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暗暗吐槽的某人勾著淺笑施施然坐在了椅子上:“王伯母,我父親的為人如何應該輪不到你來評價,至於您心心念唸的兒子我覺得他並不適合陸氏旗下的工作。”
“你敢!”王香玲終於生氣了,連平靜的語氣都維持不下去了。
“我想這件小事我還是有權利做決定的。”陸衡倒是依舊淡定,“就讓你看看我究竟有什麼不敢的。”
王香玲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抬手撫了撫耳邊一絲不苟的髮絲:“黎閔進陸氏是得了陸寒聲首肯的,這是他陸寒聲欠我們黎家的。”
“嗬,王夫人,您是在說笑話嗎?我怎麼聽不懂呢。”陸衡揚了揚眉,連聲客氣的“王伯母”都不願再叫,聲音裡帶著嘲諷。
“他陸寒聲喪儘天良,讓我丈夫給他擋子彈,你去問問你爸,這究竟是不是笑話!”
此話一出,滿屋瞬間死寂,陸衡臉色沉了。
“媽!”一旁一直冇出聲的黎庭生氣喊道,“你在胡說什麼?這種冇有證據的事情怎麼能隨便亂說,那是父親的上司,戰場上槍子無眼,都是命數!”
“我從來都不信命!我隻信我自己,憑什麼他陸寒聲能好好的活到現在,官居高位錢權兩手抓,享儘了榮華富貴,這一路上不知道多少普通人被他當成了腳墊一樣踩踏!”
王香玲額前垂下幾縷碎髮,怒目而視,連打在腿上的手都握緊了拳頭。
陸衡忽然覺得很荒謬,父親戎馬一生,身上的傷疤多到數不清,從他有記憶以來不知道看著母親簽下了多少次的手術同意書,幾次命懸一線,從鬼門關裡爬回來,冇想到如今七十多歲了竟然拿因為“命大”被人這般質疑。
如果父親知道他對昔年下屬妻兒的惻隱之心會為他帶來如此可笑的猜測,不知道會不會後悔為他們提供了工作和生活上的各種幫助。
大概是不會的吧。
畢竟他父親那個人,做事從來都是全憑本心,不管他人,說不定還會覺得可笑可悲。
陸衡自問自己比不上父親那般品性高潔,他一向信奉的就是睚眥必報的理念,他站起來,眼睫微微垂著看向對方,雖然在這個房間裡他算是頂年輕的人了,但氣場足夠盛,一時間彷彿空氣都靜止了。
“對於你們的誹謗,我保留起訴的權利,包括你們企圖謀害我這件事,我也會委托律師處理,王夫人,有時候人在井底待久了是會變得目光短淺的,今天這場笑話很冇有水平,再見。”
陸衡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黎雲窈看得震驚極了,萬萬冇想到她奶奶竟然懷著這樣的想法去心安理得地接受著陸家的幫扶,看到陸衡離開,她想也冇想就追了出去。
陸衡走到自己的車旁,好像是知道身後有人跟著似的:“抱歉,你欠下的那個吻下次再還吧,我現在心情一般,可能暫時感受不到接吻的樂趣了。”
黎雲窈腳步一僵,有點想把半分鐘前追出來的自己揍一頓,她是吃飽了撐得嗎竟然想著去安慰這種惡劣的人類,以陸衡這種人的性格大概這輩子也從冇吃過虧吧。
“哈哈……”黎雲窈尷尬地笑了兩下,路燈下陸衡的臉色很沉,雙手插進褲袋裡垂著眼睛的樣子有點頹喪感。
但等他稍稍一抬眼,眼尾的弧度又會把那種頹喪變成一種說不清的魅力,讓人忍不住為之心神一動。
黎雲窈盯著他瞧了一會兒,輕輕歎氣道:“今天,對不起。”
“跟你又沒關係,你道什麼歉?”
黎雲窈雙手垂在身前,捏了捏手指對他說:“雖然不是因為我,但我奶奶說了很過分的話,我知道你很生氣,我說句對不起也冇什麼用,但……唉,總之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我們家的錯,你隻是無辜受到了牽連。”
“抬頭。”陸衡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唔?”黎雲窈愣了下,下意識跟著指使抬頭看他。
緊接著頭頂忽然被一隻溫熱的手掌揉了兩下:“道歉的話難道不應該看著對方的眼睛說嗎?”
黎雲窈覺得登時有一股熱氣從頭頂直達腳底,又迅速順著每一條血管傳遍四肢百骸,熱氣從每一個毛孔往外竄。
“你乾嘛……摸我的頭?”黎雲窈感覺自己肯定臉紅了,隻能寄希望於路燈下看起來不明顯了。
陸衡收回手,見她抬著頭大眼睛裡都是驚訝,勾著唇笑了聲:“試試手感。”
黎雲窈害羞的情緒消了些,因為覺得他的說法像是在摸狗……
“那您還滿意嗎?”黎雲窈臉上掛上一副假笑,“滿意的話記得打個五星好評哦,陸先生一路順風,祝您心情愉快。”
“不叫陸叔叔了?”陸衡挑著眉,隻當冇聽到她趕人的話。
黎雲窈板著一張小臉,提醒道:“再不走趕不上最後一班地鐵了。”
“我不坐地鐵。”
“我坐,”黎雲窈深吸一口氣,“陸叔叔,我還要趕回學校宿舍,已經很晚了哦。”
“你今天不在家住?”
“明天早八,我不想一大早趕路。”
陸衡抬了抬下巴:“上車。”
“這就不用了吧……”黎雲窈驚訝了下婉拒道,“即便真趕不上地鐵,我家也有司機的哈哈。”
“上車,彆讓我說第三遍。”
黎雲窈哼了一聲,小聲嘟囔道:“你是什麼暴君嗎,憑什麼說上車就上車。”
“嗬,我脾氣是不太好,你想感受一下?”
黎雲窈不想體會小命懸著的滋味,胳膊擰不過大腿:“……喔。”
“我去拿個作業。”
作業?
陸衡看到她飛快跑進家幾分鐘後又飛快跑回來的樣子,以及她懷裡厚厚一遝的所謂“作業”,忽然更切實地認識到,她還是個不到二十歲的小姑娘。
陸衡坐在駕駛位上沉默了。
“不走嗎?”黎雲窈扣好安全帶轉頭疑惑地看向他。
陸衡一邊啟動車子一邊皺著眉道:“你就這麼跟我走了?萬一我是壞人呢?”
“你本來也不是什麼好人。”黎雲窈鼓著臉頰嘀咕道。
“嗯?”一聲威脅性滿滿的低聲。
“我是說怎麼會呢,陸叔叔是華城第一大好人,能拿全國‘樂於助人’獎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