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忠臣,什麼逆臣的。
通通放屁!
到頭來,還不是一群看菜下碟,見風使舵的畜生!
最離譜的是天樂帝高深現在對陸定非有種感同身受的共情了。
他駕崩了,不隻是他兒子要被趕儘殺絕,他的家產基業被親弟弟奪走以後,他親弟弟還有那幫子奪他基業的人,還要罵他當皇帝當的不好,不乾人事。
陸定非的父親陸躍在南征中戰死沙場了,陸定非不僅冇有得到北乾的優待,還要鋃鐺入獄,等待著的是設計謀害他父親之人的審判。
把你害慘了,還要將你問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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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有冤枉人的人,才知道被冤枉的人到底有多冤!
現在的陸定非在天樂帝高深心裡,有種莫名的親切感,或是同病相憐,或是他倆的處境在某種程度上,真是太相似了。
都是被落井下石的苦命人。
【建寶元年六月十四日,大同城東的禦夷鎮,陸定非的北府軍並未急於攻城,而是在距離城牆五裡外紮營。營寨雖簡陋,卻井井有條,壕溝、拒馬、箭樓一應俱全——這是漢軍府兵擅長的穩紮穩打。】
【城頭上,潘鉞身著明光鎧,扶刀而立,身後是密密麻麻的鮮卑甲士。他遠遠望著那支漢軍的旗幟,眼神複雜。】
【副將斛律忠在旁壓低聲音道:「司徒公,末將請戰。那幫漢兒步卒,不過數千人,末將率兩千鐵騎衝他一陣,保證……」】
【「不可!」】
【潘鉞抬手,製止斛律忠的想法,他開口道:「你知道那人是誰嗎?」】
【「單槍匹馬挑碎了拓跋一姓的三千鮮卑輕騎,先帝在時,此人名聲不顯,後來我才知道,他竟是南征大都督陸躍之子。」】
【「如今,更是在晉安府守住了陛下的三萬先頭軍,逼迫陛下為了穩固朝中局勢,暫緩了對於陸定非的攻勢,打算下一步集結兵力,一舉拿下。」】
【「其人驍勇,隻怕是萬人敵。」】
【「如此人物,並不多見,方纔一看,這般行兵佈陣完全不怯我等兵鋒,與尋常漢人截然不同,觀他氣度不凡,當是人中豪傑。」】
【「更何況,漢人將士素來軟弱,在他治下,居然露出如野狼般的兇殺之氣,光憑敢率軍攻打大同來看,這就已經不一般...不一般了。」】
【這時,城下傳來號角聲,一騎白馬從漢軍營中馳出,馬上之人身著素服,腰懸長劍,正是陸定非,他單人獨騎,直至城下百步,立刻勒馬高聲道:「潘司徒!我乃吳郡陸定非,南征都督陸躍之子,請司徒城下一敘!」】
【城頭一陣騷動,斛律忠急忙道:「司徒公,不可!此人必是有詐……」】
【「要是司徒公親往,被他擒獲,這豈不是糟了!」】
【潘鉞橫刀立馬,再度開口:「他敢單騎親往,而我不敢城下一聚,這大同城還需要守嗎?氣勢就弱他三分!」】
【他伸手,身邊士卒遞來韁繩。】
【「這陸定非,比起他的父親,當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潘鉞轉身,對左右道:「開城門。我出城會他。」】
【「司徒公...司徒公!!!」斛律忠快步上前,「我與你同去!」】
【城門緩緩開啟,潘鉞隻帶了兩個親兵和身後的斛律忠,他策馬而出,在陸定非麵前十餘步處停下。】
【兩人對視片刻,陸定非在馬上抱拳行禮,姿態恭敬,多是向長者的禮貌,可眼中的目光卻如刀一般鋒銳。】
【「潘司徒,末將甲冑在身,不能全禮,請司徒公恕罪。」】
【「無妨。」潘鉞道:「闊別也有數月,將軍英姿依舊。」】
【陸定非感嘆了一句,「當日晉安府一見,未想之後便是兵戎相見,也是世事難料。」】
【「不過,末將鬥膽請問司徒公...先帝臨終前,在晉陽宮中對司徒公說了什麼?」】
【「先帝嫡子入宮被毒殺,而他的親弟弟偽帝高憲現在繼而又要殺掉新立的晉安王,將先帝的子嗣斬儘殺絕,你是先帝摯友,難道就這樣坐視先帝絕嗣,不聞不問嗎?」】
【潘鉞長嘆一口氣:「先帝告訴我...要儘忠於高家。」】
【「哪怕是篡位的常山王高憲,也要儘忠於他嗎?」陸定非盯著他問道。】
【「陸將軍,就算是被毒殺的高太子繼位,又如何呢?」潘鉞冷冷地說道:「主少國疑,他守不住這個江山,也擋不住外敵,你硬著頭皮執拗,要先帝的幼子高淳繼位,隻會讓這北乾內亂四起,西周和突厥都在旁邊看著呢!」】
【「何況,又有誰能明白,你到底是想要讓先帝的幼子高淳繼位,還是想擁立一個傀儡,自設朝堂呢?!」】
【「再者,大同城內尚有兩萬鮮卑將士,他們中有六鎮舊部,有柔然降卒,有敕勒騎兵。他們隻聽鮮卑話,隻認鮮卑將。他們跟著我,是因為我潘鉞是破多羅氏,是先帝舊人,若我開關投降,帶著這兩萬鮮卑將士歸順於你——陸將軍,你又能鎮得住他們嗎?」】
【潘鉞嘆了口氣,那聲嘆息被寒風吹散:「你鎮不住。他們會譁變,會倒戈,會在大同城裡燒殺搶掠。到那時,死的就不隻是你我,還有這一城的百姓。」】
【他勒了勒韁繩,馬匹後退兩步:「陸將軍,你回去吧。大同城,你不能進。我潘鉞……不能降。」】
【「你有你的選擇,我亦有我的道理。」】
【「正如同,你其實也不能證明自己是效忠於先帝,不能證明自己是真心擁立高淳一樣。」】
【他最後看了陸定非一眼,撥馬回城。】
【「送趙將軍一程——用箭。」】
【話音落下,城頭箭樓上一聲梆子響,一排羽箭「嗖嗖」地落在陸定非馬前三步,插入凍土,箭尾微微顫抖。】
【陸定非勒馬,一動不動,他望著潘鉞的背影消失在城門洞中,望著那扇厚重的城門緩緩關閉。良久,他勒轉馬頭,緩緩向本陣馳去。】
【天際落雨。】
【正如同陸定非不能自證忠誠一樣,潘鉞同樣有著不能投降也不能指出來的理由。】
【這是鮮卑與漢人在北乾中的體係之爭。】
【而顯然潘鉞也是站在鮮卑勛貴這一邊的。】
【天子是誰,潘鉞不在乎。】
【他們從來都不在乎。】
【「浪潮之後,便能辨忠邪。」陸定非緩緩嘆道,「保全自己,又有何難?若非當年先帝救我,我也樂得做一田舍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