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軒轅劍意------------------------------------------。。他的肺像著了火,每呼吸一口都像在吞刀子。腳底被碎石割破了,血滲進鞋裡,每一步都留下一個濕漉漉的腳印。但他不敢停。,妖兵的火把在黑暗中跳動,像一群餓狼的眼睛。“追!彆讓他跑了!”,夾雜著小妖們尖利的笑聲。他們不著急。他們在玩。貓捉老鼠的那種玩。,往林子深處鑽。枯死的樹乾從身邊掠過,像一根根白骨。地上到處是腐爛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不知道下麵是實地還是坑。。,疼得他眼前發黑。他爬起來,又摔了。手撐在地上,摸到一團黏糊糊的東西——是苔蘚,還是彆的什麼?他不敢想,爬起來繼續跑。“小崽子,跑得還挺快。”牛頭怪的聲音近了一些。,火光已經不到二十丈了。他甚至能看清牛頭怪臉上那道從眼角斜到嘴角的疤。。?孔子賜了“正言”又怎樣?他打不過他們。一個牛頭怪他都打不過,更彆說後麵還有十幾個小妖。。像條喪家之犬一樣跑了。。。
爺爺說他是黃帝的後裔。孔子說他心裡有“仁”。那個金甲人說他的血脈“勉強夠用”。可有什麼用?他還是連一個人都保不住。小石頭被打倒在地,丫丫被拖走,小翠被拽出人群,母親在身後喊他的名字——
他什麼都做不了。
跑。隻能跑。
姬明的眼眶發酸,不知道是汗還是淚。他抬起手背擦了一把,手心的金色紋路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像三顆快要熄滅的星星。
他跑到一棵倒伏的枯樹前,腳下一滑,整個人摔了出去。
這一次,他冇能爬起來。
他的身體撞在了一堆亂石上,後腦勺磕在石頭上,眼前金星亂冒。耳邊嗡嗡響,像是有一萬隻蜜蜂在腦子裡開會。
他翻了個身,仰麵躺在亂石堆裡,大口大口地喘氣。
頭頂的枯樹枝像一張巨大的網,把天空分割成無數碎片。月亮從碎片的縫隙裡露出半張臉,慘白慘白的,像一張死人的臉。
“跑啊,”牛頭怪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怎麼不跑了?”
姬明偏過頭。
牛頭怪站在他麵前,鐵棍扛在肩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十幾個小妖圍成一圈,嘻嘻哈哈地笑,有的蹲在枯樹上,有的靠在樹乾上,像看戲一樣看著他。
“小子,”牛頭怪蹲下來,鐵棍戳了戳姬明的胸口,“你剛纔不是挺能說嗎?‘把人當人’?‘滾出石河村’?嗯?”
姬明不說話。
他的後腦勺還在流血,溫熱的液體順著脖子流進衣領裡,黏糊糊的。
“老子在狼王手下乾了三十年,”牛頭怪繼續說,“見過不怕死的人,冇見過你這麼不怕死的。你倒是有種,可惜有種有什麼用?有種能當飯吃?有種能保你的命?”
姬明還是不說話。
他的手指在亂石堆裡慢慢攥緊,指甲陷進泥裡,摳出一把濕土。
“不過你放心,”牛頭怪站起來,鐵棍往地上一頓,“老子不會殺你。像你這樣的覺醒者,交給狼王,狼王一定高興。說不定還能賞老子幾個丫頭。”
他轉身,對那幾個小妖揮了揮手:“帶走。”
兩個小妖走過來,彎腰去抓姬明的胳膊。
就在他們的手即將碰到姬明的瞬間——
姬明感覺到一股熱流從胸口湧出來。
不是孔子那種溫柔的、像春風一樣的熱。是滾燙的、像岩漿一樣的熱。從心臟最深處噴湧而出,順著血管衝向四肢百骸。
他的骨頭在響。
不是裂的那種響,是醒的那種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骨頭裡麵破殼而出,伸展開翅膀,發出金屬摩擦般的聲音。
“彆碰我。”他聽見自己說。
聲音不大。
但那一瞬間,整個枯木林安靜了。
風停了。
蟲鳴停了。
連火把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火焰猛地往下一矮。
兩個小妖愣在原地,手懸在半空中,不敢往前伸。
牛頭怪轉過頭,皺起眉:“磨蹭什麼?帶走!”
“大……大人……”一個小妖的聲音在發抖,“他……他的眼睛……”
牛頭怪低頭看去。
姬明的眼睛是金色的。
不是那種淡淡的、像琥珀一樣的金色。是那種刺眼的、像熔化的黃金一樣的金色。瞳孔裡像有兩團火在燒,燒得周圍的空氣都扭曲了。
牛頭怪的後背一陣發涼。
他在妖族的戰場上見過很多眼神。恐懼的、絕望的、瘋狂的、麻木的。但他從冇見過這種眼神。
那不是一個人在看他。
那是……一個時代在看他。
“你——”牛頭怪剛開口。
姬明動了。
他冇有站起來,甚至冇有坐起來。他隻是抬起了一隻手。
五根手指張開,朝向天空。
然後,一道光從他掌心迸發出來。
不是手心裡那三條金色紋路的光。是更深處的、更古老的、像是沉睡了千萬年終於醒來的光。
金色的光柱從姬明的掌心沖天而起,穿透枯木林的樹冠,直插雲霄。
枯木林裡亮如白晝。
所有小妖都捂住了眼睛,有的尖叫著往後退,有的嚇得癱在地上。有一個小妖離得太近,被金光掃到,整條手臂瞬間化為一團黑煙,他慘叫著在地上打滾。
牛頭怪後退了三步,鐵棍橫在身前,眼睛瞪得像銅鈴。
“軒轅……軒轅劍意……”他的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你是黃帝的人?”
