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視著上麵的這一行字。
以及那隨之啟動的畫麵。
天樂帝高深呆若木雞,愣在原地。
人有的時候甚至不能共情上一秒的自己。
這栩栩如生的畫麵,遠比冰冷的文字更有別樣的衝擊力,而他根本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決策。
他閉上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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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從現在的角度來看,他是基於高家為一個整體,以高家的利益角度出發,這才選擇將帝位的正統性遞交給了弟弟常山王高憲。
其一,高憲是他同父同母的胞弟,素來養望,名聲極好。
其二,同室操戈,宗室內耗的下場,便是外人得利。
其三,當時的他已經是必死無疑的情況,他的長子高柏年僅十四,是無力擔當重任的。
基於種種考慮,他這才將帝位的正統**給了高憲,在他想來,這不僅能保住高家基業,而高憲看在他這個親哥哥的麵上,也不至於對他的兒子斬儘殺絕。
至少,高憲登基稱帝的時候,也冇有對大兄高季的兒子斬儘殺絕,甚至還親自給了他們一片封地。
他以為自己這樣對待兄長,他的弟弟也會這樣對待他這位二哥,卻冇有想到是一廂情願。
「不!」
「是因為大兄高季的死是意外而亡,朕繼承大統順理成章,而高憲,他是借鮮卑勛貴之手這纔有了機會染指帝位。」
「朕不想與他同室操戈,但是朕之子不死,那些鮮卑勛貴就永無安日。」
「畢竟朕是死在他們的叛亂上。」
「現在高柏年齡還小,等他年齡大了,這些鮮卑勛貴又怎麼不會害怕高柏長大後清算他們呢?」
「高憲能有如此強悍的實力,也正是得到了鮮卑勛貴們的支援,他不殺高柏,就無法立足於北乾,這是一場死局。」
「不是我亡,便是他死。」
歸根結底的主要原因,還是在北乾中,鮮卑勛貴這批蠻子軍人的勢力還有影響力實在是太強了,作為皇帝,若不能製衡和打壓這些軍頭,就一直要掣肘於這些人。
本來高深手上還有十萬主力漢軍,可以抗衡這些鮮卑勛貴,不至於讓他們太過囂張。
但這十萬漢軍,一場戰事被內外設計,敗亡東虞,直接打亂了他的一手籌謀。
未等高深再作深思。
畫麵上的陸定非已然動搖了整個北乾的根基。
天樂帝高深真不知道自己現在是哪一邊的人了。
我是高家人!
可高家人快給我乾絕嗣了。
這你能忍嗎?
忍不了。
不說別的,大兄高季死了以後,不是高深站出來,掌管軍權,橫掃障礙,將元氏一網打儘,登基稱帝,他們高氏就冇了。
他一冇有害死兄長,二是奠定北乾基業的重要人物,三是穩固北乾地盤,不能說是有過於社稷,那也對得起父親留下來的基業了。
但是支援陸定非打自己的親弟弟高憲。
也未免過於幫著外人了。
可是,轉念一想,若是他不支援陸定非,那麼高憲打下晉安,下一步就是高憲弄死他的幼子高淳和長女高月娥。
支援高憲,就是支援對方殺自己全家。
我腦子有病嗎我這是!
高深現在就看陸定非打算怎麼做!
其實,他也不是很看好陸定非。
畢竟呢...
漢軍的實力是有目共睹的,鮮卑大將們的實力都是在戰場上見過分曉的。
其次,高憲坐擁北乾絕大部分的地盤,而陸定非能掌握的隻有一個晉安府。
雖然這也是一個軍事重鎮,還是高深過去的基本盤,但一塊地,怎麼打高憲那麼多的地。
不好打。
理智告訴他,陸定非這樣做,和送死是冇有什麼區別的。
他要是聽從高憲的命令,回到北定府接受調遣,固然結果有可能是死路一條,但是...假設陸定非樂意給鮮卑勛貴當狗,也不是冇有活路。
你就認鮮卑人高漢人一等,指不定他就真冇必要弄你了。
看看陸定非會怎麼做!
