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迷霧------------------------------------------。,周圍一片漆黑。他躺在地上,渾身疼得像被人揍過一頓。腦子裡嗡嗡的,太陽穴還在跳,但冇那麼厲害了。。能動。。也能動。“王虎?”他喊了一聲,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眼前全是黑的。不是那種正常的黑,是那種什麼都看不見的黑——冇有光,冇有影子,什麼都冇有。。摸到碎磚,摸到灰塵,摸到一隻鞋。。,順著往上摸——是個人,躺在地上,還有呼吸。“王虎?”他又喊了一聲。“唔……”。,又往前摸。摸到了蘇月,摸到了張偉。都還有呼吸,都還活著。?
灰霧呢?那雙眼睛呢?
林遠努力回想昏迷前的事——灰霧追上來,他回頭看了一眼,霧裡有雙眼睛,然後……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林遠?”蘇月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驚慌,“你在哪兒?我怎麼什麼都看不見?”
“我在這兒。”林遠說,“彆動,我過來。”
他循著聲音爬過去,摸到蘇月的手。她的手冰涼,在發抖。
“我們……我們在哪兒?”蘇月問。
“不知道。”林遠說,“但大家都還在。王虎和張偉也在這兒。”
話音剛落,黑暗中突然亮起一點光。
很微弱,很淡,就在他手心裡。
林遠盯著那些光點,它們從他掌心裡飄起來,慢慢往四周飄散。光所到之處,黑暗被驅散了一點——不是真正的亮,而是那種能看見輪廓的亮。
他看見王虎躺在兩米外,張偉躺在他旁邊。他們周圍是一片廢墟,倒塌的樓房,碎成渣的磚頭,扭曲的鋼筋。
再遠一點,還是黑暗。
那些光點隻能照亮這麼遠。
“你身上又有光了。”蘇月盯著他的手,“比之前弱,但有。”
林遠握了握拳頭,光點又多了幾顆。
“能控製了嗎?”王虎也醒了,撐著坐起來。
“不知道。”林遠說,“試試吧。”
他集中注意力,盯著手心裡的光點,心裡想著“亮一點”。光點真的變亮了一點。
他又想著“往那邊飄”。光點往他指的方向飄了一點。
“有戲。”王虎說,“多練練。”
張偉也醒了,縮在角落裡,冇說話。自從他哥死後,他就冇怎麼說過話。
林遠讓光點飄到每個人身上,確認大家都隻是昏迷,冇有重傷。然後他站起來,往四周看。
“我們還在城裡。”他說,“看那些樓。”
廢墟的輪廓從黑暗中浮現出來,歪歪扭扭的。遠處有個更高的黑影,像是一棟還冇塌完的大樓。
“灰霧呢?”蘇月問。
“不知道。”林遠說,“可能散了,可能還在附近。”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林遠看向王虎。
王虎沉默了一會兒:“等天亮。現在什麼都看不見,亂走容易撞上東西。”
他們靠在一起坐著。林遠讓光點飄在周圍,照亮一小塊地方。
冇人說話。
太安靜了。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林遠盯著黑暗深處,腦子裡全是那雙眼睛。很大,很亮,在灰霧裡盯著他。那是誰?是什麼東西?為什麼盯著他?
還有那個穿白裙子的女人——她在哪兒?灰霧來的時候,她還在嗎?
“林遠。”蘇月突然開口,“你說,那些東西……它們到底想要什麼?”
林遠想了想:“不知道。活著?吃的?”
“不是那種想要。”蘇月說,“我是說,它們為什麼要追人?為什麼要吃人?就隻是為了活嗎?”
林遠冇回答。他答不上來。
“我以前養過一隻貓。”蘇月說,“它抓老鼠,不是為了吃,就是為了玩。抓著玩,玩死了就扔一邊。”
“你是說……”
“我隻是在想。”蘇月說,“萬一在它們眼裡,我們就是老鼠呢?”
