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玻璃珠”------------------------------------------,隻當是巧合。,隻覺得她太挑食,以後長不高該怎麼辦。,蔡序搖搖頭,繼續把注意力投入到麵前的題海中。,蔡序隻能聽見筆尖與紙張的相觸的聲音。,所有瑣事好像都煙消雲散了,內心翻湧的潮濕也一同消散。那些綿針一樣密密麻麻的道不清的情緒也恍如隔世,連綿的雨終會放晴。……,蔡序的生活極其規律。,午飯他會炒個菜配米飯。,要麼雞蛋全粘在一塊,要麼半個蛋殼碎進去,味道太鹹,不然就太甜……但熟能生巧,他現在做飯也算有些色香味了。,所以他幾乎整天都坐在餐桌前,時間長了短袖前襟都印上油漬,他索性就直接不穿上衣打赤膊,反正在家也冇其他人。,透著難得的涼意。,又從衣櫃翻出圍巾裹住臉。,用消毒液和水1:5混合,再拿刷子塗抹在發黴的牆上。,蔡序關上臥室的門。,他又把外麵的門窗都開啟通風。
今早的牛奶還冇拿,正好趁屋裡通氣的時間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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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序剛用鑰匙扭進送奶箱,側麵突然瞥見一個熟悉的小身影。
還冇等他反應過來,身體比腦子先快一步,迅速用圍巾捂住**的上半身:“你,你怎麼又來了?”
小雨還是上天那件孤兒院發下的舊衣服,不大合身。褲腳拖拖拉拉墜在腳後跟,短袖也過大了,下襬幾乎蓋住了膝蓋,像個被衣服埋住的小人。
蔡序皺眉把圍巾嚴嚴實實攏了一圈,嚴肅道:“院裡冇有人管你嗎?怎麼老是偷跑出來!”
小雨被他突然加重的語氣嚇得一哆嗦,脖頸下意識往後縮,隻是那雙潤亮的圓眼睛仍舊一眨不眨望著他。
眼睫纖長濃密,被風吹得微顫,這雙眸子比他小時候玩過的彈珠還漂亮,在這張皸黃的小臉上顯得異常華麗。
被那雙眼睛一望,什麼重話都說不出來了。
蔡序語氣放緩:“我還得再送你回去一次。”
聞言,小雨牢牢扒著門簷,眼巴巴說:“等會,好不好?”
……
蔡序在僵持中鬆下繃緊的肩膀:“那先上去坐坐吧。”
在樓下耽擱了一陣時間,客廳裡的消毒水味已經幾不可聞。
小雨依舊安靜坐在上天的沙發位置上,亮堂堂但木訥的目光隻跟著蔡序移動。
蔡序回到家第一件事是跑到衛生間把上衣穿好,出來就撞進那雙眸子中。
因為在頂樓,屋內的采光很好,比昏暗逼仄的樓道明亮多了。
小雨隻占據沙發的一個小角,蔡序順勢坐在她旁邊,不由打量她的小身板。
他抿唇思索了半天,終於道:“早飯吃了嗎?怎麼又瘦了?”
小雨點點頭,又搖搖頭:“飯,不好吃。”
“給,把牛奶喝了。”蔡序把牛奶瓶子開啟,遞過去。
“哦。”小雨接過,喝下一小口……她抬頭看了眼身旁的人,小心翼翼又抿下一口,堵在嗓眼口怎麼也咽不下去。
“哎……”
聽到蔡序的歎氣,小雨連忙將牛奶嚥下去,討好般地舉起牛奶:“我飽了,你也瘦,也要喝。”
蔡序握住瓶子,兩口喝完,隨後起身把餐桌前的風扇搬過來,又點開電視遙控器:“你自己看一會兒電視,我要學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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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的電視不是新款,還是十幾年前媽媽嫁過來的陪嫁,隻有幾台頻道,畫質也很爛。
電視訊道總是迴圈播放著86版的西遊記,唐僧到了女兒國,女兒國國王正叫他“禦弟哥哥”。
家裡很小,即使電視聲開得不大,蔡序也能把裡麵的台詞聽得一清二楚,他掐好時間做完一張數學卷子,平麵幾何最後一問的證明漏了一個步驟,他拿著鉛筆訂正。
餘光,電視裡的妖精手指勾著頭髮繞轉,嘴裡唸唸有詞直勾勾盯著唐僧肉,蔡序忽然想起家裡冇有梳子。
人的思維怎麼這麼發散,他頭髮短,要梳子乾嘛……
蔡序手指按了按眼睛,抬頭看時間——12:20
小雨很安靜,一點聲響也冇有發出。
他起身的同時,小雨的目光立即轉過來,他頓了下,安然道:“中午在這吃嗎?”
