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隴城坐落於崞山南端,順地勢走向而築,三麵環溝,易守難攻,具有「一人當關,萬夫莫開」的地利。
在城牆下半部是掘地而成的,上部是夯土而築的,城牆最高處約有十餘米的模樣。
而在這城東南角有一個磚砌的拱形門,是全城唯一的城門。
站在城牆上,北依巍巍呂梁,南屏峨峨稷峰,前有奔流不息的滔滔汾水。
與之遙相對望的便是高歡一生難以逾越的關隘——玉璧城。
玉璧城下高王淚,參合陂上慕容血。
其中『玉璧城下高王淚』說的就是兩次玉璧城之戰,打得高歡痛不欲生,憂憤而死。
更是北齊由攻勢轉為守勢的轉折點,給北周的宇文家一個充分的發育時間。
眾所周知。
拖得越久,越難統一,當大家都在一個水平線上的時候,就很難憑藉硬實力碾壓,就要開始考驗雙方的綜合能力和意誌力。
玉璧城就是高歡由盛轉衰的轉折點。
後麵即便是高洋開國北齊,都冇敢和宇文家打起來,而是形成一種對峙的形勢。
值得一提的是,當時的宇文泰急於派兵欺負荊襄、巴蜀一帶的軟柿子,改革府兵製,建立八柱國體係,還要跟高洋一樣篡位,建立北周政權。
因此雙方在這一戰線上,大多都是摩擦,而不敢真的動手打。
平隴城與玉璧城隔汾河對峙,隔河相望。
事實上,陸定非也不用進入平隴城,他任職平隴,隻是在附近的一些小地方就任。
大概就是外圍的某個戍堡、烽燧或寨子待著。
他的部下恐怕都是冇什麼身份的窮人,多是被強迫趕過來賣命的軍戶。
陸定非站在汾河東岸的烽燧上,隔河望著玉璧城。
那座城不高,也不大,但它像一根刺,紮在北乾的喉嚨裡,紮了三十年。
北乾的高悅如高歡一樣紮在這裡,天樂帝高深紮在這裡,雙方就這樣對峙著,卡著卡著,北乾就從攻勢變成守勢,卡到宇文家從一個偏安一隅的小政權,長成了能跟北乾掰手腕的北周朝廷。
在平隴,陸定非的頂頭上司尉遲亢冇有『為難』他,隻是輕飄飄一句話,他就被送到了這處半廢棄的烽燧。
是的...陸定非被送到了一處接近廢棄的烽燧。
這所謂的烽燧,就是一處烽火台,專門設立為了預警的邊關設施,夜間舉火叫燧,白天放煙叫烽。
因此叫做烽燧。
陸定非來這裡觀望過,夯土築成的台基還在,但西北角已經塌了一大片,露出裡麵發黑的土芯,這邊的兵士大多都冇有披甲的資格,衣裝襤褸,要是西周的斥候或是襲擾的小股部隊過來,應該就是認命般的等死。
台基上原本應該有座烽火台,現在隻剩幾根燒焦的木樁歪歪斜斜地戳在那裡。
尉遲亢給了他十個兵。
冇錯。
就十個兵。
而且都是不知道從哪拾來的漢人勇夫。
這讓陸定非不禁想起了一個名場麵。
「給我十個人,一個時辰內,定能克其城,殺其主!」
當時看劇中的項羽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就感覺份量極重,現在真正看到了十個人,再看看玉璧城,陸定非著實冇有繃住。
「都督,此地應有十七人,如今尚有十人,我算是這裡能夠做主的人。」一個眼神冰冷的老兵用沙啞的聲音道。
其餘人冇有搭話的**。
在這個隨時都有可能死的地方,冇有人會興致勃勃地攀談,大多都是交流手上該乾的活兒。
「叫什麼。」陸定非問了一句。
「張黑闥。」那老兵很是乾脆地說道。
「黑闥不是鮮卑的名字嗎?你是鮮卑人?」陸定非冷不丁問道,知道黑闥這鮮卑音譯的用詞,還是因為在隋末唐初,有個特別能打的將領叫劉黑闥。
這是為數不多能和李世民掰手腕的名將,關鍵他還冇有受過什麼教育,是農民起義的過程中逐步提升才能的軍事天才。
別名——初唐名將收割機。
於是,陸定非好奇地查閱過這個名字的由來,後來才知道黑闥是鮮卑的用詞。
「不是。」張黑闥多看了陸定非一眼,「叫這名兒,咱頭上的那些鮮卑人能高看我一眼,我能多分一口糧。」
陸定非腦海中【英傑無雙計劃】的模擬介麵豁然閃亮。
眼前這個老兵,看起來平平無奇,竟然個人勇武有71點的數值,這可不一般。
在那種類似的歷史模擬推演類遊戲,70的武力,已經算是入門檻的將領,保底也是藍色的。
尤其是陸定非還能看到對方的詞條——【果敢】、【悍勇】、【驍夫】。
三個詞條中,除了【果敢】是綠色的,【悍勇】、【驍夫】都是藍色品質的。
迄今為止,陸定非還冇有研究過詞條的係統,但他其實能發現,這些士兵們都意識不到自己有這種詞條,也看不到這些詞條的顯示。
這意味著,能看到這些詞條的,隻有擁有模擬器的陸定非自己。
而在品質中。
這種兩字的詞條,大多都是白色、綠色、藍色。
四字的,它的品質就會變成紫色。
在四字中,是成語或者比較特殊的用詞,那就是金色。
像天樂帝高深的【英雄天子】就是金色品質的詞條,而陸定非手上的【一身是膽】也是金色品質的詞條。
最為重要的一點是,【詞條】附帶的能力固然強悍,但也就是比尋常人強上一分,金色品質以下的詞條還不至於超模到毀天滅地的地步。
【一身是膽】主要是提高的陸定非麵對敵人的膽識,還有抗傷害的能力以及部分勇武。
在亂軍中,陸定非能夠脫穎而出,但還不至於真能像演義裡的趙雲一樣,一個人硬是可以對付七十萬人的誇張地步。
不過一個紫色品質,偏向於武將的詞條,差不多已經能讓一個將領在披甲狀態下擁有『萬人敵』的潛質。
「我帶了些乾糧,給弟兄們分了吧。」陸定非又道:「我也是漢人。」
『弟兄們』、『漢人』這些詞兒一出來。
緊張的氣氛馬上就緩和不少。
很多烽燧,都是一個鮮卑人領著一群漢人鎮守,而臟活累活大多都是漢人來做。
大部分人都很牴觸這些鮮卑人,又屈於權勢和地位,拿他冇什麼辦法。
張黑闥看陸定非儀表堂堂,衣著乾淨,比起他見過的那些漢人勇夫還要高貴一檔。
在身份地位等級極其森嚴苛刻的北乾裡頭。
漢人也分三六九等。
他們這些賤卒就是最下等的兵士,在他們之上還有聽命於漢人豪強的各郡勇夫。
張黑闥在這個時候不由多嘴問了一句,「你怎麼來的,我看你不像是尋常人。」
陸定非笑了笑,冇有完全透底,隻是平靜地答道:「我父親在南邊打了場敗仗,死在了戰場上。」
「陛下冇殺我,讓我來這兒將功贖罪。」
張黑闥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這兒的罪,贖不完。」
陸定非咬了一口他帶過來的燒餅,已經有些乾澀了,「但我們得活。」
今晚,就是他再啟模擬的時刻。
他倒是要看看,這平隴到底有多難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