這份錢。
武頭兒見諸人信服,滿意點頭。
「好了,這是練法。」
「但是練樁不是蠻乾,上樁前,要先練平地樁……」
他擺了一個微蹲姿勢,雙臂抬起似抱球。
「看好了……」
「所謂三腳樁,便是要腳似釘紮根,身如竹不倒……」
武頭兒給諸人細細講解,練習時,要將人體想像成一根竹,腳底生根紮入土地中,下盤穩固,身如軟彈竹,不怕東南西北風,要學會順勢起伏,調整呼吸節奏與其同。
等能站夠一個時辰,腿不困腰不酸了,還身體舒服似泡溫泉,就練對了,日後無非是繼續加深的水磨功夫。
平地樁先空站,然後上輕擔,再後重擔,學會在起伏間與擔合一,這樁就入門了,然後可以上樁。
能成為硬腳丁也簡單,隻要負百斤一口氣跑完正腳樁,那便算成功,至於能跑完硬腳樁,會裡能做到的就冇幾個。
「這是門笨功夫,根本冇有捷徑可走!」
「能吃苦隻要不是死腦筋,肉食跟上,再捨得花些湯藥錢,快者半年,慢者一兩年總能練出來!」
「這半月會裡不用你們上工,每日銀錢養著,你們就在這裡專心練!」
「半月後,每日下了工,這裡免費提供一餐,還有跌打藥,你們覺得有把握了可上樁嘗試。」
「你們可以練一年,一年不成,也可以來這裡練,但餐食和藥湯就得自己掏錢。」
「但日子久了練不成,那就別堅持了,說明你不是那塊料。」
「你們放心練,有什麼不懂的,都來問我,都是會裡兄弟,我懂得都會告訴你。」
武頭兒唾沫橫飛,楊四郎算看出來了,大概上次會裡培養硬腳丁還是幾年前,今日重出山當教頭,剛開始還裝嚴肅,現在這是好為人師的感覺上來了。
「武頭兒喝水……」有那機靈鬼遞上水囊,順口問道,「我聽說武館裡練的樁法,要練銅皮鐵骨,要感氣尋穴。」
「咱這三腳樁不用麼?」
武頭兒一愣,然後嗤笑一聲——想啥好事呢?
武館裡拜師需得二三十兩銀子,一年湯藥,器械,肉食也得幾十銀子,吃得好方能練得不虧元氣,才能去練銅皮武夫,鐵骨武師。
有這修為,若去考武舉,便是能當武秀才和武舉人!
至於感氣尋穴,那是武師以上的境界,練成者為大武師,臟腑如鋼,便是咱恭州府也隻有一位,放在軍中就是一軍之將,江湖上可開宗立派。
不說別的,便是銅皮武夫,那也是拿銀子堆出來的。
人家一年花百兩銀,你們算上會裡補貼和自己開銷,有十幾二十兩就了不得了,怎麼和人家比?
再說咱們隻練挑擔,人家要學殺人器械和套路,你們覺得能比麼?
練好了,你們頂多算個合格的小武徒,若是想去武館拜師學藝,會裡也不攔著,隻要交五兩銀子,將培養你們的湯藥錢還清便可離開。
不過你們想想,你們能攢夠去學武的銀子麼?
那機靈挑夫聽了臉紅啞口無言。
是啊,大道理不用講,就從這投入銀子上看,便知道兩者差距有多大。
自古窮文富武,便是如此。
「別想那些有的冇的,現在就開練……」武頭兒一擺手,「現在多練多出汗,將來大把賺錢。」
「你們是不成了,積攢些家底,若兒孫有天賦,花在他們身上吧,或許能培養出一武人。」
諸挑夫見了不敢多言,紛紛模擬擺出三腳樁的架勢。
武頭兒拿著一根木棍,看到哪裡不對立刻一棍或點或抽。
「不對,要跟著呼吸走,當自己是活竹,硬邦邦的那不成了死木頭?」
「腰直起來,練的時候都不直,挑了擔豈不要被壓垮了?」
楊四郎也隨眾人擺出架勢,被抽了幾棍子,武頭兒就去管其他人去了。
他不以為意,三腳樁也是樁,既然練好了相當於小武徒,那便是和武字沾了邊,也是條出路。
武頭兒背著手,棍子隨手便是抽下。
楊四郎發現旁邊王大牛捱得隻多不少,李二虎次之,熊山最好,幾乎就冇捱過。
四人站得汗流浹背,都努力堅持,所圖也很簡單——便是當挑夫,也要當那最好的能賺大錢的頂級挑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