【建寶元年六月七日,建寶皇帝高憲掃除了政治上的障礙,基本掌控朝政。】
【一次,拓跋圭私下詢問高憲對漢人的看法,高憲假裝貶低漢人在北乾的功績,認為北乾天下唯有鮮卑人能夠左右,拓跋圭大喜道:「果真明君也。」】
【建寶元年六月八日,陸定非自晉安府起兵,以天樂帝高深的名義攻伐大同,所到之處,民眾大多俯首稱臣,然而大同守將潘鉞死守大同,向建寶皇帝高憲求援。】
【潘鉞乃是北乾神武帝高悅時期便是追隨其起兵之將,亦是北乾齊開國功臣之一,隨天樂帝高深征討契丹等重要軍事行動,戰功赫赫,因此坐鎮大同。】
【他身世成謎,無人知曉,有人說他是鮮卑破多羅氏,前朝改革時改漢姓為潘氏,也有人說他是本廣宗大族,在前朝時期鎮守北邊,這才舉家遷居。】
【但與北乾神武帝高悅相同的是,隻要在鮮卑勛貴大族得勢的時候,他便自稱鮮卑人,隻要在漢人大臣得勢,天樂帝高深支援漢臣的時候,他就稱自己祖上是北遷的漢人士族。】
【而天樂帝高深駕崩以後,潘鉞以為其子不成大業,於是舉族向高憲投誠,不願為陸定非擁立的高淳為正統。】
【他以高淳為偏室所出,非天樂帝高深嫡子,且天下大局已定,不應橫生大亂為由,拒絕和陸定非同流。】
【建寶元年六月十三日,陸定非攻打大同。】
【晉陽城外的漢軍大營裡,篝火在寒風中忽明忽暗。】
【主帥帳中,幾員漢將,圍著一張簡陋的地圖,氣氛凝重。陸定非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沉聲道:「大同是個重鎮,也是極為緊要的位置,要想在晉安府穩固下來,那麼我們必須進紮大同。」】
【帳下趙敬戍皺眉:「將軍,潘老將軍守大同,他是鮮卑人,手下全是六鎮鮮卑騎兵...可咱們這些人……」】
【他環顧四周,「大多是幷州、冀州的府兵,步卒居多,攻城器械不足,想要攻城...極難,而且馬匹的數量也極其稀少,野戰...隻怕也不是對手。」】
【另一人接話:「更何況,潘鉞是先帝舊友,先帝臨終前,親口說過『相鉞心和厚,若得其助,反攻北定並非難事。』,其人不僅實力雄厚,在北乾的地位也是舉足輕重,如今他倒向偽帝高憲,我們若強攻這樣經驗老道的戍邊大將……恐怕不易。」】
【陸定非抬起頭,眼中映著跳動的火光:「正因他是先帝舊友,我纔要問他一句話。」】
【「這天下,到底是高家人的天下,還是鮮卑人的天下亦或是兵強馬壯者的天下!」】
【「若是忠於先帝,那麼先帝之子方為天下正統,那高憲不過是一謀權篡位之徒,得了取巧者的支援,這纔有了帝位。」】
【「今日,他拓跋一姓的外將勢大,可以擁立高憲為天子,他日,若是另有一家的外將勢大,那是不是可以擁立其他人為天子。」】
【「既然大家都想袖手旁觀,靜觀其變,那就休怪老子先打這些愛看戲的走狗,忠不忠,奸不奸,這隻比暗中使壞的小人更可恨。」】
說得好!
陸定非的一句話,直接道出了高深的心聲。
原本天樂帝高深以為這天下的臣民,不說都是忠臣,那都是順臣,他在位的時候,無一人不俯首稱臣,那拓跋家的將領連大氣都不敢喘,拓跋圭隻能在他麵前做屈膝小兒的模樣。
他這一死,全是些見風使舵的東西。
冇有一個真的願意給他賣命的。
說給高憲當狗,就給高憲當狗。
連一個願意保住他子嗣的人都冇有。
說他高深不得人心,那也不至於,他天樂帝高深重用的幾位大臣,哪個冇有得到恩典,哪家不是萬戶侯,到頭來,唯一一個讓他看得比較順眼的,是辭官的丞相楊鈺。
其次,就是陸躍的兒子,他的女婿陸定非。
既然朕已經駕崩了,是非對錯,我已無心分辨。
通通都去死吧!
陸家小子,給朕狠狠地打這些叛臣!
隻要朕現在還活著,你小子,我保定了!誰都攔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