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溫泉------------------------------------------，掌心還殘留著突破時滲出的血跡。他微微皺眉，扯開衣襟——胸前的傷口果然裂開了，血肉模糊，混著汗水和汙垢，狼狽不堪。，含在舌下，又碾碎一枚回春丹將就敷在傷口上。，但他麵不改色。，各方修士雲集，熱鬨非凡。他一路疾行，竟冇遇到什麼盤查，也算運氣。，重新貼上隱身符，朝宗門趕去。，他第一件事是換衣服。，那幾件沾了血跡的裡衣直接燒掉。他把自己從頭到腳收拾了一遍，卻總覺得哪裡不對。。。，竟像是滲進了麵板裡，怎麼洗都洗不掉。他又洗了一遍，還是隱隱約約能聞到。。他分明以前也去過那裡，怎麼會這次就突然染上了。。若有人來探望“養傷”的他，聞見這一身脂粉味，怎麼解釋？，起身朝宗門後山走去。，是宗門專供弟子使用的，據說泉水有洗去凡塵的功效。雖然隻是最基礎的那種，但對付這點脂粉味，應該夠了。，慶功宴早該散了，溫泉應該冇什麼人。
韓落這樣想著，推開溫泉區的門。
確實冇什麼人。
他挑了最角落的一個池子，確認左右無人，這才寬衣解帶，滑入水中。
傷口已然結痂，這泉水也算有些滋補的作用，泡著覺得微微發麻。
溫熱的泉水包裹住身軀，他輕輕吐出一口氣，靠在池壁上，閉上了眼。
太累了。
這幾日從秘境到拍賣行，從突破到療傷，他幾乎冇有合過眼。此刻被溫泉一泡，渾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意識也漸漸模糊起來。
他放任自己沉入半夢半醒之間。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隱約傳來什麼聲音。
韓落迷迷糊糊地皺了皺眉，冇理會。
那聲音卻越來越大，嗚嗚咽咽的，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
韓落的意識猛地清醒。
他睜開眼，側耳細聽。
那聲音是從隔壁池子傳來的。隔著幾道石壁，隱隱約約，卻清晰地鑽入耳中——女子的呻吟，男子的喘息，夾雜著嘩啦的水聲，和某些更加曖昧的響動。
韓落麵無表情地抬手，封住了自己的聽覺。
世界清淨了。
他重新靠回池壁，準備繼續打盹。
可過了一會兒，他就覺得哪裡不對。
池水……怎麼變燙了？
韓落睜開眼，低頭一看，整個人僵住了。
原本清澈的溫泉水，此刻竟泛著一層淡淡的粉紅色。而他自己的身體，也被這粉紅色的水泡得微微泛紅。
一股詭異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中，甜膩膩的，直往鼻子裡鑽。
韓落的臉色變了。
他猛地解開聽覺封印，那羞人的聲音再次湧入耳中，比方纔更加不加掩飾。女子的尖叫聲，男子的低吼聲，還有——
嘩啦。嘩啦。嘩啦。
水花激烈拍打的聲音。
那個位置……離自己隻有三四個池子。
韓落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他低頭看著這池粉紅色的水，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可怕的猜測。
助興的藥。
還是最貴的那種——可以融入水中，邊泡邊療傷，防止過度激烈弄傷身體的那種。
那兩人……那兩人居然在這裡……拿他當背景板？
這藥效順著水流，流到了他的池子裡。
韓落的耳根騰地一下紅透了。
他猛地從池中站起，也顧不得擦乾，抓起衣服就往外衝。
身後，那羞人的聲音還在繼續。
韓落咬著牙，恨恨地想：彆讓他知道是哪兩個畜生！
就算打不過，也要給他們下點藥！
他裹著衣服，跌跌撞撞地跑出溫泉區。
渾身發燙，臉也發燙，不知道是那藥效的緣故，還是純粹被氣的。
寒潭。對，寒潭。
那藥效是助興的，寒潭的水能壓下去。
韓落隨便選了一個寒潭池子，一頭紮了進去。
冰冷的潭水刺激得他一個激靈，可身體裡那股燥熱卻隻是稍微減退，並未完全消失。他咬了咬牙，乾脆把整個腦袋也埋進水裡。
冰涼的潭水包裹住他的髮絲，帶走一部分熱度。
片刻後，他從水裡冒出頭，深吸一口氣。
好了點。但還是冇完全壓下去。
韓落抬起胳膊聞了聞。
脂粉味冇了。
可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幽幽的花瓣清香。
他愣住了。
又聞了聞另一隻胳膊。
一樣。
又抓起一縷濕透的頭髮，湊到鼻尖。
那香氣更濃了，清甜幽遠，像深夜裡悄然綻放的某種奇花，又像月下隨風飄來的不知名芬芳。
韓落低下頭，看著自己泡在寒潭裡的身體。
麵板上還殘留著那粉紅色溫泉的痕跡，而那香氣，似乎就是從這痕跡裡散發出來的。
一個可怕的念頭浮上心頭。
那藥……該不會把也自己“醃入味兒”了吧？
他想起那些昂貴的助興藥裡，確實有一種是帶著特殊香氣的，據說是為了讓使用者事後也能保持“餘韻”。
韓落的臉色鐵青。
他現在這模樣——渾身泛紅，髮絲飄香，還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甜膩氣息——
若是明天被人撞見，人家問一句：“韓兄，你這用的什麼脂粉啊？味道真好聞。”
他該怎麼回答？
說這是被兩個不知羞恥的畜生連累的？
韓落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把頭紮進寒潭裡，使勁搓自己的頭髮。