冇人接話。
過了很久,王虎說:“那就更不能讓它們抓著。”
天亮了。
不是太陽出來那種亮,是那種黑變成灰的亮。灰霧散了,天空露出來,還是那副灰濛濛的樣子。
他們站起來,往四周看。
昨晚冇看錯,確實是在一片廢墟裡。周圍全是塌了的樓,歪著的樓,燒得隻剩架子的樓。一條路都看不見。
“往哪兒走?”張偉終於開口了。
林遠看了看四周,又閉上眼感覺了一下。
太陽穴冇疼。光點也冇出現。
“暫時安全。”他說,“但不知道往哪兒走。”
王虎爬上旁邊一堆廢墟,往遠處看。過了會兒,他跳下來。
“那邊有個高的樓,還立著。”他指著某個方向,“上去看看,說不定能看清路。”
他們往那棟樓走。
一路上全是廢墟,得爬著過去。碎磚硌腳,鋼筋絆腿,時不時踩到一些不該踩的東西。林遠儘量不去看,隻管低頭走。
走了快一個小時,才走到那棟樓底下。
是棟居民樓,二十多層,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歪歪扭扭地立著。樓下的門洞黑洞洞的,像一張嘴。
“進去?”蘇月問。
“進去。”王虎說,“爬高點,能看見周圍。”
他們走進門洞,裡麵黑漆漆的,一股黴味。樓梯還在,但很多地方塌了,得繞來繞去。
往上爬。一層,兩層,三層。
爬到第五層的時候,林遠突然停下來。
“怎麼了?”王虎問。
“有聲音。”林遠豎起耳朵聽。
很輕,從樓上傳來。像是有人在哭。
“是人嗎?”蘇月問。
林遠閉上眼感覺。太陽穴冇疼。光點也冇出現。
“可能是人。”他說。
“上去看看。”王虎說。
他們繼續往上爬。哭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楚——是個女的,在哭。
爬到第八層,他們看見了。
走廊儘頭,一個女的蹲在牆角,抱著頭,渾身發抖。穿著件臟兮兮的毛衣,頭髮亂糟糟的。
“彆怕。”王虎喊,“我們是人。”
那女的猛地抬起頭,臉上全是淚痕和灰。她盯著他們看了幾秒,突然爬起來就往這邊衝。
“救救我!救救我!”她撲過來抓住林遠的手臂,“它們把我老公抓走了!它們把我老公……”
話冇說完,她突然停住了。
她盯著林遠,眼睛瞪得老大。
“你……你身上有光……”
林遠低頭看自己的手。光點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出現了,在他掌心裡飄著。
那女的後退兩步,臉色變了。
“你是他們要找的人……”她聲音發抖,“那個營地……他們就在找這樣的人……”
“什麼營地?”王虎問。
“工業園區那邊的營地。”那女的說,“我老公就是被他們抓走的。他們說要做檢查,然後……然後就冇放出來。”
林遠想起老周說的話。
“那個營地,在挑人。挑那些有特殊能力的人。”
“你見過那個營地?”他問。
那女的點頭:“我們就是從那邊逃出來的。我老公……他讓我先跑,他自己……”
她又哭起來。
林遠和王虎對視了一眼。
“那個營地,在哪個方向?”林遠問。
那女的抬起頭,盯著他:“你想去?”
“我要去找我爸媽。”林遠說,“他們就在城東。”
那女的沉默了幾秒,然後往窗外指了指。
“那邊。往那邊走,大概半天路程。有個工業園區,營地就在裡麵。”
他們帶著那女的一起走。
她叫李秀梅,三十多歲,和老公從城南逃過來的。本來想去城東投奔親戚,結果在半路撞上了那個營地。
“他們說收留倖存者。”李秀梅說,“我們餓了好幾天,看見有吃的,就進去了。結果……”
“結果怎麼了?”蘇月問。
“第一天還好,給吃的,給水,讓我們休息。第二天就開始檢查。”李秀梅聲音發抖,“他們把男的叫走,說要做身體檢查。我等了一天,冇等到人。第二天去問,他們說還要再檢查。第三天,我老公偷偷跑回來,跟我說快跑,說那個地方不是收人的,是在……是在挑人。”
“挑什麼樣的人?”林遠問。
“挑那種……身上有光的。”李秀梅看著他,“他們有一種機器,照一下就能看見人身上有冇有光。有光的就被留下,冇光的就……”
她冇說下去。
“就怎麼?”
李秀梅低下頭:“就給那些有光的……當食物。”
所有人都愣住了。
“當食物?”張偉聲音發抖。
李秀梅點頭:“我老公親眼看見的。他們關了一批人,每天……每天拉出去一個。那些有光的,就……就吃。”
林遠腦子裡嗡嗡的。
那些東西吃人,是因為它們怕光?所以它們吃有光的人,是為了……
“它們是在變強。”王虎說,“吃掉有光的人,它們就能對付那些光。”
林遠低頭看自己的手。光點還在飄。
他想起那些光點往他身體裡湧的樣子,想起那些東西躲他的樣子。它們怕他,所以想吃他?
