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晨露曉。
淅淅瀝瀝的雨聲。
簷角垂下來的雨線已經持續了兩個時辰,青石板縫裡積了水,映著灰濛濛的天光。
整座皇城都浸在雨裡,紅牆的顏色變得深重,宣政殿的琉璃瓦被雨水沖洗得發亮,雨水順著瓦當滴落,在漢白玉台階上砸出小小的坑窪。
內城外的大道。
數十餘騎兵飛馳白馬,馬踏泥濘,雨漬飛濺,將士們的臉上覆著護身的鐵盔,灰暗麵具下,有的人神色顯露凝重,憂心忡忡,有的人臉上卻流淌著些許不為人知的竊喜。
北乾開國皇帝,年號天樂的英雄天子高深正輕飲美酒。
自他登基稱帝以來,勵精圖治,厲行改革,勸農興學,設定邊鎮二十五所,屢次擊敗柔然、突厥、契丹於北地,好不威風。
如今南邊的虞國出了內亂,他興兵十餘萬漢軍拓地於淮南,征伐四克,南征東虞,觀天下時局,就東虞那些匹夫丘八鬨出來的動靜,不說別的,光是東虞的皇帝都連著被那些部將們前前後後換了三個。
這位北乾的天樂皇帝自以為勝券在握。
而這十餘萬漢軍隻要大破東虞,他就不用再看那些鮮卑勛貴的狗臉了。
要他們這些鮮卑的狗雜辦點事,還要倚老賣老,仗著自個兒跟著他父親南征北戰多年,是北乾開國的老資歷,不情不願的,真當他這個天子是泥塑的!
就別說大破東虞了,隻要這些漢軍打下幾座東虞的城池,他就有能力為那些漢將大行封賞,將軍中格局重新開啟。
想到這裡。
一人匆匆而來。
「陛下!」
來者風神俊悟,容止可觀,不是別人,正是北乾的丞相楊鈺。
他語氣沉重,到了這位英雄天子的宴台前,稍一施禮,便開口道:「臣昨夜觀天象,卦象大凶,而今我北乾國泰民安,哪有大凶之相,臣下所料怕是...」
作為漢人,楊鈺當然希望漢軍在前線作戰取得傲人功績,能讓同為漢臣的楊鈺因此受益。
畢竟北乾的基業是和鮮卑貴族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漢臣的地位要遠遜於鮮卑貴族,而眼前這位天子的身上,也有一半鮮卑人的血脈。
高深作為渤海高氏後裔,按照父係血統而言,本質上也是漢人,可問題就是高深的父親高悅自幼生於邊鎮,身邊都是鮮卑軍人,後來又與鮮卑貴女結合,靠著鮮卑人的嫁妝和出力,這纔有了基業。
這就導致北乾在各方各麵上都離不了這些老鮮卑人。
那些鮮卑勛貴自認立下了卓然軍功,繼而也使得漢民和鮮卑人之間的地位有所差異,甚至於走向了對立。
有時候,作為北乾開國皇帝的高深也奈何不了他們。
高深是真不喜歡這些鮮卑人。
因為這些鮮卑人不聽他的話,很多時候偏偏隻聽他母後的話,而這便是高深心心念念想要扶持漢軍作為新生力量的主要原因。
不說別的,漢軍是真聽他的。
如果不是還要拉攏那些精乾強悍的鮮卑重騎,高深還真不樂意認他鮮卑人這個身份,茹毛飲血的,蠻夷也!
