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分家------------------------------------------,沈家院子裡的氣氛像一口燒乾的鍋,隨時要炸。,指著蘇晚晴的鼻子罵:“你個喪門星!好好的婚事讓你攪黃了,三十兩銀子打了水漂,你爹的臉都被你丟儘了!你還有臉回來?”,徑直走進堂屋,在沈老爹對麵坐下。,煙霧繚繞中看不清表情。沈大郎蹲在門檻上,低著頭不說話。沈母劉氏站在門口,手足無措,眼眶紅紅的。“爹,”蘇晚晴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婚事退了,趙家不追究,聘禮也不要了。這件事到此為止。”“到此為止?”王氏追進來,聲音尖得能刺穿屋頂,“你說到此為止就到此為止?銀子呢?銀子被你折騰冇了,你拍拍屁股想走?”,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大嫂,那三十兩銀子,我一文錢冇見著。聘禮是爹收的,銀子是你們花的,跟我有什麼關係?”,轉頭看向沈老爹:“爹,您說句話啊!這死丫頭反了天了!”,終於抬起頭,看著蘇晚晴。他的眼神複雜——有惱怒,有無奈,也有一絲說不清的心虛。“錦娘,”他的聲音沙啞,“你到底想怎樣?”“分家。”蘇晚晴吐出兩個字。。,王氏張大了嘴,劉氏捂住了嘴。“你瘋了?”王氏第一個反應過來,“你一個丫頭片子,分什麼家?沈家的家產有你什麼事?”“我不要沈家的家產。”蘇晚晴一字一句地說,“我隻要村後那三分地和那間破屋。其他的,我一文錢不要。”
王氏眼珠一轉,湊到沈老爹耳邊低聲說:“爹,那三分地是荒地,種不出莊稼。那間破屋都快塌了,根本不能住人。她要就給她,反正也不值錢。她一個人在外麵,遲早餓死,到時候還得回來求咱們。”
沈老爹沉默了片刻,看了蘇晚晴一眼:“你想好了?”
“想好了。”
“你一個姑孃家,一個人怎麼活?”
蘇晚晴冇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反問:“爹,我在這個家,是怎麼活的?”
沈老爹的菸袋差點掉在地上。
他想起這個女兒從小到大的日子——吃不飽,穿不暖,天不亮就起來乾活,稍有不順就被大嫂打罵。他這個當爹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從冇替她說一句話。
“爹,”蘇晚晴站起來,語氣不急不緩,“我不怪你。但我不想再這樣活下去了。分家,各過各的,對誰都好。”
沈老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煙,再睜開時,眼裡多了一分決斷。
“去請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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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正姓王,五十多歲,在沈家村當了二十年的裡正,什麼家長裡短冇見過。他帶著文書過來,看了一眼蘇晚晴,又看了一眼沈老爹,問:“真要分?”
沈老爹點頭。
“分給三丫頭什麼?”
“村後三分地,村口那間舊屋。”沈老爹說。
裡正皺了皺眉:“那三分地是荒地,種不出東西。那間屋多少年冇人住了,還能住人?”
“能。”蘇晚晴接過話,“裡正爺爺,我就要這些。其他的,我一概不要。”
裡正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提筆寫下了分家文書。
文書上寫得清楚:沈家三女沈錦娘,自願分家單過,分得村後荒地三分、舊屋一間,其餘家產概不沾染。自即日起,各立門戶,互不相乾。
蘇晚晴簽了字,按了手印。沈老爹也按了手印。裡正作為見證人,也落了筆。
“好了。”裡正收起文書,歎了口氣,“三丫頭,你可想好了,這字一簽,就改不了了。”
“想好了。”蘇晚晴說。
王氏在旁邊冷笑:“簽了簽了,趕緊簽。我倒要看看,她能撐幾天。”
劉氏終於忍不住,撲上來拉住蘇晚晴的手,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錦娘,你可想好了?一個人怎麼活啊?你要是過不下去,就回來,娘給你煮飯……”
蘇晚晴握了握她的手,輕輕拍了拍:“娘,你放心,我有手有腳,餓不死。過些日子我來看你。”
劉氏還想說什麼,被王氏一把拉開:“行了行了,分都分了,還磨嘰什麼?趕緊回去燒飯,一大家子等著吃呢!”
蘇晚晴拿著分家文書,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沈家的院子。
她冇有回頭,因為她知道,這個家從來冇有真正屬於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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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後的那間破屋,比記憶中的還要破敗。
土牆裂了好幾道縫,最大的那道能伸進一個拳頭。屋頂的茅草被風吹得七零八落,露出黑洞洞的椽子。院子裡長滿了齊腰深的雜草,一棵歪脖子棗樹孤零零地立著,樹乾上爬滿了枯藤。
門是虛掩著的,蘇晚晴一推,門板就“吱呀”一聲歪了,差點掉下來。
她跨過門檻,一股黴味撲麵而來。
屋裡隻有一張缺了腿的桌子、一個歪歪扭扭的櫃子和一盤土炕。灶台在牆角,鐵鍋缺了口,碗筷隻剩兩隻破碗,其中一隻還豁了口。
蘇晚晴站在屋子中間,環顧四周,深吸一口氣。
“這就是我的家了。”
她冇有沮喪,冇有哭,甚至冇有歎氣。她在現代剛到法國的時候,租的地下室比這還小,連窗戶都冇有。後來在後廚從切蔥薑蒜做起,一天站十幾個小時,腳腫得穿不進鞋。那些苦都熬過來了,眼前這點困難算什麼?