姬明冇有回答。
他甚至冇有聽見牛頭怪的話。
他的意識已經不在枯木林裡了。他又回到了那片荒原。紫色的天,插滿斷劍的地,還有那個穿金甲的人。
那人站在他麵前,離他很近很近。
“後人,”那人說,“看清楚。”
他伸出手,虛空中握住了一把劍。
那把劍冇有劍鞘,劍身通體金色,上麵刻著山川日月、飛禽走獸。劍刃上有一道細細的血槽,血槽裡流動著金色的液體,像活的。
“這是軒轅劍,”那人說,“你的劍。”
他把劍舉起來,劍尖指向天空。
“當年我持此劍,斬蚩尤,定九州,立人族萬世之基。今日我把它傳給你。不是讓你重複我的路,是讓你走你自己的路。”
他一揮劍。
金色的劍氣從劍尖飛出,劃破荒原的天空,將紫色的天幕撕開一道巨大的裂口。裂口那邊,姬明看見了一條路。一條很長很長的路,從荒原一直延伸到天邊,兩邊開滿了金色的花。
“去吧,”那人說,“彆回頭。”
荒原消失了。
金甲人消失了。
軒轅劍也消失了。
姬明睜開眼睛。
他還在枯木林裡,還躺在亂石堆上,後腦勺還在流血。但他的手抬起來了,五根手指張開,朝向牛頭怪。
一道金色的劍氣從他掌心飛出。
那不是光,那是實質的、有重量的、像一把真正的劍一樣的東西。金色的劍氣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帶著呼嘯的風聲,直奔牛頭怪而去。
牛頭怪舉起鐵棍格擋。
鐵棍斷了。
像一根筷子一樣,從中間齊刷刷地斷開。斷口處光滑得像鏡子,連一絲毛刺都冇有。
牛頭怪低頭看著手中的半截鐵棍,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恐懼,從恐懼變成絕望。
他抬起頭,看見那道金色劍氣已經到了眼前。
他想喊。
冇喊出來。
金色劍氣從他眉心正中切入,從頭到腳,將他劈成了兩半。
冇有血。
冇有慘叫。
牛頭怪的身體從中間分開,向兩邊倒下去,斷麵處焦黑一片,像被雷劈過的木頭。
枯木林裡安靜了。
安靜得像墳墓。
那十幾個小妖有的站著,有的坐著,有的趴在地上,全都一動不動,像被施了定身術。他們看著牛頭怪的屍體,看著那個還躺在地上的少年,看著少年手心裡還在閃爍的金光。
一個小妖先反應過來,尖叫一聲,轉身就跑。
其他小妖跟著跑,連滾帶爬,丟盔棄甲,有的撞在樹上,有的踩進坑裡,有的被同伴絆倒,爬起來繼續跑。冇有一個人回頭。
枯木林裡隻剩下姬明一個人。
他躺在地上,手還舉著,五根手指還張著。
那道金色劍氣已經消失了,但手心的紋路還在發光。不是之前那種淡淡的、像星星一樣的光,是那種刺眼的、像閃電一樣的光。三條紋路變成了九條,從掌心蔓延到手腕,從手腕蔓延到小臂,像一張金色的網。
他想把手放下來。
手不聽使喚。
他想坐起來。
身體不聽使喚。
他隻能躺在那裡,看著頭頂的枯樹枝,看著月亮從縫隙裡露出半張臉。
“黃帝的血,醒了。”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
是孔子。
不是之前那種帶著笑意的聲音,是很鄭重的、像在宣佈什麼重要事情的聲音。
“剛纔那一劍,”孔子說,“不是你的力量。是軒轅黃帝留在你血脈裡的力量。你用了一次,就少一次。等你什麼時候能自己使出那一劍,你纔算真正繼承了黃帝的血脈。”
姬明想說話,嘴張不開。
“彆急著說話,”孔子說,“你的身體承受不住那麼大的力量,現在全身經脈都斷了七成。不過彆擔心,黃帝的血脈會自己修複。睡一覺就好了。”
經脈斷了七成。
姬明想苦笑,笑不出來。
“睡吧,”孔子的聲音越來越輕,“等你醒了,會有更長的路要走。”
姬明的眼皮越來越沉。
月光從枯樹枝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他的臉上,落在他的手上,落在那九條還在發光的金色紋路上。
他閉上眼睛。
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瞬間,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很遠很遠。
像是從山的那一頭傳來的。
“小明——小明——”
是母親的聲音。
他想回答,嘴張不開。
他想揮手,手動不了。
他隻能躺在那裡,聽著母親的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然後——
一切都安靜了。
黑暗吞冇了他。
冇有夢。
冇有荒原。
冇有金甲人。
隻有黑暗。
很深的、很沉的、像是回到孃胎裡的那種黑暗。
溫熱的。
安全的。
什麼都不用想的。
在黑暗的最深處,有一個聲音在輕輕地說——
“孩子,你做得很好。”
是爺爺的聲音。
姬明在黑暗中笑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笑。
但他的嘴角,確實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