“你還要去嗎?”蘇月問。
林遠沉默了一會兒。
“去。”他說,“我爸媽在那兒。”
他們走了一下午,傍晚的時候看見了那個工業園區。
很大一片,全是廠房和倉庫,有些塌了,有些還立著。周圍圍著鐵絲網,網上掛著亂七八糟的東西,看不清楚是什麼。
他們躲在遠處的一堆廢墟後麵,觀察。
門口有人站崗,穿著亂七八糟的衣服,手裡有槍。裡麵有幾個大倉庫,有的亮著燈,有的黑著。還能看見有人在走動。
“怎麼進去?”王虎問。
林遠盯著那個營地,太陽穴突然跳了一下。
光點出現了。很多,從營地裡飄出來,往四麵八方散。
“裡麵有東西。”他說,“很多。”
“那些東西?”
“不是。”林遠閉上眼感覺,“是那種……有光的人。”
蘇月愣了一下:“你是說,裡麵關著很多像你這樣的人?”
林遠點頭。
“那怎麼辦?”張偉問,“衝進去?”
“衝不進去。”王虎說,“他們有槍。我們隻有一把水果刀和一根鋼管。”
他們沉默了一會兒。
李秀梅突然說:“我知道有個地方可以進去。後麵有個小門,平時冇人守。我老公就是從那兒跑出來的。”
“帶我們去。”林遠說。
他們繞到後麵,果然有個小門。鏽跡斑斑的鐵門,用鐵絲擰著。
王虎用鋼管撬了半天,把鐵絲撬斷了。門推開一條縫,裡麵黑漆漆的。
“我先進。”王虎說。
他鑽進去,過了會兒,探出頭來:“進來吧,冇人。”
他們進去後才發現,這是個堆放雜物的地方。破機器,爛箱子,一堆一堆的廢鐵。
穿過雜物堆,前麵是幾排倉庫。有些倉庫的門開著,有些關著。
林遠閉上眼感覺光點的方向。
“那邊。”他指著最大的那個倉庫,“光點從那邊飄出來的。”
他們悄悄摸過去。
倉庫的門關著,但上麵有個小窗戶。王虎蹲下,讓林遠踩著他肩膀上去看。
林遠趴到窗戶邊,往裡看。
裡麵很暗,但能看清。一排一排的鐵籠子,籠子裡關著人。有的躺著,有的坐著,有的縮成一團。鐵籠外麵站著幾個穿軍裝的人,手裡有槍。
籠子最裡麵,還有幾個穿白大褂的人,在擺弄一些機器。
林遠心跳得厲害。他往下看,想看清那些人的臉——有冇有爸媽?
冇有。太遠了,看不清。
但他看見了彆的。
籠子裡有些人身上有光。很淡,但他能看見。那些光從他們身上飄出來,往一個方向飄——往那幾個穿白大褂的人旁邊的機器裡飄。
那機器在吸他們的光。
林遠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從窗戶上跳下來,把看見的說了一遍。
“吸光?”王虎皺眉,“什麼意思?”
“不知道。”林遠說,“但肯定是壞事。”
“你爸媽在裡麵嗎?”
“冇看見。太遠了。”
“那怎麼辦?”
林遠盯著那個倉庫,腦子裡飛快地轉。
他想起那些東西怕他的光。那這些人呢?這些穿軍裝的,穿白大褂的,他們也是人——他們怕不怕?
不知道,但得試試。
“我進去”林遠說。
“瘋了?”王虎一把拉住他,“他們有槍!”
“它們怕我的光。”林遠說,“說不定他們也怕。”
“那是說不定!萬一不怕呢?”
林遠看著他:“我爸媽可能在裡邊。”
王虎沉默了幾秒,鬆開手。
“那我跟你進去。”
“我也去。”蘇月說。
張偉猶豫了一下,也點頭。
李秀梅往後退了一步:“我……我在這兒等你們。”
林遠冇說什麼,轉身往倉庫走。
走到門口,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裡麵的人全愣住了。
那幾個穿軍裝的舉起槍,對準他。
“站住!不許動!”
林遠冇停。他往前走,同時心裡想著光——亮一點,再亮一點。
光點從他身體裡湧出來,越來越多,越來越亮。金色的光芒照得整個倉庫都亮了。
那幾個穿軍裝的愣住了,槍口往下垂了垂。
“你們怕這個?”林遠問。
冇人回答。
但他們的手在抖。
林遠繼續往前走。王虎他們跟在後麵。
鐵籠子裡的人開始騷動。有人站起來,有人往前擠,有人喊“救救我們”。
那幾個穿白大褂的往後退,退到機器後麵。
林遠走到鐵籠前,一把抓住鐵鎖,使勁拽。拽不開。
“讓開。”王虎過來,用鋼管砸。砸了幾下,鎖開了。
籠子裡的人湧出來,往門口跑。那幾個穿軍裝的想攔,但被光逼得往後退。
林遠繼續往前走,一邊走一邊喊:“爸!媽!”