「怎麼可能?」天樂帝高深擺了擺手,不以為然道:「那東虞都亂成什麼樣子了,群龍無首也就罷了,那些東虞的部將大多各自為戰,互為山頭,朕這十萬漢軍,隻要不盲進妄為,給朕打幾座城池下來,那些鮮卑人還敢在朕的麵前自恃功高?!」
話音剛剛落地。
一位滿身重甲的高大漢子挺拔著身子走了進來,那重達百斤的鐵片在他身上宛如輕翼,行動如常。
他聲音帶著沙啞還有一絲深沉的悲涼。
「陛下,我軍突入東虞,遭遇埋伏,主帥陸躍兵敗,不願屈從東虞,於江邊自刎,隨軍漢將大多或被俘或被殺,無一人身免。」
高深起身,一個踉蹌,竟然有種眼前一黑的天旋地轉。
「什麼?」
他大喘氣著,聲音幾近癲狂,「你說什麼?十萬漢軍全部都冇了?一口氣,全部,都冇了!?」
這位英雄天子正欲對著兵敗的主帥陸躍破口大罵,但是一想到陸躍兵敗不願被俘,自刎殉國,想要罵出去的憤恨被高深硬生生地吞進了肚裡。
楊鈺倒退兩步。
冇有任何一個人比他更清楚這支漢軍在東虞全軍覆冇會為北乾帶來多大的影響。
足足十萬人!
十萬個青壯!
而且這還不隻是十萬個青壯那麼簡單!這十萬漢軍是經歷過北地磨礪,有著充分作戰經驗的軍團!
這十萬漢軍之中,還有五六十餘位中高階的漢軍將領,這些人才都是短時間能冇有任何辦法培育出來的。
用殘酷一點的話語來講,這支軍隊的覆滅,等同於讓北乾的軍政大權旁落,所有的權柄都將一邊倒向鮮卑那些軍事勛貴。
高深壓著心中的陰鬱,擺了擺手道:「先...先把那些陣亡漢軍的撫金髮下去。」
他閉上雙眼,負手而立,腦海之中顯現出來北乾的疆域,而在那裡,有一支赫然而立的鮮卑軍隊正在隔岸觀火。
十萬漢軍,一舉而滅,無聲無息,連一點水花都冇有濺起來,連一個人都回不來,作為一路南征北戰而來,極力想要證明自身能力的英雄天子高深絕不相信這其中冇有一點貓膩。
但他此時此刻卻無能為力,即便他高深知道了誰有嫌疑,誰可能是始作俑者,他都不可能去主持公道,因為現在的鮮卑軍隊,是他手上唯一一個能走的活棋。
他要是敢向這些鮮卑貴族下手,下一個該死的人就是他了。
隻是高深怎麼也不敢想,這些人竟喪心病狂到瞭如此地步。
硬是要廢了他的依仗。
忽地,那壯漢立在原地,隻見高深的手已然輕撫在他的腦袋上。
【英雄天子】四個大字在高深的頭頂豁然亮起。
那淡金色的輪廓下裹挾著可怖的力量,而那『英雄』兩字竟神奇地開始有所閃滅晃動。
「拓跋將軍,你覺得朕的南征之舉,是錯的嗎?」
那壯漢雙膝癱軟跪在地上道:「末將不敢。」
高深的麵容忽然變化,雙眼充血,彷彿不可控製般的用力一攥。
那喚作拓跋將軍的壯漢被高深鎖著喉嚨就此提起。
他擺著健碩的身軀似乎是在掙紮著。
過了片刻。
高深將手鬆開。
那位名為拓跋的鮮卑將軍大聲喘氣地跪拜在了地上,不敢多言。
就在高深準備處置眼前這個不識趣的鮮卑狗雜時,一道聲音在他的耳中響起。
【英才模擬計劃繫結成功!繫結北乾開國皇帝高深!】
【是否選擇你看中的英才進行他的人生模擬?】
【是】丨【否】?
【你當前能夠選擇模擬的英才列表如下。】
【一:陸躍。】
【二:楊鈺。】
【三:慕容向德。】
【四:段貞。】
【五:長孫寬。】
【六:陸定非。】
數個名字和他們的人物形象出現在了天樂皇帝高深的腦海中。
而高深遲鈍了片刻。
心中隻有一個疑問。
陸定非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