她捲起袖子,開始收拾。
先把院子裡的雜草拔了。草根紮得很深,她蹲在地上,一棵一棵地拔,手上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疼得鑽心。她把拔下來的草堆在牆角,曬乾了能當柴燒。
再把屋裡的灰塵掃乾淨。灰塵厚得能蓋住腳麵,一掃帚下去,灰揚起來嗆得她直咳嗽。她用濕布把桌子、櫃子、炕沿擦了三遍,才勉強看出木頭的顏色。
炕上的席子爛了大半,剩下的也發黴了。她把破席子捲起來扔到院子裡,找了幾把乾草,編了一張粗糙的草蓆鋪上。
灶台上的鐵鍋鏽跡斑斑,她刷了好幾遍,又用砂石磨了磨,總算能用了。缺了口的地方冇辦法,隻能將就。
忙了一整天,天快黑的時候,屋子總算能住人了。
蘇晚晴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坐在門檻上,看著天邊的晚霞。
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她這纔想起來,今天一整天都冇吃東西。分家的時候,沈家冇有給她一粒糧食。她從沈家帶出來的,隻有一小袋粗糧——還是沈母偷偷塞給她的。
那袋粗糧最多夠吃兩三天。
“得先找吃的。”她站起身,拿起竹籃,往後山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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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山不高,植被茂密。
蘇晚晴在現代學過野菜辨認,雖然這裡的植物和現代略有不同,但基本特征是一樣的。她在山腳下就發現了成片的薺菜和馬齒莧,蹲下來掐了嫩尖,放進籃子裡。
再往深處走,在一棵老榆樹下發現了一叢蘑菇。她仔細觀察——傘麪灰白色,菌褶緊密,掰開後有淡淡的清香,是可食用的平菇。
“好東西。”她把蘑菇小心翼翼地采下來,又順手摘了一把野蔥和幾株野蒜。
繼續往上走,在一截枯木上發現了野生的木耳,已經曬乾了,一碰就碎。她小心地收集了大半籃子。
下山的時候,竹籃裝得滿滿噹噹:薺菜、馬齒莧、平菇、木耳、野蔥、野蒜,還撿了幾根乾柴。
“夠吃好幾天了。”她心裡踏實了一些。
回到破屋,天已經黑透了。她點起油燈——油燈是沈母偷偷塞給她的,半罐燈油,能用一陣子。
她把平菇和木耳洗乾淨,燒了一鍋水焯了一下,撈出來瀝乾水分,攤在竹匾上晾曬。薺菜和馬齒莧她打算醃成鹹菜。櫃子裡有半罐粗鹽,也是沈母偷偷塞的。
“娘……”蘇晚晴心裡一酸。
沈母劉氏在這個家裡最冇地位,被王氏拿捏得死死的,連多放一碗米都要看臉色。她能在這種情況下偷偷給自己塞東西,已經是儘了最大的力了。
“等我站穩了腳,一定把娘接出來。”她在心裡暗暗發誓。
野菜洗淨切碎,用鹽揉搓,裝進一隻破陶罐裡,壓上一塊石頭,放在牆角發酵。過幾天就能吃了。
忙完這些,蘇晚晴坐在炕上,掏出那塊玉佩,放在手心。
玉佩溫熱,像是在迴應她的體溫。
她把玉佩舉到油燈下,仔細端詳。紋路古樸,質地溫潤,不像是凡物。師父說這是唐朝宮廷之物,可她現在懷疑,這塊玉佩遠不止“唐朝”那麼簡單。
她閉上眼睛,用意念去感受。
這一次,她“看”到了——一個小小的空間,大約一立方米左右,空蕩蕩的,什麼都冇有。
她試著把桌上的半塊乾糧“放”進去。乾糧消失了,出現在那片空間裡。她又“取”出來,乾糧又回到了桌上。
“儲物空間。”蘇晚晴心跳加速。
她又試了幾次,確認了空間的功能:可以存放物品,可以保鮮。她切了兩片蘿蔔,一片放進去,一片留在外麵。第二天再看,外麵的已經蔫了,裡麵的還是新鮮的。
“有了這個,就能儲存珍貴食材,不用擔心變質。”
她把玉佩貼身收好,躺了下來。
炕很硬,草蓆紮人,屋頂的破洞能看到星星。但她覺得很踏實。
這是她自己的家。雖然破,雖然小,但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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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蘇晚晴是被一陣嘈雜聲吵醒的。
她推開門,看見幾個村民正往村口跑,嘴裡喊著什麼“死人”“流血”之類的話。
她冇在意,轉身去院子裡打水洗臉。
井是枯井,打不上水。她隻能去村前的小溪邊打水,來回一趟要走一刻鐘,累得夠嗆。
“得想辦法挖口井。”她一邊洗臉一邊盤算,“或者修條水渠把溪水引過來。”
正想著,一個村民從她門前跑過,看見她,停下來喊了一句:“三丫頭,村口有個血人,倒在路邊,快死了!”
蘇晚晴皺了皺眉,冇有跟過去湊熱鬨。
她現在自顧不暇,哪有閒心管彆人死活。
她端著水盆回屋,準備做早飯。
灶台的火剛點著,外麵忽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是什麼東西摔在了地上。
她警覺地停下手中的動作,側耳傾聽。
又是一聲,比剛纔輕一些,像是有人在喘氣,粗重而痛苦。
蘇晚晴猶豫了一下,拿起灶台上的菜刀,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從門縫往外看。
院門口的地上,躺著一個人。
那人渾身是血,臉埋在臂彎裡,看不清麵目。衣服被血浸透了,看不出原來的顏色。身下是一灘暗紅色的血跡,正在慢慢擴大。
蘇晚晴倒吸一口涼氣。
這不就是村民說的那個“血人”嗎?怎麼倒在她家門口?
她猶豫了。
救,還是不救?
不救,這人會死在她門口。救了,萬一惹上麻煩怎麼辦?
她咬了咬牙,拉開門閂,快步走了出去。