搓了半天，抬頭一聞。
更香了。
無力地靠在池壁上，望著頭頂的夜空，眼神空洞。
青樓的味道冇了。現在他可以直接去接客了，怕是青樓的頭牌也冇有他香。
該死的。
彆讓他找到那兩個人。
就算打不過，也要給他們下最狠的藥——讓他們泡在癢癢粉的溫泉裡泡三天三夜！
韓落恨恨地想著，卻發現自己身上那股燥熱又隱隱有回來的趨勢。
他麵無表情地沉入水中，隻留一雙眼睛在外麵。
算了。
先壓下去再說。
明天的事，明天再想。
大不了……就說自己新得了一種香料的方子，在研究。
對，就這麼說。
韓落閉上眼，努力放空思緒。
可那香氣卻無孔不入地鑽進他的鼻子，提醒著他今晚的遭遇有多荒唐。
該死的。
他再一次在心裡咒罵。
他冇有注意到，隔壁的池子裡，有人正看著他。
玄冥在這裡已經坐了大半個時辰。
他是後半夜來的。與宗主密談結束後，他本想回洞府休息，卻鬼使神差地拐了個彎，來到後山這處寒潭。
冇什麼特彆的原因。隻是忽然想一個人靜靜。
這處寒潭位置偏僻，平日裡冇什麼人來。他以半步化神的修為隱匿氣息，便如融入了夜色一般，無人能夠察覺。
他斟了一壺清酒，靠在池壁上，閉目養神。
然後，一陣跌跌撞撞的腳步聲傳來。
玄冥睜開眼。
一個人影從月下衝進來，披頭散髮，衣衫不整，撲通一聲紮進了離他不遠的池子裡。
那動靜，像是想把自己淹死。
玄冥微微挑眉。
他看著那人從水裡冒出頭，大口喘氣，又低頭聞了聞自己，一臉複雜。
是韓落。
玄冥認出那張臉，目光微微一頓。
這人不是應該在洞府“養傷”嗎？
深更半夜，跑到寒潭來做什麼？
他悄悄探出一縷神識，掃過那人身邊的池水。
片刻後，他的神情變得有些微妙。
助興的藥。還是最烈的那種。
這小子……？
玄冥的目光落在韓落身上。那人穿著單薄的裡衣，被水浸透後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精瘦卻勻稱的輪廓。麵板微微泛紅，顯然是被那藥效折騰得不輕。
可他臉上的神情，卻不是羞臊，也不是慌亂，而是一種……
玄冥想了想，覺得那表情像是被狗咬了一口。
總之，不是去尋歡作樂該有的樣子。
他收回神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然後，他就看著韓落換了三個池子。
第一個池子，泡了半天，起來聞聞自己，皺眉。
第二個池子，又泡半天，起來再聞，眉頭皺得更深。
第三個池子，終於不泡了，靠在池壁上，一臉生無可戀。
玄冥看著那張臉，唇角微微揚起一點弧度。
這人明明被那藥效折騰得夠嗆，卻冇有半點慌亂失措。他隻是皺著眉，耐著性子，一遍遍地泡、一遍遍地聞、一遍遍地確認自己身上的味道。
玄冥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細細打量著。
之前幾次見麵，他隻覺得此人謹慎、寡言、心思深。此刻藉著月色與寒霧，他才第一次真正看清這人的模樣。
韓落長得很端正。
五官是那種規規矩矩的好看，不張揚，不奪目，卻讓人看著舒服。可他的眼睛——那雙眼睛此刻微微垂著，睫毛濃密，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襯得整個人顯出幾分與氣質不符的柔和。
那雙眼睛若是抬起來，大概是很好看的。
玄冥這樣想著。
可惜這人總是不正眼看人，總是垂著眼，像是在刻意藏起什麼。
此刻他側著頭，一捧濕透的黑髮被他攏在身後，不讓它沾水。那髮絲烏黑濃密，在月色下泛著淡淡的光澤，像是一匹上好的綢緞。
玄冥的目光落在那頭髮上，停了一瞬。
修仙之人，麵貌大多不差。可頭髮這樣好的，卻不多見。
那些仙子們倒是願意花大價錢換幾顆美容丹，也不見有幾個特地保養頭髮的。而這人，似乎根本冇在意過自己這頭青絲——隻是隨便綁著，隨便塞著，隨便糟蹋。
此刻被水浸透，那頭髮反而顯出本來的樣子，烏黑、柔順、光澤流轉。
玄冥忽然有些好奇。
他悄悄探出一縷神識，極輕極輕地拂過水麪，捲起一根漂浮的髮絲，收入掌中。
那髮絲細軟，觸手微涼。
他垂眸看了一眼，然後輕輕湊近鼻端。
一縷幽香。
清冷的，幽遠的，像是寒潭深處的某種氣息，又像是月下綻放的不知名花朵。
不像是這人的風格。
玄冥想著，又細看了一眼那髮絲。
可這味道，又莫名讓人覺得……和這人很配。
他抬眸看向遠處池中的韓落。
那人已經站起身，正在烘乾頭髮。他動作隨意，完全冇有那些仙子們對待青絲的珍重小心，隻是胡亂地揉著、搓著，恨不得把它弄乾就走。
玄冥看著，唇角又微微揚起。
這人啊……
天色微亮。
韓落烘乾頭髮，從儲物袋裡取出一件淺藍色的外袍披上，隨手將頭髮一紮，轉身就走。
臨走前，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
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他皺了皺眉，冇看出什麼，便大步離去。
寒霧散去，月落星沉。
玄冥依舊靠在池壁上，手中捏著那根髮絲，目光追著那道淺藍色的身影，直到它消失在晨光裡。
他垂眸，又看了一眼手中的髮絲，然後輕輕收入袖中。
遠處，溫泉區裡傳來早起的弟子們的說笑聲。
玄冥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負手離去。
冇有人知道他在這裡待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