小雨忙不迭點頭。
蔡序笑了下,走進廚房。
他從冰箱上層拿出四個雞蛋,又從下層掏出一袋牛肉丸。
今天兩個菜,一道番茄炒雞蛋,一道清蒸牛肉丸,最後還燒了一鍋紫菜湯。
電飯煲裡的米飯他依舊隻煮了一碗的量,昨天還剩下一些米飯,他在鍋裡倒了些清水,把剩飯放在屜子上蒸熱。
他拿出上天的碗,給小雨盛了大半碗新米飯,自己盆裡的米新舊混著吃剛好。
“吃飯了!”他招呼道。
小雨“噌噌噌”跑過來。
餐桌上,第二次出現兩個低垂的小黑腦袋。
現在還冇有公筷的概念,蔡序時不時給她夾菜盛肉丸,小雨竟然也不嫌棄,他夾過來的都第一時間吃掉。
小雨煮雞蛋不吃蛋黃,炒雞蛋倒是不挑,裡麵的青椒甚至都不嫌棄,牛肉丸也一小口一小口拌著米飯吃下去。
“哥哥你做飯好吃!”小雨從碗中抬臉,笑得甜甜。
“好吃就多吃點,”蔡序心情也莫名愉悅起來,“……怎麼突然叫我哥哥?”
“你比我大呀,”小雨神情自若,細長的眉毛挑起,狀似疑惑瞧了他一眼,“不叫哥哥叫什麼?”
小雨今天中午把米飯吃得見底,蔡序被認可了廚藝,很有成就感。
可惜她還是小小挑剔了一下——湯太鹹了,而且她不吃紫菜。
但小雨還是捧場地喝下半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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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來到傍晚,蔡序依舊送小雨回孤兒院。
把女孩送到,回去的路上,他順路去學校門口買個收音機。
剛放假那天他在市裡買的英語教輔贈送了一個磁帶,裡麵是聽力原音,家裡那台上個世紀的收音機斷斷續續,需要他擺弄拉扯很久的天線纔可以正常收聽,並且一隻手還要一直固定住天線的姿勢,稍有點差錯就功虧一簣。
蔡序勉強用了這些天,每次聽到最後手都會僵住,昨天終於徹底報廢了。
校門口有一條簡陋的商業街,其中的超市占兩間商鋪的空間,商品也算齊全。
如今收音機也不算貴,蔡序挑了箇中等價位的就果斷付款。
再次走在回家路上,空氣中飄起了淅淅瀝瀝的雨,正值盛夏,隻屬於暴雨的季節,蔡序不由加快了腳步。
細小的雨滴在墜落的過程中漲大,滴答在瀝青混凝土上,淺色的地麵被無數個水滴浸濕覆蓋,暗下一個色澤。
突然,身邊的馬路竄過一輛飛馳的坐滿人的三輪車,風聲伴著雨聲,車上有人吊兒郎當地向他吹口哨。
蔡序瞥了一眼,剛準備收回來,內心一涼——
縣裡這些十七八歲的瘦竹竿的臉譜無非那幾個,其中一個寸頭還是是蔡大慶店裡的學徒。
看樣子是直衝他來的!
疾馳的三輪在雨裡打了個彎,刹停在他的正前方。
一邊的輪子都翹起,他們卻習以為常,從車轅跳下來。
一個寸頭一個斜蘑菇兩個莫西乾,踩著拖鞋圍著蔡序繞了一圈。
“弟弟買什麼好東西?也不知道孝敬孝敬哥哥們?”
那個斜蘑菇在雨裡用手掌捋了一把側邊的長髮,率先露出不算白淨的牙齒道。
蔡序不說話,他攥緊手裡的塑料袋,餘光打量有冇有可以逃脫的空隙。
寸頭把檳榔吐出來,向他的手裡的袋子裡搶過去,欸……冇拽動。
寸頭覺得冇臉麵,被一個吃屎的小屁孩下了麵子,立馬抬腳踹蔡序的腳尖,隨後踢他的腿彎。
蔡序被踩在地上,收音機也摔在水窪中。
雨勢愈來愈大,蔡序的鼻尖難免嗆了些汙水。
收音機在幾個人手裡翻來覆去,嘻嘻哈哈搗鼓著上麵的按鈕,亂按一通。
莫西乾沒了興致:“切!就一個破收音機,我奶都不聽!”
話畢,全新的收音機被砸在地上,被幾人的拖鞋怒踩了好幾腳,零件像雨珠一般崩飛。
“操!老子腳痛死了!”
蔡序又被他們摁著翻口袋。
十二歲的身體還冇長開,再怎麼有力也扛不過四個快成年的力氣。
蔡序討厭這種無力感,他繃著脖頸和手臂的筋肉,手中死死握著地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
出門一趟,他隻帶了50塊錢,收音機花了34。
所以,四人翻遍了所有口袋也隻翻出了16塊錢。
寸頭吐唾沫:“就這點錢啊,浪費你哥時間!”
倏忽——蔡序漆黑的眼瞳瞥見遠處一把移動的黑傘。
傘是關闔的,拿著傘的人是小雨!她淋著兜頭的大雨衝過來!
從天而降的水滴模糊蔡序的眼眶和視線,他瞪大眼睛,突然奮力掙紮起來,想叫停小雨。
但小雨跑得很快,那把生鏽到鋒利粗糙的雨傘貼著四人的臉劃過,小雨尖叫著亂劈一氣,緊接著有慘叫聲傳來。
最終女孩脫力,雨傘從手中滑落。
剛剛的雨傘尖差點戳進寸頭的眼睛,一切發生得太快,四人閃躲不及,臉上約莫掛了彩,有血珠混到了雨中。
蔡序撐著腿彎的疼痛爬起來,瞬間拉起她的手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