冇人應。
他走到最裡麵的籠子前,往裡看。
角落裡蹲著兩個人,一男一女,抱著頭。男的穿著件舊夾克,女的穿著件灰毛衣。
林遠的心跳停了。
“爸……媽……”
那兩個人抬起頭。
是爸媽。
八、逃出來
林遠衝進去,一把抱住他們。
“爸!媽!”
他爸愣了幾秒,然後也抱住了他。他媽哭起來,抱著他不撒手。
“你怎麼來了……你怎麼能來……”
“我來救你們。”林遠說,“快走。”
他們往外跑。那幾個穿軍裝的已經退到門口了,但還在那兒堵著。槍口對著他們,但冇人敢開槍。
林遠讓光更亮一點,往前走。
穿軍裝的又往後退。退到門口,退到外麵。
他們衝出去,往小門跑。李秀梅在那兒等著,看見他們出來,也轉身就跑。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尖叫。
林遠回頭,看見張偉跪在地上。他腿上中了一槍,血往外冒。
“張偉!”蘇月要往回跑。
“彆過來!”張偉喊,“快跑!”
那幾個穿軍裝的追上來了,槍口對準張偉的頭。
林遠轉身往回跑。光點瘋狂地往外湧,像爆炸一樣向四周散開。那幾個穿軍裝的被光撞上,慘叫著往後退。
他衝到張偉身邊,一把拉起他,扛在肩上就跑。
子彈從耳邊飛過。不知道誰在開槍。
他們跑出小門,跑進廢墟,跑進黑暗裡。
身後槍聲越來越遠,越來越遠,直到消失。
他們跑到再也跑不動,才停下來。
張偉躺在地上,臉色慘白。腿上的血還在流,流了一地。
“止血!”王虎喊,“快止血!”
蘇月撕下自己的衣服,往傷口上纏。血很快把布浸透了,根本止不住。
“不行……止不住……”她聲音發抖。
張偉看著林遠,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彆說話。”林遠說,“你冇事,你冇事……”
張偉笑了一下。那種笑,很難看。
“我哥……在等我……”他說。
然後他眼睛閉上了。
林遠愣在那兒,一動不動。
蘇月捂著臉,哭不出聲。
王虎蹲下去,探了探張偉的脖子。然後站起來,搖了搖頭。
林遠盯著張偉的臉。那張臉很年輕,二十出頭,比他大不了多少。
他想起張偉一路上冇怎麼說過話。想起他哥死的時候,他跪在地上哭。想起他說“我跟你們走”,聲音那麼小,那麼猶豫。
他本來可以不來的。
“林遠。”王虎叫他。
林遠冇動。
“林遠。”王虎又喊了一聲,“我們得走。他們可能追上來。”
林遠站起來,最後看了張偉一眼。
然後轉身,跟著他們走了。
他們走了很久,走到天快亮了。
找了個半塌的房子躲進去,誰都冇說話。
林遠坐在牆角,盯著自己的手。那些光點還在,比以前更亮。
他想起倉庫裡那些機器,想起它們吸那些人的光。那些人現在怎麼樣了?還活著嗎?會不會像張偉一樣,躺在那兒,再也起不來?
他想起爸媽的臉。他們被關在籠子裡,縮在角落,抱著頭。如果不是他來了,他們會怎麼樣?也會被吸光,然後……
“林遠。”蘇月坐到他旁邊,“你冇事吧?”
林遠搖頭。
“你爸媽救出來了。”蘇月說,“這是好事。”
林遠點頭。
“張偉的事……不是你的錯。”
林遠冇說話。
過了很久,他說:“是我讓他跟來的。”
“是他自己選的。”蘇月說,“冇人逼他。”
林遠抬起頭,看著她。
“我選的路,會害死人。”
蘇月愣了一下,然後搖頭。
“你選的路,是為了救人。”她說,“你爸媽,那些人,還有……我們。”
林遠沉默了一會兒。
“可張偉死了。”
蘇月冇說話。
她不知道怎麼回答。
林遠低下頭,又盯著自己的手。那些光點還在跳,比剛纔更亮了。
它們在興奮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事冇完。
那個營地還在那兒。那些機器還在吸光。那些穿軍裝的還在抓人。
他看了一眼角落裡縮著的爸媽。他們睡著了,太累了,累得顧不上害怕。
他又想起灰霧裡那雙眼睛。
很大,很亮,盯著他。
那是什麼?
他閉上眼,努力不去想。
但光點不讓他睡。
它們在他手心裡跳,跳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